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别离 从那一天起 ...
-
从那一天起,伏子安没见到过穆云休。
他来来回回往紫竹林跑了好几次都没有瞧见人,要么就是在闭关练剑,要么就是出去办事了,愣是一回都没被他找到。伏子安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甚至害怕是那天他喝醉了酒胡言乱语惹到他师兄了。
可是不应该啊,他以前也醉过,怎么就这一回他师兄躲着他呢。
这一日也是,伏子安清晨就往紫竹林来了,可他还是没有看见人。
于是他转身去找林墨,穆云休这反映林墨肯定知道,想来他师傅一定会和他说些什么。
是,却也不是。
“师父,师兄呢?他这几日……都很忙吗?我为什么都没有见到过他。”
是巧合,还是他故意在躲我。
这师兄弟二人的心思林墨都看得一清二楚,穆云休是什么想法他也明白,所以这几天他频频提出要出去替他办事他也就允了,对他来说,敛情是最好的。
尤其是儿女私情。
“这几日为师有些事儿交代他去办,他便出了远门,要几天的功夫才能回来。”
“这样啊……。”
伏子安有些失望,他也不知他何时就会启程往边关,他只想在走之前和他师兄道别,却不知道还能不能有这个机会了。
“子安啊,为人,要摒弃杂念,方能集中精神,你也要去战场了,不可为其他的事儿而分心坏事,明白吗?”
“是,师父。”
直到伏子安远远的走出紫竹林,隐没在竹林浓雾深处的穆云休提着剑才渐渐走出来。小白走在他身侧,不时地抬着脑袋看他。
它似乎也很疑惑,为什么穆云休不去找伏子安,而是就让他这么走了。
这不寻常。虽然小白不是个人只是个老虎,但这么多年他眼看着穆云休伏子安两个人的关系越来越好,像这次这样穆云休对伏子安避而不见还是很稀奇的一件事。
但是它说不了话,所以就问不了。只能嗷呜嗷呜几声,穆云休淡淡笑了笑,呼噜了一把他的毛,一言不发,只是看着那处罢了。
相见争如不见,多情何似无情。
再一日,朝堂之上,伏子安以从三品归德将军的身份位列朝堂,不过他并未和伏振站在一起。伏振是朝廷的一品将军,又有侯爵在身,而伏子安如今尚未得了爵位,朝职也不过三品,自然没了理由和伏振一起站在前头。
他向来是个守规矩礼法的人,再说,他也不愿惹麻烦。
“子安。”
“臣在,陛下有何吩咐?”
朝臣众人都看着这个意气风发的归德将军,而伏子安自是临危不乱,还是那般的成熟稳重,也渐渐夺了人眼球。
有些人的目光是赞赏,而另有一些人,自是嫉恶如仇。
萨图便是前者的代表,他知道伏子安和五殿下的关系好,拉拢他只有好事一桩。而很不幸,温策便属于后者,对于他来说,对他无用的人就不该留着,留着只能徒添祸害。
他不想有任何人挡着李殊登基的路。
而李歧和伏子安就是最大的障碍。
伏子安虽只是个侯爷的儿子,可他毕竟有军权在身,他的地位在这场争斗中举足轻重。
要么归为己有,要么就让他魂归关山。
“朕已阅你奏章,你请赴宁州守关,可想好了?”
说实话,元安帝看到奏折的时候有一些惊讶,不过却也是在情理之中。他也猜到了伏子安会请外放,一方面给他这个新官立一些军功,另一方面也能巩固他在军中的地位,日后袭爵也方便一些。
也好,让他在外头待上几年,这朝廷的争斗,他不想让他卷入其中。
“是,臣已决心,请皇上允准。”
“好,朕准了,待过了中秋,你便启程吧。”
“是,臣遵旨。”
伏子安走出朝堂的时候松了一口气,没想到他前脚刚走出去,后脚李歧就找到他了。
“你……当真要去那边关了?”
“是啊,陛下都准了,怎么,你还舍不得我啊?”
伏子安惯会耍嘴皮子,他和李歧的关系好,这么胡说八道也没什么关系,若是换了李殊他肯定是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因为他不喜欢他。
他对亲近的人才肆无忌惮,而那些生疏的人,最好是避而远之,才能少些麻烦。
“只是你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怕你……”
“怕什么?你也怕我在战场上出事吗?”
“刀剑无眼,你这次不就伤了吗,我上回让太医去侯府了,给你看了吗?”
