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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郁郁梧桐投下的婆娑阴影在菱花窗上微微浮动,和那上元节的剪影小人儿颇为相似,煞是可爱。此时正值惊蛰时节,晨露还未消散,因是皇家女眷的宫廷内院,没人敢于此地嬉闹。
      蓦地有人影一晃而过。
      不知从哪冒出一根细细的树枝。树枝“认真”地敲击着窗子,发出哒哒轻响。
      大殿内的侍女闻声而至,本想低声呵斥是谁敢这么大胆来惊扰常宁公主的美梦,可当她刚跨出殿门一只脚,瞥到窗下站着的那个小小身影时,她又默默缩回了刚跨出去的那只脚,悄然去了别处。
      榻上的美人儿睡眼惺忪,茫然地在床上坐了好半天,直到她听到哒哒轻响,注意到窗上那树枝的阴影,方才披衣坐起,四顾无人,踮起脚轻轻跑到了床边。
      “常宁姐姐!”
      稚嫩的童音让她一惊,“子都?”
      宣子都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肉嘟嘟的脸蛋上笑起来还有两个小小的梨窝,模样很是讨喜。他故作正经说:“皇兄昨儿下沼,明日要在南华苑邀群臣狩猎,容二哥让我来告诉姐姐你。”
      “宣容?”常宁闻言来了劲头,睡意全无,挑眉笑道,“这小子倒还有几分良心,知道有好玩儿的事要和姐姐分享分享。回去告诉他,明日辰时,岁华宫见!还有,让他帮我挑个弓箭,要好用,也要好看!”
      宣子都铿锵有力应声道:“是!”
      ……
      这里是卫国都城巽都,卫国国君宣齐前为嫡长子,年少登基,励精图治,整个卫国呈现出空前的繁荣。其有一姊二弟,姊为常宁长公主宣珞,二弟为昭王宣容,三弟则是先皇晚来得子,名唤宣珩,小名子都。
      常宁公主不喜女红,好习武,一柄流霜长剑舞的快如银蛇轻捷,败在她手下的禁军统领不下十人,就连她的皇弟宣齐都啧啧赞叹的同时遗憾这些禁军统领实在是忒脓包了些。
      三年前,科举放榜那日。她本是不关心科举的,可是因为那场科举太过扫兴,本来皇弟下诏去皇家后山南华苑狩猎,突然传来皇弟因为如何安排此次科举的状元犯愁,临时取消了狩猎。她实在气不过,连戎装都没换,刀剑都没脱,殿前的侍卫不敢拦她,也拦不住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径直进了皇宫大殿,她思索着要让皇弟取消成命,顺便呢把那个坏她兴致的书呆子狠狠教训一番。
      可哪知她只见到了皇弟,那个书呆子却还在来的路上,据说是临时出了点事要让皇上稍等。宣齐秉性宽和,尊重儒生,耐心等候,可她却拍案而起,坚持认定违约就是违约了,没什么理由好说的。
      她正喋喋不休地骂着,忽然来了传报,说是新科状元已在殿门候着,宣齐惜才,连忙宣他觐见,常宁不依,非是挽起袖子冲出殿门,一见到面前站着,谦卑地低着头的白衣秀士,她就气不打一处来。刚准备好好讥讽他一番,脚下没留神,被门槛绊了一跤,像民间话本中描绘的那样,十分精准,十分稳妥地撞进了他怀中。
      她一怔,脑子一片空白。身边的男子比她高了一个头,她恰好依在他肩膀上,那刚刚沐浴后的淡淡清香就这么神差鬼使地萦绕在鼻尖。她突然有些贪恋那抹清香。

