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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云玑苏醒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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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玑苏醒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卫国,宣齐喜不自胜,当即摆驾玄朔宫,被温岚以丞相大病初愈,不易大动干戈为由拦下。而“云玑”的生活起居基本全由温岚一手掌管。在这期间,温岚渐渐试探出了云玑原来的事迹,并将这些事一一转告给了陶堇。以前的云玑温和正直,外柔内刚,有蒲苇之仪,很得民心。温岚不由担心陶堇能不能把这出戏演的惟妙惟肖,可陶堇听完后竟然无动于衷,似乎有十分的把握,一点都不为此事发愁。
而陶堇是个随意惯了的人,虽然平时吊儿郎当,但关键时刻绝不会出岔子。温岚深知此事,所以也并不替他着急。
又过了半个月,温岚正翻阅医书时,有话多的小侍女偶的路过窗口,据说有一个御书院的太学士被皇上传召升官至御前做掌史官,而那个太学士虽然出身贫寒,但是却在三年前的殿试中一举夺下头魁状元,震惊了中原。当时有许多侯爵争先恐后想招他为婿,均以失败告终。后来他入了宫,不知怎么的见到了卫长公主,那卫长公主对他一见倾心,每天捧着本书跑去太学院借口询问问题以此多看那书呆子几眼。
温岚突然想起临行前花言的话。
“卫长公主至今未嫁,也不知是什么原因,独独对一个书呆子青睐有加。”
“不去的话,可别后悔。”
显然小侍女口中的太学士就是花言口中的书呆子了,温岚哑然失笑。陶堇也对此有所耳闻,传召了那太学士好几次,也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
一次温岚在送药的时候顺口问了他一句那太学士是什么来头,陶堇沉吟片刻,唇边勾起一个微微的弧度,“他很聪明,也有才华。怎么,不问世事的温岚温姑娘也开始对这些俗事感兴趣了么?”
温岚很少看见他笑,虽然只是浅浅一笑,但温岚还是不免惊愕,连她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好像对那个太学士的事例越来越感兴趣了。听见他在朝堂上力排众议,舌战群儒时,温岚轻轻笑了起来,她对陶堇道:“还未问你他姓甚名谁,何方人士。”
因为在宫中,她又是一介平民,能接触的人少之又少,她更不能明目张胆地去打听皇家秘史。对于那个太学士,她也只是略有耳闻,并未见面。
可陶堇不答。
温岚总觉得哪里不对,可一切是那么平静,她根本看不出其中波澜。不过她对这些事也确实不感兴趣。
“你的病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按照我开的方子服药,不久即可痊愈。”温岚道。
陶堇问:“那我可以出去吗?”
温岚道:“嗯。”
陶堇沉吟片刻道:“姑娘近日可有时间?”
温岚一怔,虽然不懂他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但还是如实回答:“有,你又有什么打算?可有什么事是我能帮上忙的?”
“不。”陶堇道,“这件事与我无关。我想知道,你现在是否还在寻找言阙?我要听真话。”
当听到那个名字时,温岚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她眼中有闪躲,避而不答。然而陶堇通过她这些举动已经完全肯定了自己内心的想法,于是便道:“你应该知道,小言是他的妹妹,她能感知到言阙的三魂七魄。就算言阙的转世不认得小言,小言也一定会认出他。”
温岚沉吟不语,以手托腮,像是在思考什么。片刻后,她才犹豫启齿道:“你究竟想告诉我什么?”
“没什么。”陶堇道,“你是小言唯一的朋友,从爱人所爱的道理讲,我当然要帮你。但是,我也只能帮到这了。”
是啊,陶堇是局外人,能告诉她这么多已是仁慈义尽了,她早该知足了。
她记得他的容貌,记得他的声音,记得他被自己惩罚时跪在堂前倔强的身影;记得他在自己生日那天送了自己一件水蓝色的曳地长裙,据说是人鱼织绡编制而成,极是优雅夺目;记得他在自己一次次的嘲讽挖苦打击之下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愈发激进,成为江湖上人人敬仰的剑侠;记得在她被江湖上一些杂碎小事烦扰时,他义无反顾地出手相帮且从不邀功;记得庭院望初雪时他呜呜咽咽吹出来的叶笛声;还记得那一晚的诀别与温存……
等她醒过来时,方才发现自己脸上全是泪渍。她有些窘迫地用袖子胡乱往脸上抹了一把,陶堇不知什么时候弄来了一方手帕递给她,旋即转过身,什么话也没说。温岚默默接过手帕,好好整理了下仪容,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多少年没有当着别人的面这样流过泪。
“那天晚上,他告诉我,他会回来的。所以无论十年二十年,还是百年千年万年,我都会等他回来。”温岚面上仿佛染了霞,有一层淡淡的红晕,只是脸色却越发惨白,更衬出那几分红晕在她脸上惊心动魄的美。
陶堇闻言蓦地一笑,“……都会回来的。”
刚进来更换煤炭的的侍女恰好看到这一幕,手一个不稳便将盆子打翻了,“丞相恕罪!丞相恕罪!奴婢有幸睹得丞相尊容甚是惶恐,还望丞相海涵!”
温岚抿唇而笑,却笑而不语。陶堇顿时敛了笑意,淡淡说:“无妨,下次注意即可。”
侍女更完煤炭,诺诺而退。
等侍女走后不久,陶堇也起了身,“温姑娘,我要去御书院寻一人,失陪。”
“可是传说中那位德才兼备的翩翩公子?”
