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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班师 翌日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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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大军浩浩荡荡地从桐州城出发班师回朝,临行前荣王及敬平公主皆来相送,荣王仍是饶有意味地看着伏子安,伏子安甚是不解其意,却是出于礼貌依旧作陪。
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个人很熟悉。
可明明素不相识,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
“此番多谢侯爷与伏少爷相助,方能使本王一行脱离险境,在下在此谢过。”
“荣王不必多礼,此乃陛下吩咐,老臣自当尽心竭力。”
“伏少爷功夫果真了得,临州之困,还多谢你。”
“不必客气,这是我分内之事,无需言谢。”
“那么,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大军浩荡,经此一战,却也未曾折损多少,只是伤兵太多了些,方在此地停留几日才行。临州城本是燕国地界,伏振自管不着,而桐州城经了重创,林协将军立誓重建城池,还百姓一个平安之所。伏振布置了些布防,又交代了几句,这才令大军启程回临安去了。
伏子安刀伤未愈,鞭伤也没好到哪儿去,不过他是放肆惯了,这点伤也不放在心上,但鹤泽诚可是紧张的很,骑着马跟在他旁边,过不了多久就得问上一声。
“我说你可别问了,我好的很,非常好,没有任何问题。”
“我不信。”
“你不信我动给你看啊!”
说罢举起右手凭空画了个圈,还是有些疼,不过死鸭子嘴硬,疼也不和他说。他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又从腰间将玉笛抽出来把玩,一不留神玉笛打到了他胳膊,好死不死是被长刀伤的最深的地方,这一下子他不由得一蹙眉出了一身低吼。
“嘶——额……”
“义兄还是别乱动了,安分点吧。”
鹤泽诚就在那儿看着他表演,不过看他被打到的那一刹那还是紧张了一下,不过瞧着他生龙活虎的模样想来没什么大事,他皮这一下看起来很快乐,打一顿就好了。这不,还是自己打的自己。
于是话说出来都是嘲讽的意味。
“你小子!”
伏子安一时语噎,虽然有很多可以怼他的话,但碍于他周围还有别的将军在他不好太放肆,只好瞪他一眼以示不满,而鹤泽诚假装看不见,好像刚才惹伏子安的人不是他一样。
这一路上也是紧赶慢赶的,终于也算是回到了临安城,这几日行军虽是劳累,不过伏子安和鹤泽诚倒是一直在耍嘴皮子玩,也不无聊。这些天过去了,鹤泽诚天天尽职尽责地给他换药,这伤竟然也好了个七七八八,只是右手那刀伤太深了,大抵是要留疤了。
“义兄这伤应是要留疤了,砍得太深了。”
“留疤又怎么样,我爹身上的疤我也看多了,征战沙场哪儿有没点伤的,怎么,你看不惯啊?这一条疤你就看不惯,那以后我要是上战场的次数多了,留的疤多了,你不得嫌弃死我啊?”
“……不会。”
“不会什么?”
不依不饶,伏子安饶有兴致地和他这个义弟玩文字游戏,虽然他们不是亲生兄弟,不过也算是有了过命的交情了,虽说鹤泽诚怀的心思不太好,但伏子安从小就心大,自然没怎么认真的放在心上,他对他,如今全是兄弟之情,旁的,或许有,只是他不知道罢了。
“不会嫌弃义兄,就算义兄满身都是疤也无所谓。”
可我希望你终此一生都无灾无病,无痛无难,一世长安。
“我说你这嘴也够甜的,莫不是和灵儿学的?诶,说起灵儿,许久没见她了,也不知她一人在侯府过得如何,她从前怕雷,每回打雷都得给她去讲故事,她才会太太平平睡觉。”
伏子安说起他这个妹妹,那双桃花眼里满是柔情。
这份柔情被鹤泽诚看在眼里,竟然平白添了些嫉妒。
可他不知道他在嫉妒什么,或许是伏灵是他的妹妹,他能有这一份温情,而他在名义上也是他的弟弟,可和他说话的时候,或是谈起他的时候,这份柔情是从未有过的。
或许这就是血浓于水与萍水相逢的差别,很不幸,他属于后者。
“明日就能回去了,想来她应会在府门口等你,从前每次你从紫竹林回来都是这样。”
“你瞧瞧啊,伏灵每回都会出来迎我,你每回都在干什么啊?”
