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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醉酒 回朝过后诸 ...

  •   回朝过后诸事繁多,饶是伏子安这样不善于应酬的人还是被迫去觥筹交错一番,他新封归德将军,又立军功,再加上又是伏振的儿子,朝廷上下的人大多都是想着奉承巴结的,好在他嘴皮子也利索,一来二去的,也能把人说的一愣一愣的。

      但伏子安的确不喜欢这种应酬的日子,那些人的嘴脸和心里头的想法都大相径庭,他看得清楚,可脸上也不能表露出,你是坏人我不想和你说话的样子,只好跟着伏振后头说话,勉强应付过去罢了。

      这浑浑噩噩的日子过了好几天,这才把该见的人都见完,该听的话都听完。他跟着伏振出宫的时候已经有些乏了,好像在边关打仗的时候都没这么累。

      至于伏振,他这个儿子的心思如何他是一清二楚,他明白他向往的是逍遥盛世,把酒言欢,但只可惜他姓伏,身上留着将门的血,他注定要和世代伏家的人一样征战沙场,以热血之躯护国之江山。

      这是他逃不掉的宿命。

      这也就是他为何向皇上请求带上伏子安一同前去的原因,只要他有一点军功在身,他这个将军的朝职就是名正言顺的,只有有了这朝职,虚名也罢,才能跟着他常驻边境,日后才能让他接手这世代护君护国的长安军。

      马车有些颠簸,伏子安昏昏欲睡的,看起来精神不是很好,手上的伤养了几日也好了大半,但那条疤却是真实存在的。

      “子安,你如今封了将军,日后可有什么打算?”

      “我……我想向皇上上书,言明我意,我愿于边疆重镇驻守,退外敌,筑建防御工事,也好历练自己一番,总不能让旁人说儿子这个将军徒有虚名。”

      果真是他的儿子,想法都一样。

      “为父也正有此意,你如今领了朝职,又不愿在朝堂上与人争斗,外放最好。至于何地,为父先前看了看,觉得宁州最为合适。宁州守将是我的旧部,你这番去,可让他指点你一二,再者,宁州是与契丹交接之处的城池,探听情报也最为方便。”

      “看来爹已经都为我考虑好了,只是我这一去,就无法再侍奉爹左右了,我总……。”

      自古忠孝两难全。

      “好男儿志在四方,何须为此事忧心?再者,府中有灵儿在,你不必介怀。而年关后,想来我也应会西北去了,那处,总得有人坐镇才好。”

      “爹若回了西北,定要注意身子,那里风大。”

      “爹知道了,你何时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起来?对了,你若是真去宁州,鹤泽诚那小子怎么办?”

      “他……若他愿意,我可带他去宁州,若他不愿,留在府中也无妨,恰给灵儿做个伴。”

      “也好,便随你们吧。”

      “侯爷,小少爷,侯府到了。”

      不多时便到了侯府,伏子安跟着伏振回了府,一时觉得头疼难耐。鹤泽诚一瞧就知道是吹了风受凉,可能还喝了点酒。一碗姜汤给他喝了去,伏子安难得没耍嘴皮子,倒头就睡着了。

      他正要往自己的院子里去的时候,他瞧见了伏振,似是特意来找他的。

      “义父可是来找义兄的?可义兄说他今日不舒服,已经睡下了。”

      “我不是来寻子安的,我来寻你,问一些事。”

      “义父请说。”

      “子安日后应要远赴宁州守关,年后我也要回西北,你如今年岁大了,许多事该由你来决定。是留在这里,还是跟子安去宁州,你可好好抉择一番再来回我。”

      “不必了义父,我会跟义兄去宁州。”

      几乎是下意识的回答,鹤泽诚根本就没有经过大脑思考,让他一个人留在这里还不如让他跟着伏子安去战场上吃沙子。

      再说,边关苦寒又寂寥,有他陪着,似乎也能好受一点。

      “你……不必这么快回答我。”

      “我的命是义兄救的,跟随他去战场也算报恩,也可学些本事,不至于在府中做个吃闲饭的人。”

      伏振看着眼前这个孩子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当年伏子安把他带回来的时候他也不以为然,也是个可怜人,他这个侯府多一个人也不多,少一个人也不少。而今看他这真挚的模样,他自然不好拒绝。