得,又是一个担心他出事的,伏子安不太服气,他真那么弱吗。
“都说一回生二回熟,这回我不是没经验吗,这才一不留神被砍了一刀,下回自然就不会了。至于太医,多大点事儿啊你紧张什么?这么多天,早就好了。”
李歧和他一起走在路上,他侧头去看他,不知不觉间,伏子安竟然已经长得和他差不多高了,他记忆里那个和他一起玩闹的人也长大了,他和他之间不能再没大没小的了。
他是五皇子,是皇帝钦封的定郡王。而伏子安是长安侯的儿子,是皇上封的归德将军。到底尊卑有别,以前小时候没有人在意,而如今,一切都不同了。
李歧自己也知道,他娘和他舅舅对他有多大的期望,他本以为自己是庶出之子,妄自菲薄,可这些日子以来的事让他明白,那个位子他也可以去争。
李殊虽是嫡长子,可是如今看来,皇上的心意并不是全心全意的在他三哥身上,且他也有功在身,一点儿都不比李殊差。
最重要的是,如果他能得到那个位子,他就能保护他想保护的人。
伏子安如今算是众矢之的,这回选择外放也是好事,能躲一躲这君臣之间的相互猜忌,这朝廷上想要害他的人数不胜数,而他现在没有足够的能力去护他,所以他想去争一争。
“也好,离这里远远的也好,你向来不喜欢权力争斗,去边关还能清净一点。”
果然是和他一起长大的人,他的心思,李歧还是知道的。
“知我莫若你啊阿歧,我也是想着别在这儿和那些人耍嘴皮子,我也耍不过他们,俗话说得好,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我跑的远远的,他们想管都管不着我。”
“行,你觉得痛快就好,从小你决定的事也没人能把你拉回来。”
“对了,我听说你被封了郡王了,我尚且还忘了恭喜定王殿下呢,真是失礼啊失礼。”
“觉得失礼?那走之前请我喝一顿酒,就不计较你了,怎么样?”
李歧惯知道合他心意,伏子安对酒自是喜欢,不过李歧自己的酒量比不过伏子安,而伏子安回回都让着他,才不至于让他喝醉了回宫。
“我可就等你这句话呢,等过几日,城南酒楼,不见不散。”
“好,还有你……去了宁州,一切小心,那一处离契丹最近,你要小心那些人的埋伏。”
“放心,我爹的旧部也在那儿,会助我一臂之力。还有你,也要小心。”
“我?我小心什么?”
李歧一笑,看似不明所以,可他心里隐隐约约也能猜到那个答案,他在这朝中要小心提防的人只有一个。
终究是宫墙,隔墙有耳,伏子安忽的停了脚步,李歧也随着他顿了一顿。伏子安很自然的揽过他给了他个拥抱,这才发现,他们竟然差不多高了。
以前李歧这样抱他的时候,伏子安只能碰到他的肩膀,于是心安理得地蹭在他肩膀上,可现在,竟然已经齐平了,想来岁月如梭,真是了不得。
这样的拥抱在外人看来只是伤离别罢了,人人都知道归德将军要去边关了,而定王殿下和归德将军自幼关系好,这样的送别,没人会记在心上。
李歧听到了耳畔轻微的声响,声音不大,却一字一顿,很是清楚。
“三皇子,豫王殿下。”
李歧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一点都不惊讶,意料之中。不过他看伏子安的眼神,想来伏子安已经暗自知道他的心思了,所以才会出言去提醒他。
伏子安心里很明白这位定王殿下心里在想什么,他曾经往江南走了一遭,又去边关走了一遭,再回来,物是人非,李歧也长大了,他是生在宫廷长在宫廷的,他的母亲是贵妃,头上还有个皇后压着,如果说他对那个位置完全没有觊觎是根本不可能的。
可他会希望最终坐上那个位置的人是李歧。
不为了私情,他只想给黎民百姓选一个最好的皇帝,能让他们安居乐业、衣食无忧的皇帝。
他伏家世世代代护佑明君,保护江山,忠勇百姓皆知,他是伏家的后人,他要做的便是匡扶明君,而他选定的人,不是李殊。
所以他会竭尽所能去帮助李歧,他也相信李歧不会让他失望。
“你在边关,也要一切小心。对了,这是先前我至西域通商道之时得到的良药,据说能治百病,治万伤,我在临安城也用不到这个,倒是你,希望它关键时刻能助你一臂之力。”
那瓶伤药被放在了伏子安的手心里,他看了看李歧,又看了看手中的药瓶,最终还是收下了。
分别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不过相视一笑,各自背道而驰。
李殊一步一步走回定王府的时候也暗自决定,从今天开始,所谓的兄弟情义要暂时置之脑后了,为了至高无上的权利,他不能再逃避了。
也好,他这般争斗最好不要让伏子安看见,他怕他原形毕露,会让伏子安失望。
希望等他回来的时候,他已经足够强大了。
当务之急就是要培养他在朝中的势力,科举将至,那些有能之士他也不能放过,昔年刘玄德都能三顾茅庐得诸葛,他又有何不可。
或许,一场血雨腥风就要到来了,只是身处其中的人还意识全无罢了。
再说鹤泽诚,他窝在侯府自己的小院子里看着兵书,今日暖阳甚好,阳光洒在他身上让他觉得暖洋洋的,他斜靠在榻上看,整个人都显得懒洋洋的,可看书却又格外的认真,恨不得把每一个字都刻在心里。
他也不是以前那个什么都不明白的孩子了,在侯府待了这几年他也渐渐明白了,他需要出人头地,而不是像一个闲人一样被养着。
他已经竭力忘了他是一个杀人犯的儿子的事实,他在努力接受伏子安给他的新身份,他是一个殉国的将军的儿子,在外人看来,他也要继承他父亲的遗志,保疆卫国。他又是伏振的义子,于是跟着一起去战场是情理之中的事。
所以他在努力看这些兵书,他希望他能有足够的智力和勇气去为他义兄分担一些重压。
伏子安带着飘香的桂花糕走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小家伙认认真真的在看书。他刻意放轻了步子,以他的功夫,想让人听不出足音是轻而易举的事。
鹤泽诚果真没有发现伏子安就倚在门框那里看着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鹤泽诚有些乏了,他打算去倒杯茶醒醒脑再看,方一转身看着一个人笑着看他,那笑容甚是好看,像春风拂面,温柔人心。
他心一顿,手里拿着的书差点应声落地。
“义兄……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没告诉我一声,站了很久了吗?”
