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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往事 元安二十五 ...

  •   元安二十五年,契丹退出燕国、南唐地界,荣王归国,遣使谢南唐援助之恩,并表明燕国将与南唐永结同好,共御外敌。

      捷报传入朝中,元安皇帝自是欣慰,如此既救了燕国的人,又震慑了契丹那些贼人,可谓是一举两得。

      温策的脸色不太好,他本想让三皇子去插一脚,也好夺个军功回来,没成想皇帝直接将他驳了回去,反是派了老三去干些别的事儿,如此可好,这军功可都是伏家的了。

      功高不可震主,掌着军权的人最是麻烦。

      “燕国使者言,子安此番围城救主,将荣王从契丹人手中救下,算是立了功,他年岁也不小了,待他回朝,朕意欲给他封个官职,同长安侯一同入朝议政,诸卿以为如何。”

      朝臣一片哗然,萨图看起来是处变不惊的模样,不过内心自是一笑,他的目光看向另一旁的温策,那人的脸色不太好,却因了先前想推三皇子上去而吃了亏,这会儿自是得夹着尾巴做人了。

      当然,朝堂上大多数的人都不敢驳斥皇帝的意见,再者言,伏子安是长安侯惟一的儿子,日后袭爵是必然的,再加上如今立了军功,皇上要给他个朝职也没什么不对的。

      不过就是,伏子安封了朝职之后,掌控军权的人又多了一个了,伏家势大,众人皆人心惶惶。

      “臣以为,伏子安如今立了军功,陛下赏封朝职是应该的,只是他在军中资历尚浅,且需的磨练才是。”

      “资历浅又如何,多在军中待上几年不久好了,若是没有朝职,无名无分地待在军中,怕是要惹了人笑话了。”

      元安帝听着下头七嘴八舌的话,各人的心思他也看的清楚,只可惜他心思已定,旁人多说也无益。

      “诸爱卿说的皆有理,此事待大军班师回朝再议,退朝吧。”

      众朝臣散了后,元安帝难得没有回去批折子,他一人沿着小径走,大太监也不敢说什么,可他分明认得这路,是尘封了十多年的长乐宫。

      自十八年前宸妃娘娘香消玉殒后,元安帝就下令将此处封宫,任何人不得近其内,权当缅怀佳人。长乐宫内种了梨花数棵,皆因了他是在梨花纷飞只是见着了翩翩起舞的宸妃,于是在这长乐宫内种下了一片梨花海,只为博佳人一笑。

      只可惜,树已亭亭,人已不知梦魂何处。

      花甚芳,元安皇帝走至此处不觉而叹,那太监跟在他身后,想着劝慰几句,却终究不敢言语。

      “方诚”

      “老奴在,皇上有何吩咐?”

      “你说,若是朕与宸妃的孩子还活着,是不是也能和歧儿殊儿一样高了,是不是也能舞刀弄枪地为朕保卫河山了。”

      “陛下,要节哀啊。”

      “伏侯的儿子和宸妃的孩子是同一日出生的,大抵上天垂怜,还给朕留了一份念想。”

      “伏少爷智勇双全,日后定同老侯爷一样是忠臣,也可护卫陛下江山无忧。”

      “望是如此吧,子安自小便入宫同歧儿一道长大,朕看着他,总是能想起宸儿,想起那个孩子。”

      “陛下,您勿要忧思过度,且注意身子啊。”

      元安帝走入了那封尘已久的宫殿,虽说多年无人居住,但宫娥总将这里打扫的一尘不染,梨花开的正盛,内殿的桌上还放着她曾最爱看的书。

      他止了所有人的步子,大太监方诚便令人止步,只身跟着皇帝进去。他从屉中取了梳妆盒来,里头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只荷包。

      荷包上绣着一对戏水鸳鸯。

      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

      他将荷包里的东西倒在自己的掌心,掌心上躺着的是一颗红豆,还有只剩一半的芙蓉玉平安扣。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未央宫内,皇后听着宫人回报,柳眉蹙了一蹙,颇是不悦。

      “你说什么?陛下昨个儿在长乐宫待了一宿?”