      “也好,既然你主意已定,找个时候告诉子安吧,也能让他安心。”

      “是。”

      鹤泽诚走回自己院子的时候还有些恍惚,他抬眼看了看这熟悉又不算熟悉的院子,想着似乎再过上几十天,或是十几天他就要离开这个地方了,忽然,又有些留恋。

      可如果能跟着他走南闯北,受多大的苦都没事。

      他只是害怕一个人缱绻在醒不来的梦境里。

      再说伏子安,他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神清气爽,感觉没什么事是睡一觉不能解决的。他有些口渴,下意识的想喊鹤泽诚的名字,却发现内间外间都空空荡荡,这才想起来,他搬回自己那儿去了。

      也好,少见几次也好。

      可天不遂人愿,他刚想走出去,鹤泽诚就端着一盏茶走了进来,茶尚温,正可饮。

      伏子安有晨起喝茶的习惯,从前鹤泽诚和他住在一处,总是比他早些起床泡好一壶茶待他起床,而之后就算他搬回去了,伏子安每日晨起也能看到一盏茶温正好的茶。

      这似乎已经成为习惯了。

      “你……”

      “义父昨晚已和我说过你可能要赴宁州,我随义兄一起去。”

      “随你吧,不过你得想好了,我这次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宁州也不是什么安逸的地方,你要跟我去,做好吃沙子流血的准备。”

      “义兄都不怕,我又有什么好怕的。”

      风沙血雨都不足为据,他只怕被他遗弃。

      他实在不想再尝一次被丢下的滋味了,海畔的风很冷,水很凉。

      “也好,要是没你每天早上这一盏茶,我也不习惯。”

      “义兄今日要去何处?”

      “哦,我今日要去紫竹林一趟,回来都好几日了也没去给师傅他老人家请安,再不去可就麻烦了。”

      “那……早些回来。”

      “你可真是越来越像个老妈子了,得了,你也不用管我了,爱干什么干什么去,上回你和我说你想看的兵书我已经让人给你送过去了,好好看看,等我回来考你。”

      “好。”

      伏子安步履生风的走出了侯府,也没管他家小朋友在他身后看了他很久,他满心想的就是和穆云休去喝酒,他们早约好的。

      他这个师兄可真是其貌不扬,看起来文文弱弱的模样,其实功夫很好,心思很深,最重要的是,酒量非常好。

      不过伏子安这些年来酒量也有所精进,从以前的一杯倒到现在竟然还能和穆云休比个高下,不过绝大多数时间都是穆云休笑着看他这个醉醺醺的师弟发酒疯。

      在伏子安印象里,穆云休还没醉过。

      去见过林墨,同他细细讲了临州和桐州的事儿,当然,他没说自己违抗了军令还被伏振打了,这种不光彩的事,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不过林墨却清楚,他也知道这个孩子的锋芒太甚,身上的棱角太多,若是要担当重任,有出色的用兵之法和无人能敌的功夫还不够,更重要的是,要学会沉稳。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我打算向皇上请求放我去宁州戍边,父亲的意思是在那处可以学到更多东西,徒儿也这么想。我如今虽封了将军,但毕竟初出茅庐,诸事不明,还是需得去历练几年,多学些东西才好。”

      “为师的兵法都教给你差不多了,余下的,便需要你自己去揣摩如何去用。”

      “对了师傅,这个还你。”

      伏子安拿出那面救了他一命的护心镜,可林墨并没有收下,只是又交还给了他手中。

      “给你了,就是你的,不必再还,它能对你有用,为师就很高兴。”

      “徒儿多谢师傅。”

      “你我师徒不必言谢。好了,去寻你师兄吧,他等你许久了。”

      “那,徒儿告退。”

      伏子安重新把护心镜揣在怀里,他刚走出竹屋就发现小白在门口等着他了。

      “走,带我去找穆师兄去。”

      他笑眯眯的一呼噜小白身上的毛让它往前走,小白不太情愿的在前面带路,伏子安走了一阵才瞧见他师兄的影子,这就让小白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了,自个儿走过去和他师兄耍嘴皮子去。

      竹林隐逸,飞鸟鸣声上下,紫竹生花,映人容颜。

      其人如玉温润,安坐亭间,伴紫竹飞鸟,闲情雅致,抬手斟酒二盏,那是说不尽的温文尔雅。

      “你回来的还真是时候,这两坛酒在这竹林里埋了好久了,正是喝的时候。”

      “师兄可是答应我了的,不醉不归,这回可一定要陪我喝个尽兴,可不能喝到正高兴的时候就不许我喝了。”

      哪儿是不许你喝,明明是你醉成那个模样还撒着酒疯要喝酒,上回差点提刀砍了小白,这还能让你喝吗。

      穆云休一笑,他斟了两盏酒,一盏给了他,一盏自个儿先行喝掉了。

      “我听说你受伤了。”

      “小伤,无所谓。”

      “真的没事?”

