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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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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
一曲罢了,琴音虽然不甚悦耳,但奏琴人显然对这曲子十分熟悉,可见下足了功夫。
在场诸人纷纷喝彩,陶堇却不禁移开了视线,看向殿门口,屈起食指轻轻叩击着桌面,眼神漠然而游离,似乎心全然不在此处。温岚则立于一旁,静静地看着场上的一切,面上平静恬然,看不出什么喜悲。
场上本来一片喜庆。忽然陶堇轻咳了几声,他的声音虽是极力压抑,可还是恰好能让宣齐等人听到。宣齐关切道:“丞相可是旧疾又犯了?”
陶堇起身一礼,低声道:“劳大王挂念,不过一点余病未消,无须在意。”
“这怎能行?”宣齐道,“女神医,你可有随身携带一些丞相的药?”
温岚不知道他葫芦里买的是什么药,为什么突然之间要没病装病,她下意识打开向随身携带的药箱,入眼的却是已然空了的药箱。她暗自诧异,却来不及思索这是怎么回事,站了出去:“禀大王,丞相的药许是落在玄朔宫不曾带来。请大王降罪于草民!”
宣齐眉间微蹙,陶堇截住他的话道:“大王无需与她多言,现在指责已是无济于事,只需让她现在速速去了拿来即可。”
温岚赶紧顺着台阶下,“草民告退!”
她刚走出宫门,一旁看着的王后掩口而笑,“这姑娘倒是乖巧可人,知是非,明事理,仪态倒也还端庄,确实是个不错的妙人儿。”
常宁笑道:“难得见娘娘如此喜爱一个民间的姑娘,不如便将她留在宫中,一来也讨得娘娘的喜,二来也好和常宁做个伴儿!”
适才一直沉默的陶堇忽然轻声道:“公主若想留她也并非不可,只是这事还是要她本人应允才好,免得传出去落人口舌,倒是我们不讲道理了。”
常宁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而回眸对着宴席上的某处笑道:“唐忘兰你倒是说说,你怎么看?”
蓦地一人应声而起。那人缓带青袍,举止端雅,风华正盛,再有唇边浅笑,予人温和之感。一条玉色摸额施以桃木簪束发,更添清雅之态。
“臣以为丞相所言甚佳。只是臣以为,此女心性高洁,应当是天地间来去自如的云,而非笼中囚禁的金丝雀,臣妄自揣测,想来她也不愿拘泥于一方宫廷。”他一步步走到殿前,含笑答道。
恰在此时,殿门缓缓打开,走进一个人。
陶堇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温岚拿着药,抬眼刚欲行礼,却不防对上了殿前那个青衣少年的视线。只在电光火石间,她的脑子轰的一下就全部炸了。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被虚化,只留下那个青色的身影在透进来的阳光的照射下晦明变化着,也不知变化了几载春秋。恍恍惚惚的,倒像是喝了一壶浓而香的烈酒,似梦而非梦,眼前那个人清淡而疏离的身影无比清晰地告诉她这一切都不是梦!她这些年夜夜辗转难寐,将他的面容,他的声音一遍遍的回忆,只是内心无可示人的怯弱在夜晚肆无忌惮的宣泄出来了,她生怕自己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就忘了他,那个曾与她日夜相伴,朝夕相处的小徒,那个曾与她泛舟湖上,雪夜观景的他。
他的面容一点也没变,还是那么成熟沉稳,冷静却不失温和。只是少了当年“剑侠”的洒脱英气。
原来他这一世做了个他前生最瞧不起的书生。
恍惚中她想到此处,不禁低眉浅笑。
“温姑娘!”
陶堇清冷的声音虽然不大,可一出口,在场的人都不禁到抽一口冷气。
温岚突然醒悟,忙默默退到陶堇身边,“丞相,你的药。”
待场面稍微平静一些了,她逐渐恢复理智,冷静下来,开始思考这前因后果。
陶堇适才咳嗽想来是假装的,只是想把她骗出去罢了,至于为什么把她骗出去,肯定是因为不想她见到言阙的转世。之前之所以没有看到,全然是因为整个大殿人数太多,陶堇又深知言阙转世的个性不喜热闹,定会找个认识谁也不会留意的角落坐着。但若是长公主相请,他必定要以礼相回。以陶堇的机警,不可能猜不到常宁公主一定会让言阙的转世来露个面。而且临行前花言打趣的话此时一想,原来早在那时就有蹊跷。花言想提醒她,但又碍于藏生阁的规矩不便明言相告,只能婉转提醒她。好在自己并不傻,醒悟得并不算太晚。
陶堇低声说了一句话,她没听清,俯下身子表示自己没听清,于是陶堇又轻声重复了一遍,“无论一会儿面前发生何事,务必清醒冷静。”
温岚心中一凛,轻轻“嗯”了一声,缓缓直起了身子,微笑着看着前方,唐彧的方向。
常宁似有疑惑,可又不便多问,也便不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了。她笑吟吟地站起来,面朝群臣朗声道:“想必诸位皆知道当年一曲《凤求凰》促成司马相如与卓文君这对才子佳人的故事。常宁见识短浅,学识粗鄙,自是不敢称作佳人,可站在我面前的却是一位才子。这几年相信大家也都看出来了,今天我便乘此良辰美景把心里话告诉大家。你们说的,其实都没错。我喜欢唐彧,爱慕他,倾仰他,我虽贵为长公主,拥有很多大家眼羡的东西。可诸位殊不知,我也很羡慕诸位,可以挽着自己心上人的手光明正大的出现在大家面前,而不用在意一些闲言碎语。可我不行,我有我的王弟,还有信任我的黎民百姓,还有三军将士,他们都等着我,若我有丝毫差错便会牵连无数无辜之人。但如今,我想为自己争取一次,我不是以长公主的身份来求取这门亲事,而是以一个普通女子的身份,告诉天下所有人,我有心上人了!”
