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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疗伤 霍泓丹在营 ...

  •   霍泓丹在营帐外面看见了他叫来的军医,想来他方才也思虑不当,小少爷是那般模样回来的,而他们家小少爷向来是个自负的人,那狼狈的模样怎会允许旁人看呢,也罢,待他收拾的体面一些再去也不迟。

      “小少爷的情况如何,你可有替他疗伤?”

      “属下将上好的伤药都放在帐中了,小少爷说里头那位鹤少爷会替他疗伤,便让下官出来了。只是小少爷手上的伤有些重,还得妥善处理才好,那刀伤砍得很深,方才又被鞭子波及到,已有些恶化了。”

      “待他背上的伤处理好,你再进去为他诊治一下他的右手,侯爷吩咐了,小少爷的情况要向侯爷回报。”

      “是,属下遵命。”

      只是这两位没想到,他们能在帐外等那么久,等到他们把星星都数断好几次了里面才消停下来。

      再说帐里头两位着实闹了许久,伏子安背后的伤交错凌乱,血一直在往外渗,而他的中衣已经被血粘住了,和皮肉混杂在一起,让鹤泽诚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方才进来的军医直接被伏子安轰了出去,他违抗不了他父亲,不过一个军医还是绰绰有余的,再说他这么狼狈的样子,不想再被多一个人看到了。

      而鹤泽诚也非常贴心的在军医走进来的时候把厚重的披风给他盖上去了,只是右手崩裂的伤口还在流血,血随着指尖淌在地上,若是池塘涟漪轻泛,微雨连绵。

      “义兄,你忍着点。”

      “我说你动作能不能快点啊别一点一点的撕你是想撕掉我一层皮吗?”

      “嘶——”

      被血肉黏着的衣服被扯掉的同时伏子安也压抑不住低吼了一声,床单被他扯得皱成一团,他的眉头紧蹙着,指尖都泛白了。

      这小子,下手还真狠。

      鹤泽诚看着伏子安背上狰狞可怖地伤痕不由自主的攥紧了拳头,那些伤痕就像一个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随时都能将他面前的这个人吞噬的一干二净。他白净的身体如今布满了血痕,本该完美的躯体如今添上了道道残缺,交错横行,就如同一张硕大的网。

      有缺憾的人,才是凡人。

      鹤泽诚有十几年都没哭过了,可他看到伏子安背后的那些伤痕的时候,那双眼不知怎的就红成一片了,甚至有些泪,若不是他竭力忍着,定然就要将泪滴在那血红的伤痕上了。

      伏子安趴了半天,等待那阵疼痛渐渐的过去,可迟迟不见有人动作,他艰难的回头看了看,好家伙,像个雕塑一样。

      伏子安就这样转过头看了他好一阵,突然被他看到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哭了?

      “诶我说你别哭啊,被打的人又不是你,我都没哭你哭什么啊。”

      “义兄……是不是很疼?”

      “你再不给我上药就真的要疼死了,你忍心啊?”

      伏子安生病的时候总喜欢撒娇卖痴,现在伤的重,又想逗那人开心,所以那语气不由得就软了一些,鹤泽诚正巧去看他,那双桃花眼正眨着呢,像是星辰大海皆包容其间,又如林间小鹿,空灵澄澈。

      “会很疼。”

      “不会更疼了,动手吧,快点,霍叔还在外面站着呢,你再磨蹭下去他怕是要睡着了。”

      鹤泽诚敛了敛自己的情绪,拿着金疮药的手还在颤抖,他稳了稳心神,仔仔细细又稳稳当当地将药洒在了纵横密布的伤口上。

      他的动作极其轻柔,像是在呵护最柔软的东西,他自认活了十多年,从来没有一次这么紧张,又这么认真。

      好像这几年来,所有关于伏子安的事都能让他心神颤动。

      等伏子安趴的快睡着的时候,他的后背已经被绷带密密麻麻地缠起来了。

      他是想帮我绑成木乃伊吗,伏子安艰难的坐起来的时候不止一次的吐槽这个义弟干的事儿。

      罢了,绑成这样就绑成这样吧,反正契丹人也退了,他也没必要再去打架了。

      “你扯这么多绷带做什么,省着点啊,还有多少兄弟要用啊。”

      “你的伤太多了我就……多用了一点。”

      “好了好了,用就用吧,你去把军医和霍叔叫进来,再给我找一坛酒过来。”

      “义兄你受了伤,不宜喝酒。”

      “你看我都这么惨了,我只想喝个酒而已,我保证我只喝一口,就一口好不好?”