      “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啊,再说,你看我现在这生龙活虎的模样,就算以前有事现在也都安然无恙了,怕什么。”

      伏子安潇潇洒洒地抬手把酒饮尽了,不过他嫌杯盏喝起酒来不过瘾,这就又翻箱倒柜地去找了两个碗出来喝。

      大碗喝酒这才尽心,只可惜没有肉。

      啧啧啧,要不是小白不能吃,早就宰了它了,整天都凶得要死还不听话。

      穆云休看着他也算是放心,这紫竹林里怕是除了林墨没有第二个人知道穆云休到底有多担心,林墨是头一回看到他这个稳重了快二十年的徒弟慌乱的模样。

      不因为别的,只因为他听说伏子安受伤了,而且是被人砍了。

      他方才看到伏子安走来的时候,那眼神是说不出的紧张,可看到他这幅自在的模样,听着他耍的利索的嘴皮子这才放下心。

      像是心里悬着的一块重有千斤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你不在的这些日子里,师傅很担心你。”

      不止师傅,还有我。

      “我知道,师傅怕我年纪小,做什么都意气用事,他觉得我这样会坏事。可我毕竟是跟着父亲一块儿出去的,就算有事父亲也会教我,师傅着实担心的太过了。”

      其实的确是坏事了,还差一点坏了大事。

      穆云休一言不发只是闷声喝酒,那酒很烈,也很醇香,一碗下去火辣辣的,可却像是会上瘾一般,让他不由得一碗接着一碗。

      或许只有在对饮的时候,他师弟才会将心思完全给他。

      “不过,师兄你有没有担心过我啊?我毕竟去的是战场啊,你不怕我真被人砍了出什么事啊?”

      穆云休倒酒的手抖了一下,不少酒都洒了出来,他稳了稳心神,猛灌了一口酒下去,酒太辣了,让他不禁咳嗽了一阵,这可让伏子安看的津津乐道的。

      “我说师兄你激动什么啊,这怎么还能被酒给呛到啊?”

      “被你气的。”

      “你可别瞎说啊,我哪儿气你了,我这可好端端喝着酒呢。”

      “我很担心你。”

      “啊?”

      这回换伏子安呛住了,他一口酒刚喝进去,冷不丁听了他师兄那么认真的一句话突然就不习惯了,他都怀疑是他听错了,他师兄以前是从来不会这么坦白的告诉他,他担心他。

      难道他喝醉了?

      不可能啊,他都没喝醉,穆云休怎么会这么容易就醉了。

      “没听到算了。”

      “没没没我听到了,师兄说担心我,很担心我。”

      穆云休白他一眼,话倒是没说,不过伏子安却敏锐的捕捉到他师兄嘴角如沐春风的那抹笑容。

      像是春日化雪的第一缕春风,温柔如斯。

      “废话什么,喝你的酒。”

      不过伏子安可是饶有兴致的模样,他觉得难得能抓到他师兄的把柄,自然要好好戏弄一番。

      “我可没想到我师兄竟然会担心我啊,以前讽刺我讽刺的可来劲了,还会管我死活?”

      伏子安那嬉皮笑脸的模样竟然没有让穆云休觉得不舒服,竟然还让他那笑意还加深了一份。穆云休一口酒喝下去,挑了挑眉准备放个大招。

      “我可听说了,我们伏小少爷没听军令擅自跑出去,还被侯爷打了?”