陶堇不答话,脚步也未曾滞留半分。
温岚无奈的笑了笑,暗暗赞叹陶堇这些年不见解人心的本事倒涨了不少,知道说一半保留一半,吊起她的好奇心。
温岚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有朝一日能见到传说中的常宁公主。
虽然是陶堇带着她在宫中闲逛时在望澜水榭遇到的,但是现在想来她却隐约觉得这件事应当没那么巧合,她和常宁公主的偶遇,应该是陶堇有意安排。但仅仅只是见了一面,常宁给她的印象就已经非常深了。
连她这个看惯了美女的人都不由发自内心的感叹出来,常宁公主是真的美。不像其他女子那般温婉纤柔,娇美可人,常宁别有一番风韵。常宁的眉宇间常带着一股凛然英气,这为她本就绝色的容貌添姿不少。她的眼睛亮如晨星,溢出来的光彩均是那星星粲然,干净而舒朗,就连温岚抬眸与她四目相交时都不禁一阵心悸,诧异这世上怎会有如此明亮的眸子和这样美好的女子。
常宁不像其他公主身边簇拥了一堆丫头,只身一人清清爽爽。当时她正拨弄着望澜水榭亭中央摆放的一架檀木古琴,她左手托住右手手腕,右手仿佛在试探着什么似的轻轻勾起一根琴弦,奏出曲音。“铮”的一声,她口中低低惊呼一声,仿佛是在尝试新事物。她全神贯注地拨弄着琴弦,全然没有留意到温岚和陶堇,直到温岚有意加重了脚步,她这才从古琴中抬起头,循声看向温岚这边。
抬眸时,她轻轻笑了出来,眼角眉梢满满的皆是明媚的笑意。花言曾经调笑过温岚是坟墓中开出的花,惊艳却孤傲,凛然不可亲近。此时温岚突然想起花言的比喻,虽然不大恰当。但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不太敢直视常宁眼中的阳光。
“丞相大病初愈,也有此闲情雅致来这儿玩。”常宁笑道。“这位姑娘呢?看起来倒不像是宫里的人。”
陶堇道:“她确实不是宫里的人,她叫温岚,是大王请来为本相医治顽疾的女医。”
常宁笑着一礼,“温姑娘,幸会。”
温岚只觉莫名其妙,卫长公主向她一介布衣问好,这世界的尊卑怕是要颠倒了。尽管心内有诸多思量,她还是按照江湖的礼制回了一礼。常宁笑道:“原来温姑娘你也是江湖中人,早些年我在江湖游荡时也和你这般年纪。看到你,就像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若真论起年龄,温岚有不死之躯,常宁应该叫她太太太太奶奶,可是就样貌而论,常宁看起来有二十五六,温岚却不过二十左右。温岚毕竟也是经历过百年的蹉跎的人,对她这话只是淡淡一晒并未深究。于是她淡淡道:“公主谬赞。”
陶堇负手身后,走到琴旁随手拨了几个音,流音款款,如思如缕,淡淡问:“公主为何突然如此有兴致来此地习琴?”
常宁公主爱武,不喜琴棋书画的名号太响,就连刚借尸重生的陶堇都有所耳闻,由此可见一斑。若要让公主性情大变,其中定有缘由。
常宁垂眸道:“丞相不必过问,宫中自有宫人闲言碎语。”
“若我相信他们,又何必来问你?”陶堇反问。
常宁一时语塞,支支吾吾“我”了半天,终究还是轻叹了口气,“丞相,这座水榭是王弟赠给我的。三年前,我改其名为‘望澜水榭’其意何在,丞相自知。”
温岚突然问道:“敢请问公主,当今太学院掌事是为何人?”
“他姓唐,”常宁轻声道,“名彧,字忘兰。”
陶堇闻言静静看着温岚,未有言语。
唐彧。温岚在心底默念了四五遍这个名字,没有留意到陶堇的目光。
“多谢公主一解草民心中之惑。”温岚道,“‘光阴风月空如昨,怅望兰亭祓禊年。’很好听的名字。”
常宁笑道:“不是‘怅望’的‘望’,是‘忘忧’的‘忘’。”
“嗯,‘忘忧’的‘忘’。”温岚十分顺地跟着她念了一遍。
常宁笑吟吟地说:“温姑娘可会弹琴?”
温岚一时默然,半晌后轻声道:“恐不能如公主之意。”
常宁看起来有些沮丧,不过她很快又振奋起来,“我想学的曲子叫《凤求凰》,就是当年司马相如弹给卓文君的那一曲。一月后宫宴,我可是第一次在宫宴上弹琴呢!”
宫宴遍邀群臣,其中定会有御书院太学士。常宁此举可谓醉翁之意不在酒。
温岚微微一礼,“那草民便不在此打扰公主雅兴了。”
陶堇平淡的好似在天外云端,自始至终没有任何表情,临走时也只是云淡风轻地一礼便飘然而去,一句话也没多说,惜字如金。
陶堇不说话,温岚也不知道开口应该说些什么,两人一前一后沉默着,走出好远,陶堇才止步,低声问:“你……什么时候回丹阳?”
温岚道:“反正云玑是不会回来了,这场戏也该是个时候收尾了。近日我也在考虑此事,我想知道你的意见。”
陶堇也不含糊,十分干脆地说:“我以为宫宴前后为宜。你若是想多见识些宫里的手段,就在宫宴后离开;若是对此不感兴趣,在宫宴前离开最为合适。”
温岚很快的在脑中过了一遍这两种选择各自的利弊,字字铿锵道:“我选前者。”
陶堇闻此回答眸色骤深,里面似乎涌动着一些什么,可再一看时却又什么都没有。他的动作本来很小,但温岚却留意到了他神色的微动。“怎么?”
“无妨。”陶堇撇过头,移开视线,清清淡淡地说,“不过是命里有时终于有罢了。”
温岚掩口而笑,“怎么?这十七年不仅小言开始安分守己默守命格,连我们不信天地命格的怅公子都开始屈于天命了吗?”
陶堇淡淡扫了她一眼,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