伏子安突然抛了个问题出来,也没指望得到什么答案,只是说着好玩而已,这几日骑马赶路骑得他都快散架了,还不得找个乐子寻点乐趣才好。
“……。”
良久的沉默,沉默到伏子安把地上的草都快拔光了。
“你别拔了,你那块地都秃了!”
“那你回答我啊,你不回答我很难受的,一难受就喜欢揪点什么东西玩儿,这草也是不幸,恰好长在这地方。”
得,你还怪起草来了。
他为什么不去侯府门口?或许是他曾偷偷看过伏子安抱起伏灵玩的模样,而他自从脚伤痊愈之后就再也没有这样的待遇了。
又是令人奇怪的嫉妒,像一条蛇紧紧地缠住了他的心脏,竟让他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只可惜,这些话他不能再伏子安面前说。至少,现在还不能。
“我……我在安远轩给你备茶啊,你不是每回回来都要喝茶?”
“我提个建议,以后别备茶了,备酒行不行?茶没酒好喝。”
“酒伤身,义兄不能多喝。”
“不是都说小酌怡情吗,我就喝一点,不多喝,行不行?”
“……两天一坛。”
“那太少了,一天一坛怎么样?”
又在讨价还价,伏子安觉得还蛮有意思的,不过反正他也不会听鹤泽诚的,这会儿只是说着玩玩儿而已,到时候他在紫竹林里头和他师兄喝,鹤泽诚又怎么知道。
“义兄要是愿意一天喝十坛都没人管你,你才是府里的少爷,我可不敢管。”
鹤泽诚冷哼一声,决定结束这个无聊的话题,伏子安也不知道哪句话说错了,不过他看得出来,鹤泽诚如今也还十分介怀自己的身份,即使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是对他寄人篱下的身份耿耿于怀。
“好了好了,答应你,不多喝。再说了,我要是多喝了谁来保护你啊?”
“不劳烦义兄保护,我自己可以照顾我自己。”
说气话的时候,他忘了是谁那天在流矢中挡在他面前,又是谁执剑为他剥开一切荆棘,带他突出重围。
“那可不信,我答应你了的,就算回临安也有我护着你,大丈夫一言九鼎,我可不能食言。”
鹤泽诚一时间不知说什么话,这句话实在是太让他觉得温暖了,自他那天父母双亡被他带回去的那一天开始,又或许是伏子安抱着受伤的他走在街上的时候他就觉得,他可能离不开这个人了。
在他最无助的时候给予他温暖的人,足以让他记一辈子。
“义父在催促出发了,走吧。”
伏子安本来以为这种煽情的话能够让他感动,至少得笑一笑,没想到又换来的是沉默,他气恼地拔光了他坐着的那一小块地方所有的草,得,这回真秃了。
大军班师回朝,朝廷上下自是一片喜气洋洋,契丹这多年来一直是元安皇帝心头所患,也是诸位将军所忧心的,如今不仅与燕国结了同盟,也将契丹人退却,是好事成双了。
元安帝迎诸将军归朝后宣布赐宴,以此犒赏军中将士,同时也少不了封赏。
出乎意料,又是情理之中的,是对长安侯之子伏子安的封赏。
“朕闻燕国使者来报,伏子安此次解荣王之围,并助大军退却契丹,实则有功。今日,朕便封你为从三品归德将军,望你勿负朕意。”
“臣伏子安,谢陛下封赏。”
听此封赏,伏子安不算意外,许久之前伏振就让他做好心理准备,或是皇帝早有此意,只是他未得军功,平白封一朝职恐惹了众人非议,这一次就是最好的机会。
所以为何会平白无故让他跟着伏振上战场,怕也是为了这事伏笔。
如今,他是想逃都逃不掉了。
待他走出朝堂,李歧已经在等他了。
“此番我倒要恭喜你,立了功又封了朝职,风光无限啊。”
“五殿下啊,你可别打趣我了,我的心思你比谁都清楚,我到底意在不在此你也明白,你这话说的,我怎么觉得在取笑我啊?”
“不敢不敢,我可不敢取笑归德将军啊。好了,我闻你凯旋,特地备了好酒,将军赏个脸?”