“嗯,来了一会儿了,不过看你难得认真的在看书,可不能打扰你的雅兴了,再说,看书是好事,不能被人打扰的,我可不想做个没礼貌的坏人,等一会儿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他今天似是高兴,说的话也多些,鹤泽诚听惯了他耍嘴皮子,这会儿见怪不怪的,反正他已经学会了从伏子安那些乱七八糟的话里挑有用的听,至于没用的就这样置之不顾,也坏不了大事。
“我对这兵书还有一些不明,不知义兄一会儿可有闲暇能指点我一二?”
“好说好说,不过在指点之前,先把这个吃了,热的,你喜欢。”
伏子安把手里拿着的桂花糕放在桌上,鹤泽诚打开外头包着的那一层油纸,里头的桂花糕尚且还在冒着热气,一看就是新鲜做的。那桂花放的不少,切地又薄,乍一眼是晶莹剔透的。
“多谢义兄。”
“你和我还说谢谢啊?太生疏了太生疏了,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个义兄做的不到位呢。”
又跑火车,鹤泽诚没理他,拿了块桂花糕就往嘴里送。
很甜,很好吃,可却比不上他甜。
鹤泽诚原先其实不是很喜欢吃甜食,只是因为伏子安喜欢,他不愿意扫了他的兴,于是每回伏子安给他吃很甜的东西的时候他也都能咽下去,久而久之的也就习惯了。
看来喜欢一个人,是可以改变自己的口味的。
或许不止口味,所有的一切都能改变。
“义兄出发的日子可定了?”
他又拿起一块桂花糕,不过他没自己吃,还是太甜了,于是他就送到伏子安手上,可伏子安正瞧着兵书腾不出手来,他一犹豫,还是伸了伸手,将桂花糕送到他嘴边。
伏子安向来是个不拘小节的人,他闻到清甜的味道下意识张嘴把那块桂花糕叼进嘴里嚼,一边嚼还一边答话。
“过了中秋便走了。这个中秋得热热闹闹的过一番才好,我此去宁州不知何时回来,爹不日也要启程回西北了,这府里头,又要只剩灵儿一个人了。”
“中秋皇上大抵要赐宴吧,义兄和义父都得往宫里去吧?”
“无妨,不过一场宴会,酒过三巡早些回来便是了。我向来不喜欢那地方,你知道的。”
“所以义兄选择跑的远远的,干脆眼不见为净?”
“嗯,你说的很对,来,奖励给你。啊——张嘴。”
伏子安饶有兴致的放下了手中的兵书又拿了一块桂花糕在手里,他瞧着那认认真真的小家伙不由得就笑了,那块桂花糕悬在鹤泽诚嘴边上,他晃啊晃的,像哄小孩一样。
又使坏,当鹤泽诚要咬上来的时候他就把桂花糕拿的远远的,或者抬得高高的让他落个空。瞧着鹤泽诚那模样他不由得喜笑颜开,觉得逗小孩儿玩还挺开心的。
不过鹤泽诚也不恼,不过是当下一回伏子安又拿着桂花糕晃悠的时候,他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然后若无其事的把那块桂花糕咬住整个吞了。
伏子安看着自己被制住的手目瞪口呆,不得了,孩子真的大了,管不住了。而鹤泽诚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将杯盏里的茶喝尽了,囫囵吞枣地把那块甜的发腻的桂花糕吞了进去,笑眯眯地看着他义兄那双因惊讶瞪大的桃花眼。
“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