      “是,皇上昨夜独宿长乐宫,今晨是从长乐宫去朝堂的。”

      “呵,这宸妃都死了十几年了,陛下到现在还想着她,还对个死人念念不忘。”

      “是啊娘娘,陛下这十几年来都吩咐宫娥将长乐宫打扫的干干净净的,又不许任何人入内。还好当年宸妃难产,若是孩子顺利生下来了,怕是……。”

      “是啊,还好她和她腹中的孩子一起死了,否则可真是后患无穷呢。如今,本宫的殊儿也长大了,他是中宫嫡子,本宫倒要看看,是哪个没有眼力见的敢挡着殊儿的路。”

      “五皇子如今的风头也盛,再加上,娘娘可还记得,五皇子与伏家的那位少爷关系甚好啊,那伏家,可是掌着军权的。”

      “萨家还没本事和本宫争,至于伏家,自古军权掌的太多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

      “是,如今尚书大人在朝中掌控局势,后宫又有娘娘,自是无人可挡的。”

      十八年前,若不是皇后那一剂药,想来宸妃如今还宠冠后宫,而那孩子若是能顺利长到现在,定然要威胁到她的孩儿,甚至是后宫中所有人的孩儿。

      那日她的心腹来报,宸妃诞下的那个死婴是个男孩。

      皇帝是如何宠爱宸妃的,这后宫众人没有一个不清楚的,可谓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众人纷纷都言,若是那孩子还活着,储君之位定然是他的。

      只可惜,皇后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宸妃啊,你和你那孩儿就好好的在天上瞧好了,本宫的殊儿是怎么君临天下的。”

      今日退朝,元安帝回了寝殿却未急着批奏折,他将一干人等皆屏退,只留方诚在近身伺候。他将御旨仔细写好,盖了玉玺放入一盒子中,复又吩咐。

      “方诚,此御旨定要妥善保管,待有朝一日,朕驾崩之后交给长安侯,记住,只能是长安侯和伏子安。”

      “是,老奴遵旨。”

      他的身子他自己心里清楚,他的那几个儿子的心思他也明白,只是如今他该部署的事儿还没有部署完,自然还需再勉力活上一些时日。

      若真有那一天,他也不会让他保护的人陷入险境,所以一切都要提前做好完全的准备。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边关的长安军也准备不日启程回京,奏折同捷报都已经递上去了,任务也完成了,自然没有多留的意义。

      一早,伏子安从昏沉中醒过来,鹤泽诚早就醒了,在他还睡着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又将握了一晚上的手给收了回去,愣是一点痕迹都没留下。脸上还是那副沉稳的少年模样,手里还拿着药。

      “义兄先将药喝了吧,霍将军说待您醒了,望您去主营一趟。”

      “能不能不吃药啊?”

      伏子安又习惯性地讨价还价,他从小就不喜欢吃药,主要是因为苦,他一个嗜甜如命的人,应是要让他吃着苦药可是太为难他了。

      “不行,义兄一定要喝得干干净净才可以。”

      “别这样啊,那我喝,喝一半行不行?”

      “不行。”

      “我说你怎么这样啊,这么快就不听义兄的话了啊?”

      刀枪不入,伏子安暗自想着真是孩子大了不由人,他刚把他捡回来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鹤泽诚还是个小奶狗的模样,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现在竟然还敢顶撞他了,真是不得了。

      “义兄这几日要是不肯好好喝药,待回了府也别想喝酒了。”

      “你!你竟敢威胁你义兄?”

      “药我放在这儿了,义兄自己看着办吧。”

      鹤泽诚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反正也与我无关,喝药和喝酒都是你的事儿。他气定神闲的坐在一边,果真,伏子安妥协了。

      “我说你真是麻烦,就不该把你捡回来。”

      伏子安咬牙切齿地把药拿过来喝了,睡了一晚上除了宿醉的头疼之外别的也没什么,身上的伤虽然多,但睡了一晚又上了药也没什么太大的感觉了,除了右手的刀伤还有些疼,背上的也可忽略不计了。

      “可惜义兄已经捡了,并且都养我到这么大了,没办法后悔了。”

      伏子安一口气喝完了药,那药苦的他朝天直翻白眼,就当他想破口大骂的时候,鹤泽诚接过他手中的碗,手掌悄然在他面前展开。

      掌心上躺着一颗甜枣。

      伏子安一愣,那一瞬间他想到了他娘,他小时候不肯吃药的时候他娘亲也是哄着他喝完,再塞给他一颗甜枣。

      日子过得可真快啊,离那个苦寒的冬天,转眼已经十年了。

      “你小子啊,呵,行,算你有眼力见。”

      甜枣冲散了苦味,他眯着那双桃花眼看着替他上药的鹤泽诚,这孩子还真是长大了,以前什么事儿都不敢做,现在什么事儿都会做了。

      “我说你可真像个老妈子,以后带着你也不错,什么事儿你都能替我做了,能省多少事儿啊。你瞧瞧,劝酒疗伤,顺带威逼利诱,以后是不是还得给我说个媒讨个老婆啊?”

