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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军令 伏子安带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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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子安带着鹤泽诚飞身上马一路疾驰,等他到的时候契丹残军已被伏振收拾干净了,罕连绪和鲜成廉这两位契丹大将都被伏家父子重伤,想来短时间内是不会再起什么攻势了,经此一战,契丹军威大减,伏振也算勉强完成任务。
伏子安无论是在这次的突袭还是救援的排兵布阵中都显现了不错的军事才能,林墨教他的东西他倒都能活学活用,军中的几位将军也纷纷对他赞赏有加,不愧是伏振的儿子。
可他这次同样也犯了个致命的错误。
他身在军中却不听主将军令,若他日后当了军中主将,可还会有人听他命令。
伏子安本想随着伏振一同巡查桐州,可他刚要走上去就被霍泓丹拦住了。
“小少爷,先去处理一下伤势吧。”
“霍将军,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伏振的脸色不好,从他一到临州他就能察觉到,虽然他接了荣王之围,可他看得出来,伏振对他不满意,他自己也知道这次是他做的不妥,若不是他擅自带兵离开桐州,桐州如今也不会变成这样一座空城。
烽烟四起,残烬时燃,荒草尚且摇曳,却已荒无人烟。
“小少爷无需多想,先将伤处理好,侯爷吩咐了今晚众将军都要去主帐议事,还特意吩咐,您也要去。”
他的右臂还在流血,方才只是暂时处理了一下伤,却在救鹤泽诚的时候又迸裂了伤口,如今那块白布条已被血染红了,鹤泽诚跟在他身后,目光里满是担忧。
“是,我会去的。”
他看着霍泓丹转身去寻伏振,他也不多留,带着人便往自己的营帐去,方才他的神经一直紧绷着所以也没感到有多疼,可现在整个人都松弛下来之后感觉右臂像是被火烧了一般,翻开的皮肉不断在叫嚣,殷红的血顺着指尖划下,一滴又一滴,滴在这贫瘠的土壤上。
“义兄在想什么?”
“我在想,父亲一定对我很不满意,我擅自离开了桐州致使桐州到了现在这般地界,若我没有走,百姓就不会这样流离失所,这座城,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荒芜一片,被大火付之一炬。这都是我的错,父亲一定很失望。”
“可义兄也做了好事,若义兄不去临州,又怎能保下荣王?毕竟义父此行的目的便是保住燕国使团,如今目的已经达成了,义父想来也不会过多苛责的。”
“这战场瞬息万变,谁都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你后悔和我来了吗?”
“为何要后悔,今日若不是义兄救我,我怕也成了刀下亡魂了。”
“不会的,我早说过,只要我在一日,便能护你无虞。”
“好了,我给义兄上药,不过可能会有些痛,你的伤很深。”
“无妨,你动手就是了。”
鹤泽诚在府中倒也不是只学兵法,他也向郎中学了几招,虽说还称不上悬壶济世,但处理这样的伤仍旧绰绰有余,而且这营帐中伤药绷带都齐备着,他只需将金疮药撒上去,再仔细用绷带缠上就好。
伏子安一条手臂垂着任他摆弄,瞧着人认真的模样,绕有兴致的打趣几句。
“我倒不知道,你怎么还会医术了?”
“义兄平时不在府里,我又觉着无趣,便向郎中学几招,如今可不是派上用场了。”
“那看来带着你也不错,要是受了伤还能有人帮忙治,不至于不救身亡了。”
“义兄还是少受些伤吧,如果义兄将我当军医看,那我希望我没什么用武之处。”
不要受伤,千万不要受伤,我会担心。
“啰嗦。诶诶诶,疼,你轻点!”