      “不行。”

      “别这样啊,就一口,绝不多喝。”

      鹤泽诚转身就跑了,留下被绑的像木乃伊一样的伏子安望天长叹,他这个义弟真是不得了,孩子大了不由人啊,现在就不听他的话了,以后可怎么办才好。

      “霍将军,军医。”

      霍泓丹不知道在外面站了多久,直到鹤泽诚走出来的时候他才如释重负,这两位的关系他是知道的,他毕竟跟在侯爷身边几十年,也在侯府看着这两个孩子长大,他们亲如亲生兄弟,所以许多事,由鹤泽诚做要比他好上许多。

      “鹤少爷您可算是出来了啊,急死我了,小少爷怎么样了?”

      “背上的伤已经处理好了,只是右手伤的太深,劳烦军医了。”

      “属下这就去。”

      伏子安还没有能很好地适应背上的一堆绷带,军医走过来二话不说就开始洒了一堆药给他右手也缠上了一堆绷带,他表面上自然一句话都不能说,笑还是笑的非常儒雅,但心里自然不痛快。

      不就受点伤,有必要浑身都是绷带吗,丢不丢人,好歹也是男子汉大丈夫,哪儿这么柔弱了。

      “小少爷这几日切记右手不得碰水,已经化脓了,药要按时用。”

      “知道了,多谢军医。”

      “那,下官就告辞了。”

      霍泓丹看着他们家巍然不动的小少爷觉得佩服,不愧是侯爷的儿子,今日被重罚却也云淡风轻,果然是个稳重的人。

      “霍叔,我一切无恙,你可去回报。”

      “小少爷,侯爷其实很担心您,他怕您会……所以才派属下来看您的。”

      “怕什么?父亲该不会怕我恨他吧。”

      “小少爷,切勿恨侯爷啊,侯爷他也是为了您好,才下了重手的。”

      为了让他明白什么叫军令如山,为了让他日后能更好的地接手长安军。

      伏子安自己心里明白,他也知道为什么伏振会这么做,不过他如今暗自庆幸伏振没来,否则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

      毕竟他的父亲几个时辰之前还拿着鞭子在众人面前亲自把他打得遍体鳞伤。

      “霍叔,我明白,父亲是军中主将,而我如今未领朝职,不过是他手下的一个兵而已,我既然犯了错,违抗了军令,就理应该受罚。”

      “属下就知道,您是个明事理的人,这样,我便放心了。待明日您伤势好一些,去给侯爷请个安吧。”

      “回去让父亲安心睡个好觉,告诉他,他儿子没那么容易记仇,也没那么容易死,右手的伤没什么大不了的,死不了。”

      二人谈笑风生,死气沉沉的帐子里难得地响起了笑声,这是那荒漠中最为清脆的声响,也将今夜这消沉的气氛一扫而空。

      霍泓丹走出来的时候看到鹤泽诚捧着一样东西迎面走来,他也没多想什么,常年打仗的人神经都不太敏感,再说黑灯瞎火的,谁在乎他手里是什么。

      “鹤少爷,小少爷就麻烦您照顾了。”

      “霍将军放心,也请让义父安心,我会照顾好义兄的。”

      鹤泽诚走进去的时候伏子安的右手垂着,宽大的袍子将他身上所有的伤都掩盖的一干二净。他的脸上还有伤,不过数月,这大漠已将这个少年人磨砺如此,从前那谪仙人的模样已逝,如今更像是一个战士。

      一个愿用青龙偃月换天下盛世安康的将军。

      他的左手还拿着兵书仔仔细细地看,挑灯夜读,荒漠的风也未曾灭了他的雄心壮志。

      烽烟十里映月明,羌笛一曲慰人心。

      “说好了,就一杯,不能再多了。”

      那句话伏子安还没听真切,左手的兵书突然被陶瓷碗所替代,那碗里盛的是酒。

      荒漠的酒,烈而醇厚,一盏入喉,可入黄粱梦。

      “行啊,你都会耍你义兄了,方才斩钉截铁的说我不能喝,现在不还是给我拿来了啊。”

      “那义兄就别喝,还给我。”

      鹤泽诚作势要抢,伏子安一挑眉人站起来往后一躲,左手稳稳当当的将酒送进了口中,那酒很烈,猛地入了他的喉,顺势而下,烧的他整个身子都火辣辣的。

      很醇,很香,很辣,是好酒。

      “你可喝不了,你喝宫里的酒都会发酒疯,这儿的酒你怕是一滴就倒下了。”

      “喝完了就睡吧,义兄受了伤,该早些休息的。”

      鹤泽诚竭力压抑着内心的情感,他看着他义兄即使受了伤还是这般谈笑风生的模样,连喝酒的时候都那么潇洒,像他这样的人,就该快意泯恩仇,江湖逍遥行。

      只可惜,那江湖,那庙堂,配不上他一身侠气。

      “我发现你最近话可是变多了啊,像个老妈子一样。不过这酒还真的不错,再喝一口如何?”