      “啊……疼,你干什么呢!”

      鹤泽诚本来一直保持沉默,却在听到最后半句话的时候手上的力道没控制住,那伤口被他深深地摁了一下,疼的小少爷龇牙咧嘴的。

      “义兄还是不要说话了,吵的我头疼,这不,一不留神下手就重了。”

      “我说你真是胆子大了,诶诶诶你给我轻点,行行行我不说了,不说了还不行吗。”

      鹤泽诚替他收拾好伤口,又拾掇了一身干净衣服给他,他看着伏子安走出营帐,自己定定地看着那些伤药出神。

      他说的没错,他以后会是侯爷,是将军,他会娶妻生子,而他,只能是他的义弟。

      他紧蹙眉头,胸口不知为何传来一阵猛烈的疼痛,像是心痛。

      他努力喘了几口气才缓过来,手上紧紧攥着方才剩下的白绷带,长久才能缓过神来。

      不可以,任何不堪的思想都不能出现在他义兄的身上。

      可他忘不掉。

      他忘不掉那个晚上,他宁愿他每日都能喝的醉醺醺的,这样他才能肆无忌惮的和他师兄撒娇卖痴,而不用担心醒来之后究竟要如何面对他。

      鹤泽诚在这边劳心伤神的,伏子安可一点儿都不知道,他潇潇洒洒地跑去找伏振去了,霍泓丹看着他们家小少爷精神抖擞的模样也放心了许多。

      “小少爷请,侯爷等着呢。”

      “子安给父亲请安。”

      “你的伤,可无碍了?”

      “父亲放心,一切无碍,您看我,不还是活蹦乱跳的。”

      伏振看着他这个儿子,原来一眨眼已经十多年过去了,那个被抱在怀里的婴儿已经长成了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人,他在战场上的风姿丝毫不亚于他当年的模样。

      “子安,你切莫要怪父亲,为父所做的所有事,都没想过要伤你。”

      “父亲放心,子安明白,此事的确是我做的不妥,父亲罚我也是应该的。父亲不必自责,再说了,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伤,儿子这不是没事吗,您就别想这么多了。”

      “好了,不谈这事了,明日我们就启程回临安。我已向皇上递了折子,不过看陛下的意思,是想要给你封个朝职,你意下如何?”

      “如果陛下执意如此,儿子自然没法反驳,大不了领了朝职过后请陛下放我到这边关大漠里磨砺个几年,那朝中的事,儿子可应付不来。”

      “也好,在这边关守几年,待有些军功再回朝也好,为父倒是觉得,这边关比朝廷要安全多了。”

      “父亲说的是,儿子也这么觉得。”

      “好了,回去再好好休息一夜吧,好好想想要如何答陛下的话,可不能胡乱言语了。”

      “是。”

      伏子安走出营帐之后才觉得有点冷,他穿了件单衣就出来了,他自幼就体寒,在这风沙蔓延的边关更是冷些。

      不期而遇,和昨夜一样的披风落在他身上。

      他侧眸一看,果真是他。

      “义兄走得匆忙,披风也忘记穿了,只是义兄你一直和义父议事,我自是不好打扰。”

      “你在这儿等了很久了?”

      “不算久。”

      “说你是个老妈子还真像是个老妈子啊,面面俱到,还真是不错,你以后要是跟着我去边疆守着,父亲倒也不用担心了。”

      “义兄还是少说些话吧。”

      伏子安想到刚才那刺骨的痛不由得闭嘴,他瞪了鹤泽诚一言兀自往前头走了,一边走一边把披风拉好,又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方才父亲说皇上或许要给我个朝职,我打算同陛下说放我在这种地方多待几年,这边关虽说苦寒,但清净,除了你。”

      “义兄的话可是比我还多。”

      “我是你义兄,你管不了我,可我能管你啊小家伙。”

      伏子安笑呵呵的溜了,反正他利索的嘴皮子已经在和穆云休的争吵中练出来了,这会儿也不管鹤泽诚,自个儿优哉游哉地进帐篷了。

      诶,要是有一壶酒就更好了,只可惜,捡来的娃不让喝,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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