      伏子安手顿了一顿,他就知道,他这师兄这是没安好心。不过他打算撒个娇,反正喝酒了,他也不是第一回醉在他师兄面前了。

      于是伏少爷就走了个歪歪扭扭的步子,走归走,酒也不停,一边喝一边往他师兄那里去,活脱脱一个醉汉的模样。

      “是啊,被打了,被打得可惨了。”

      可怜兮兮的,伏子安本来还不会这撒娇卖痴的本事,不过这几年看着鹤泽诚那模样他也学会了,反正他师兄最吃他这一套。

      “可我瞧你这模样,可像个没事儿人一样啊伏少爷。”

      穆云休不以为然,伏子安这把戏他早就看透了,不过不说罢了,再说,能看他师弟撒个娇倒也不错。

      “背上伤可还在呢,你要不要看啊师兄?”

      “嗯?脱下来我看看啊。”

      伏子安一时语噎,穆云休还是那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权当看戏。他坐在那儿喝着酒看他师弟表演,果真,醉拳就来了。

      “啊……我喝醉了,喝醉了!”

      伏子安打算干脆装糊涂,脚下步子走的歪七歪八的,酒还拿在手上,他装聋作哑的本事也不错,假装什么都没听到,一边走个蛇形的步子,没想到脚下碰到个石头。

      “啊……”

      这会是真的醉了,情急之下他闭了眼,真是丢人,伏少爷竟然要在这里和大地亲密接触了。

      “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去休息。”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青草香味。映入他眼帘的不是泥土青草,儿时一缕似雪的衣袖。

      白衣似雪,犹似月下谪仙人。

      除却那缕白衣和淡香,还有那令人安心的声音萦绕在耳畔。

      很柔和的声音,也很温暖。

      方才穆云休几乎是想也没想就起了身飞身几步想去接住伏子安,他健步如飞的走过去,恰好将那个即将要摔到地上的人接到了自己的怀里。

      伏子安的确有些醉了,他一头撞进他师兄怀里,头脑不太清楚,一抬头,露了个有点傻的笑。

      “师兄,你好像每次都能接住我啊?”

      “再有下一次,我可不敢保证能接住你。”

      “我就要去战场了……我要是在战场上摔倒了怎么办啊……师兄不在,没人接住我了。”

      纯粹是笑谈,醉汉的话自然不能放在心里,可穆云休怀里抱着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师弟心头一颤,他不知道为什么心突然跳的很厉害,就像是要跳出来一样猛烈。

      醉话说完,伏子安歪了歪脑袋就想睡了,他舒舒服服地枕在了他师兄的肩头上,穆云休一手揽着他,一手却鬼使神差地撩拨落在他面颊处的一缕发丝。

      指尖触过他脸颊的时候有些微微的颤动,穆云休的眼神竟滋生了难得的柔情万丈。

      他暗自一笑,弯腰勾起他的膝弯,一手揽着他的肩膀将人横抱了起来。他抱着伏子安穿梭在竹林间,待回到竹屋,他将他轻轻地放在床上盖好被子。他坐在床边看着那人熟睡的脸庞,脸上因为醉酒有了些红晕,眼角有些泛红,可这却将他那可堪女子的绝色容颜衬地更艳了些。

      穆云休看的有些愣了,他不知道他看了多久才舍得离开。

      “怎么办,我好像有些喜欢你了,呵,真是可笑。”

      穆云休自嘲地笑了笑,无奈的摇了摇头决心迈出竹屋,没想到林墨正等着他。

      “师……师父。”

      “醉了?”

      “啊,他喝的有些多了,我就先送他回来。”

      这是穆云休难得的慌乱,在他师傅面前,甚至是所有人面前他都是成熟稳重的模样,可没想到方才伏子安动了他的心神,竟让他有些结巴。

      “不日他将会赴边关,你若有心,可……”

      “不必了师父,我不会出紫竹林的,他身边自有高人保护,不需要我。”

      林墨看着自己这个徒儿也不知说什么好,这便点点头转身走了。穆云休的心思他不是不清楚,只是谁都不捅破这层窗户纸罢了。他也相信他这个徒弟有自己的决断,他向来不会让旁人操心。

      林墨也清楚穆云休对那个朝廷心生芥蒂,他的父母具是因为朝廷而忘,而他这个遗孤,自然不愿意再回到那个地方。

      如果他一辈子待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的,怕只怕,情非得已。

      伏子安不知道他是怎么回到竹屋的,他也不知道穆云休在这里守了他多久,他醒来的时候周围空空荡荡的,什么人都没有。

      可桌上却有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醒酒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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