全程没有一个人来打断她,陶堇淡淡瞥了温岚一眼,只见她面色如常,只是纤白的脖颈上有汗涔涔而下。
唐彧作为当事人,只是无比平静地听完她这些话,旋即微微一笑,客气而疏远:“公主谬赞,忘兰愧不敢当。只是忘兰醉心于奇闻异志,奇山异水,如今入朝为官也只是权宜之计,不久便会离开,怎堪负公主深情?还望长公主殿下另觅良缘。”
他的话出奇的直白,本来还挺激动的场面突然就像熄了火的柴堆一样悄无声息。
常宁一怔,笑道:“……我确实没有想到你竟然会拒绝我,而事情会是今天这个结果。”
温岚小松一口气,目不斜视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若是以前,当唐彧还是言阙的时候,她一定会站出来,摆出师傅威严的霸气十分平静地说:“他是我的徒弟,就算他真的想娶你,也必须得到我的许可。”这话说起来虽然正经,但也十分无赖,可温岚依旧乐此不彼,这招实在是太好用了!
可现在,他是唐彧,是没了前世记忆的言阙,他不记得她这个师傅。她也就不能再搬用老套路。温岚苦笑,不禁感叹了一句世事当真无常,白云苍狗,变化莫测。
唐彧道:“并非公主的问题,只是臣一心向道,无心儿女私情,实在不能给公主一个好交代,公主若执意如此,只会毁了公主您的大好年华。”
一心向道?温岚诧异万分,不知怎的下意识就看向陶堇,陶堇抿唇不语,十分冷静,眸色依旧清冷,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常宁长公主的求亲以失败告终,这场宴席自然不欢而散。唐彧能让一国公主倾心至此,且还拒绝了那么多人垂涎三尺的驸马一职,实在是奇也怪哉。宣齐在散会后指名要他单独留下有事相问。虽然参与谈话的只有他们君臣二人,但谈话的内容不言而喻。
一时间,常宁长公主在群宴上为自己大胆求亲但却惨遭拒绝的消息传遍整个巽都。城中出现了众多乱七八糟的推测,自然而然也有一些民间流言滑入了宫中。
温岚听唐彧拒婚时松了一口气,也早料到了会这些流言蜚语,她和常宁长公主有过点头之交,她对常宁长公主印象还不错,而在宫中还没来得及走的时间里,她亦有些于心不忍便打着看病的借口去了玄朔宫。
陶堇一副早就知道你会来那胸有成竹的样子,并没有半分意外,浅浅的态度接了客,便邀她庭院一叙。
温岚放缓了语气,“你之前瞒着我,就是因为你知道唐彧就是言阙的转世。而今日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我也不想同你计较你瞒我的事情。只是我想同你谈个条件。”
陶堇微一颔首示意她先说。
“如今你是当朝丞相,想封锁一点消息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若是这话你几日前同我说,或许此事还有转机。”陶堇道。
温岚道:“可是因为已经有些消息已经传入宫中了吗?这倒无妨,我会和小言讲,让她连夜调制一剂忘忧香送来”
陶堇微不可见地蹙起了眉,“否。”
温岚并不急躁,极有耐心地问:“那是为何?”
陶堇道:“琅琊潇湘昨日送来请帖,让常宁长公主代其弟卫国国君去参加他们的祭天大典。”
江湖上为了常宁长公主可算是开足了先例,女子地位低下,本不该有资格参加江湖上如此盛大的典礼。只是常宁长公主过去伪造身份偷偷出宫闯荡江湖,结识了不少四大门派中的英雄豪杰。后来真相大白,当那些英雄豪杰听说跟他们游历江湖的人竟是卫长公主时不免大吃一惊,卫长公主的名头自此也就在江湖传开了。
温岚一点就通,“我听宫人说过,云玑和长公主都是习武之人,所以他们的关系一向不错,如今这状况,是长公主点名要你跟随?”
陶堇微一颔首。
温岚沉吟片刻,明知周围没有其他人,可还是压低了声音:“来巽都之前,我其实还见了一个人。”
“嗯?”
“孟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