“算你有眼力见,走吧,前几天受伤,鹤泽诚那家伙根本就不肯让我喝酒,可憋死我了。”
“你受伤了?”
一不留神说漏嘴了,伏子安本来没打算说的,不过说到喝酒他就刹不住车,这不小心就透出来了。
“没事,小伤,小伤而已,别担心。”
“伤哪儿了?给我看看。”
李歧一副不依不饶的模样,伏子安自然没法和他说背上的伤是因为他违抗军令被他爹打的,手上的伤其实也好的差不多了,只是还缠着绷带,不想让他担心而已。
更重要的是,不想听唠叨,这位五殿下唠叨的本事,可一点都不输他义弟的。
“手上,被砍了一刀,不过不打紧,现在都愈合了。”
“战场上刀剑无眼,子安你……日后小心一些。”
“我只有一双眼睛,哪儿有那么多双眼睛去躲冷枪暗剑,不过在战场上受伤不是寻常的事儿吗,五殿下可不必这么忧心,再说了,我从小受的那些伤还少啊,不还是福大命大的,那么婆婆妈妈的干什么。”
要不是关乎到你,你以为我愿意管啊。
“不和你扯了,看你这嘴皮子利索的样子想来伤的也不重,走,喝酒去。”
“不醉不归啊,我倒要看看五殿下的酒量有什么长进没有。”
两人就这么说说笑笑的往宫外走,他们两个从小几乎是一起长大的,小时候勾肩搭背像亲兄弟一样,现在也是没生分,不过因为身份的关系,在宫里头这种隔墙有耳的地方,他多少还是收敛许多的。
就比如他不会在宫里和他勾肩搭背称兄道弟,或是不会亲昵的叫他一声阿歧。
他们正走着,迎面却走来一个人,伏子安顿了脚步去瞧,恰对上了那视线。
有些复杂的视线,说不上嫉恶如仇,却绝对来者不善,至少是在那看似温文尔雅的外表下暗藏的波涛汹涌。
“三哥。”
“三殿下。”
那正是三皇子李殊。
“本王闻长安军班师回朝,父皇封赏你为三品将军,这便特来恭喜你,只是没成想五弟也在。”
“多谢三殿下,为国为民守卫疆土,本是伏氏应做之事,无足挂齿。”
伏子安的答话向来是滴水不漏,想让人抓到点把柄都难,他虽然从小就入宫做伴读,和这位三皇子的交情也不浅,可他总觉得这位不太好相处,不如李歧那样令人觉得舒服,或是李殊身上总有一些锋芒,有一些棱角让他觉得不太舒服,又或是,让他感到有危险。
“本王备了礼已送到侯府去了,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还望子安你切不要嫌弃才好。”
李殊远远地可就瞧着李歧和伏子安这般模样,这两个人从小就亲昵像亲兄弟,竟然比他和李歧还要再亲上几分。从前他没什么感觉,只是如今长大了,知道了伏子安这个人对他的大计至关重要,即使伏子安不站在他这一边,也绝不能站在李歧那里。
他需要军权,才能把控权势。
“三殿下有心,子安在此谢过了。”
“上回本王得了两坛子好酒,这便想着待你回来同饮,只可惜今个儿母后还有事寻我,下回定来寻你好好喝上些酒,本王记得,你的酒量最是了得。”
这话在李歧听起来是挑衅,他三哥的心思他不可能不知道,如今皇子中只有他们两个势大,而那个位子终究只能属于一个人。
伏子安心里也明白,他到底也长了十八年了,虽然过去的十八年不问朝事,但伏振毕竟是朝廷重将,许多事他不想知道也得知道。
李殊这作法摆明了就是给他抛了个橄榄枝,只可惜他现在还没这样的心思,再者言,他心里一直觉得李歧要比李殊更胜一筹。
无关血统尊贵与否,只是这个江山需要一个真正爱民护民的君王,而不是一个存阴险狡诈之心的小人。
“好,那子安可就等着这好酒了。既然皇后娘娘要寻殿下,子安自不扰了您,这便出宫去了。”
李歧和伏子安一前一后出了皇宫,李殊在后头看了好一阵,嘴角突然毫无征兆地扯了一抹笑。
笑中有讥讽,更有阴暗。
鹿死谁手现在还不能见分晓,你们可就瞧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