吵吵闹闹的,好不容易将伤包扎好了,他站起来活动活动了身子,这几日仗打得痛快,可比以前和师兄还有阿歧的小打小闹刺激多了。
这样危机四伏的地方,他或许要将终身都托付在这里了。
夜渐渐深了,各军安营扎寨,暂时在桐州城住下,这一处虽然被火药炸成了断井颓垣,可到底是个安身立命的地方,林协已决定驻守此处重建桐州城,迎百姓重归。
当夜,伏振召众将军至了主营,被点名的伏子安也带着伤站在一侧,他不时去看伏振,可得到的或是视而不见,或是目光如炬,那是他不曾见过的父亲。
伏振直面地图而立,待众人皆聚方才开口。
“契丹此番受了重创,短时间内不会再犯。荣王已归临州城,此地是燕国的地界,无需我军再管。至于桐州,由林将军带军驻守,务必重建桐州,迎百姓归来。”
“下官领命。”
伏子安本一直安分守己的在旁边听着,那些布放的事本不需要他管,他却也听得认真,既然身在军营,该学的东西都要滴水不漏的学好。可当伏振话音落了,他总感觉不太好,好像大难要临头了。
他的预感果真很准。
伏振将一切的事都安排妥当之后将锐利的目光投向伏子安,他顺感不安,暗自攥了攥拳头。
“伏子安。”
“在。”
果真,下一秒他就被伏振叫了出去,在他记忆中他被叫全名的次数屈指可数,只有他犯了大错的时候伏振才会这么叫他。他从队伍的末尾直直走到了中间,伏振一回身,那目光让伏子安不太敢正视,只是兀自挺着背脊站着,有意无意地去避过那目光。
可如今,避无可避。
“跪下。”
伏子安心知今日做错了事,虽然之后将功补过,但险些失掉了一座城池,自知理亏,便乖乖就范。伏振神色严肃,他似乎从未看见他父亲这般的神色,竟然让他有些不寒而栗。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跪了下来,跪的笔直。
“我临行前,给你的命令是什么。”
“与林将军共守桐州城,以防敌军进犯。”
“那你去做了什么。”
“带兵围了临州城。”
“你可知你这样做造成了什么后果?桐州城险些失守,敌军进犯的结果是什么,是民不聊生,火烧村宅!”
“子安违抗军令,险些酿成大祸,还请……将军责罚。”
他说的是将军,不是侯爷,不是父亲。
因为他知道,他不在临安,不在长安侯府,他在军营,眼前的这个人不是对他百依百顺的父亲,而是这支军队的最高指挥官,他的一言一行,一定要让众人心悦诚服。
所以不管发生了什么,他都要自己扛下来,军纪严明的长安军不能因为他一个人而坏了规矩。
“拿我的鞭子来。”
“将军,这……”
“拿来!”
霍泓丹看着跪着的伏子安又看了看伏振,最终还是从了命令。众将军面面相觑,违抗军令这件事的确是大事,可伏子安毕竟是伏振的儿子,俗话说虎毒不食子,没想到伏振这会儿翻脸不认人。
“今日你违了军令,我便以军法罚你。擅自离营,致使桐州城险失,便罚鞭笞三十示众将军,你可有异议。”
“子安领罚。”
没有犹豫,也没有任何为自己辩解的想法,他做错了就是做错了,男子汉大丈夫挨一回打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他怕的不是这几十道鞭子,而是他父亲的想法。
从小到大他都努力做到最好,不为了什么,只为了能让伏振满意。
“侯爷,小少爷虽说违了军令,但毕竟解了临州之围,护下了燕国的荣王,可算将功补过,无需重罚。”
“是啊侯爷,还请侯爷三思。”
“众位将军不必再为我求情,此番是我公然违了军令,险些酿成大祸,理应受罚。”
伏振亲自执鞭,他的力道向来大,鞭声划过皮肉的声音尤是清晰。
他从小到大都没有被这么打过,也主要是因为伏振常在边境没空管他,他娘又是个温顺的性子,被打的次数简直是屈指可数。而这番是在众人面前被他的父亲鞭笞,那一鞭又一鞭带来的疼痛让他知道,这里是军营,不是侯府。
伏振为何常被人夸赞治军有方,为何军中总是军纪森严,也有他的道理所在。
因为他对每一个人都一视同仁,犯了军令便该受罚,这样才不会有人再犯。即使那人是他的儿子,也不能姑息。
脱下厚重的铠甲,他只剩一件贴身的中衣,那件中衣上还有血,是他受的刀伤。狭长的伤口不久前才被看看止住血,如今鞭子波及了旧伤,那绷带早就被打出一道又一道血痕,血不断地滴落在帐中,可伏子安跪的笔直,即使被打如斯,也没有磨了他的傲骨与棱角。