      伏子安像是在询问他的意见,不过压根儿就只是走个过场,左手拿着碗,右手下意识地就伸过去想去那酒盏。

      没想到,受伤的手被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

      不仅抓住了,还抓的很痛。

      “不可以,义兄答应我了,一杯就是一杯,一滴都不能多。”

      “诶诶诶,好说好说,你先放开我行不行,我右手今天刚被砍了一刀又被鞭子打了,你力气再这么大抓下去,又得裂了。”

      鹤泽诚赶紧松手将他放开,没想到就这会儿功夫伏子安趁虚而入,一手就把酒坛子拿了过来痛痛快快的喝了好几口,酒顺着他的脖颈流下来些,那酒有些辣,有些呛人。

      “好酒,真是好酒啊。”

      鹤泽诚不想废话劈手上去把酒坛子夺回来,伏子安想要去抢,鹤泽诚又不想碰到他的伤口,动作难免要迂回轻柔一点。伏子安存心想和他玩儿,故意用受伤的右手和他打太极,没成想右手手伤忽如其来的袭来,如同细电流一般让他整个人都颤了一颤。鹤泽诚趁这个时机一掌劈过去想把坛子拿过来,又正巧看他义兄不太对的脸色,手也一顿。

      啪嗒,那坛酒被摔碎了,剩下的酒胡乱的流淌在地上。

      “义兄你……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你啊,再这么野蛮下去我迟早被你弄死。算了算了,我没事,只是可惜这一坛好酒了。”

      “等回了临安,我赔义兄一车酒。”

      “这可是你说的,你也算是男子汉大丈夫了,一言九鼎。”

      “好,等回了临安,我一定让义兄喝个痛快。不过,义兄为什么会喜欢喝酒呢?”

      “为什么?大概因为喝醉了之后能忘却很多麻烦的事,又或许是因为酒上瘾,喝过一坛,就像再喝一坛。又或许,酒才能暖人心。”

      不止酒,还有我,也能温暖你心。

      只可惜,这句话鹤泽诚说不出口,只能藏在心里。

      “没想到义兄还能碰到麻烦事儿,我以为像义兄这样锦衣玉食的人,是不会有担忧的事儿的。”

      “锦衣玉食?我宁可不要锦衣玉食,我宁愿像那些江湖客一样行走江湖,就算粗布麻衣,竹杖芒鞋又如何,至少自在逍遥,把酒问月,行侠仗义。而你你看着我如今的确风光,长安侯的儿子,可我终究要入庙堂,而我最不喜欢那些勾心斗角的地方。所以我这次跟着父亲来到边关,我想,就算这种地方,都会比朝堂好。”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义兄,想一辈子留在这里?”

      “是啊,一把剑,一坛酒,也算保家卫国,最终有一日马革裹尸,也不算枉活一世了。”

      伏子安笑了,似乎终于能把心里的话完完整整的说出来了,他没有看到的是灯火朦胧下,鹤泽诚那坚定的眼神。

      那是要和人相守一世的决绝。

      “好了,和你废话那么多做什么,赶紧睡吧,明日我还要去父亲那里请安,可不能这乱七八糟的模样去。”

      伏子安没管那么多直接转身去了里头,鹤泽诚将烛火吹灭了,两人一里一外,心照不宣的睡着了。

      伏子安身上的伤有些重,再加上这几天实在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让他无暇再多想儿女私情,不多时便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而鹤泽诚实在是清醒地睡不着觉,他一闭眼就能想到今日挡在他面前为他挡住流矢飞箭的伏子安,和伤痕累累,却依旧孤傲清高的那个小少爷。

      他太多次告诫过自己那个人是他的义兄,他不能对他有任何的感情,除了兄弟之情,别的什么都不能有。

      只可惜,情早已深种,又怎能轻而舍之。

      伏子安不知道的是,在他昏睡的时候,鹤泽诚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的床榻前,握着他的手在地上睡了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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