边关的风很冷,伏振看他的目光更冷。
鞭声和北风一样呼啸而至,伏振亲自行鞭笞之刑,无论那鞭子打在伏子安身上有多痛,他依旧跪的好好地,众人皆不忍看如此画面。很快,血纷纷从伤口中渗出,皮肉早就被鞭子打的绽开了,皮肉翻飞,新血还不断渗出,就像冬日间的白雪红梅令人惊心。
待那鞭声停了,伏子安身上本几乎雪白的中衣早就变成血红色的了,一道道的鞭痕狰狞可怖地攀在他的背上,鞭伤交错横行,如林间绕枝,久拨不散。血还在不停的流,如今他的后背已是皮开肉绽,背后一片火辣辣的痛感让他不得不紧握双拳,这才能一声不吭。
伏振还真是心狠,对他自己的儿子也一点儿都不留情。
鞭笞之罚毕了,伏振言众人可散,便率先走出了大帐,他未曾看伏子安一眼,而伏子安的目光直直向前,是那跳跃的烛光。
众将军低声说了几句话便走了,有些想去安慰这位小少爷,可却被他周身的寒意退了去,纷纷不多说,只是感叹伏振心狠,又叹长安军军纪严明,不是徒有虚名之事。
众人都散了,他还跪在那里,背上的伤正肆无忌惮的侵袭着他的皮肉,右臂的伤复又崩裂,血一滴又一滴地滴在了帐中,他就恍然未知,依旧跪着,唇角似还有若有若无的一抹自嘲笑意。
他本以为他是个多好的人,可到军营里,他什么都不是,他只是个会添乱的人。
待他终于走出营帐的时候,迎面而来的冷风不由得让他打了个寒战,可一件温暖的披风立刻就被盖在了身上,披风挡住了趁虚而入的寒风,更遮住了那可怖的伤疤。
是鹤泽诚,他一直在营帐外等他,他没有贸然闯进去,因为他知道伏子安是多骄傲的一个人,他不愿让别人看到他的狼狈不堪。
于是他选择在外面等他,等他愿意走出来,再将温暖双手奉上。
伏子安侧眸看他一眼,却没有拒绝那件披风,如今或许只有这件披风能挡住狰狞的伤疤,那是他的耻辱。
伏子安一言不发,鹤泽诚轻轻拉着他的手,伏子安的手很凉,指尖上还沾着一点血,是肩上和背上的伤淌下来的血。
伏子安就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不过他也的确是做错了些事。他低着头什么都不愿说,鞭伤很疼,手上的伤也撕裂了,似乎在提醒他被刀划过皮肉骨骼的痛。
鹤泽诚就这样一路拉着他回营帐,伏子安不愿意说话,他也不说,只是陪在他身边,将掌心的温暖传给这个周身冰凉的人。
此时无声胜有声。
伏振此时也回了主营,可他却难得的焦躁不安,他在主营里走来走去循环往复,眉头紧蹙,按着剑鞘的手还有些微微颤抖。
他方才还用这只手执鞭打了他的儿子。
霍泓丹就站在伏振身边,他看着这位杀伐决断的长安侯如今焦虑的模样心下也明白,他对这位小少爷向来宠溺,可今天该下狠手的时候也一点没留情。
“侯爷可是担心小少爷?属下已经派军医去小少爷的营帐了,小少爷又自幼习武身体强健,您不必过于担心。”
“我今天罚他,是不是罚重了,你说子安可会怨我?”
“小少爷自幼就懂事,他定能明白您的意图,属下以为,他并不会怨您,您的良苦用心,小少爷会知道的。”
“我从未这么打过他,可为了维持这长安军严明的军纪,只能委屈他了。”
“侯爷若是真的担心,何不亲自去看看呢?”
伏振轻叹一声,终是放下了手中长刀,那目光有一分忧心,在他那双波澜不惊的眼里激起了一丝波澜。
“罢了,想来子安现在也不愿意看到我,你替我去看看他吧,若有任何事及时来回报。”
“是,侯爷,属下这就去。”
霍泓丹去的时候鹤泽诚正在替伏子安上药,他想如他们家小少爷那般骄傲的人,应该不想再将那伤疤完完整整地展现在他面前,于是他在外驻足片刻,想待伤处置好了再进去。
没想到他在外面待了还挺久的。
“我说你能不能别磨磨蹭蹭的啊,你要么就把黏住的衣服一下子扯开,你这样慢悠悠的更疼啊!”
撕拉一声,还伴随着伏子安的轻哼,血迹斑斑的衣服终于从皮肉上扯开了。
伏子安手里紧紧攥着床单才不至于惊叫出声,他暗自翻了个白眼,小家伙年纪不大,力气倒是挺大的。
于是他就心安理得地趴着,任由鹤泽诚忙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