      很小的时候,记得宫墙外曾经横斜进来几支不知名的花,那花在奇花谱上从未见过,但是散发着清香。那香味并不浓郁,但是却有种似乎能沁入心脾的舒爽,干净而纯粹。她爱极了那几支花,甚至有些上瘾。可毕竟是宫外的花,谁也说不准是否有毒。她问宫人能不能帮她去找找这是什么花,还叮嘱道别砍掉它。宫人却说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花,还千叮咛万嘱咐她千万不要随便采摘。为此她只能瞒着宫人偷偷在墙角下抬头远远的望着。可哪知一天当她当她再次来到老地点时,那几支花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询问时,却被告知宫人嫌它碍眼,又怕公主殿下贪玩摘花出了意外,下令裁剪掉了。
      再后来啊,她再也没见过那几支花,再也没闻到过那花的淡淡清香。
      她自忖虽然自己贵为公主,可却从没想要什么东西,把什么都看的很淡。只是这一次,难得她想要留住那几支花,却留而不得。
      父皇临终前告诉她要懂事,要照顾好三个弟弟。从那时起,她才感觉自己终于长大了。至于儿时那一点似梦似幻的香味,终究随着时间流逝只在她记忆中留下了一点微漠的痕迹。
      总有些事,再不舍也回不去当初;总有些人,再不舍也无法挽留。
      可时间在变,她必须要努力适应。自己下面还有三个弟弟,在弟弟心中,长姐是是最值得尊敬的。况且,她是他们唯一的姐姐。
      后来就像民间流传的那样,常宁长公主性桀骜,洒脱,比之男子还多几分刚烈。其不喜女红,善使剑,剑术之高在京城冠绝一时。
      如今,那抹淡淡的香味再次飘来,勾起了她尘封多年的记忆。她十分确信,自己绝不会记错。

      “女神医,丞相……他究竟得了什么病?可有查出病因?”
      “禀大王,草民不知。”温岚如实相告。
      宣齐甩袖长叹,眉间蹙成了一个死死的疙瘩,“丞相少年英才,怎么会突然身感此等恶疾?”
      温岚沉吟片刻道:“大王可否再给草民一些时间,半月之后,丞相若仍未有好转之说,草民愿意领罚。”
      宣齐没有说话,温岚又道:“草民心有几个疑惑不解,欲请教大王。”
      “……说。”
      “敢问大王,丞相最后一次醒来,是在何处?那时丞相又在做什么?”
      宣齐虽然不懂她问这些问题是为了什么,但他还是理了理思绪如实回答:“最后一次醒来,据他府上的人说,是在半月前,他当时正在观阅古籍。自那晚后,他再也没有醒来过。”
      温岚盈盈一礼,“谢大王,草民告退。”
      她在掌事宫女的带领下来到了宣齐给自己临时安排的住处抱香居,抱香居离安置暂时丞相的居所玄朔宫隔得极近,这样也方便温岚为他治病。
      病者是卫国名动天下的少年丞相云玑,本是潇湘大弟子,其文武双修且造诣极高,本来是被指定为潇湘下任门主,可后来因为行走江湖时凑巧因为仗义救了卫国几个颇有权势的高官。被推举入朝为官。最终他能位居丞相,全在于一次临危受命出使姜国,以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了姜国停止发动战争。据说云玑重情重义,他虽有丞相之才,可却对丞相一位丝毫不感兴趣,刚开始被举荐时,他尝试婉拒,可最终无济于事。万般无奈之下,他不得不违心答应。他当上丞相,已经是八年前的事了。十六岁能当上丞相,着实不易。
      温岚在心里默默感叹造化弄人,如果她没记错,潇湘那边若是有弟子入朝为官,那便与潇湘再无干系,那也怪不得潇湘面对他的怪病无动于衷了。
      不过,云玑的病确实很罕见,她给人看了这么多年的病,还真的没有见过这么奇怪的症状。脉象明明很平稳,可人就是醒不过来。
      难道他是中了什么邪术?或是邪魔上身?可是以他的功底,同辈之中世上能近他身的人也没几个,更别说有谁能伤到他了。
      再联想宣齐的话,“半月前……”
      ……半月前不正是上元节左右吗?上元节,她能想到的人就是花言和陶堇。至于古籍……她确实想不到会和什么人扯上联系。
      她暂且放下疑惑,医者永远猜不到自己下一秒会在哪,也永远猜不到下一次诊治会是多长时间。为了保证自己的效率精神,她半卧在榻上小憩。

      当日夜里,温岚沐浴完后,按惯例来到了玄朔宫。
      玄朔宫的人都认得她,且又对温岚清冷的性子多少了解一点,见到她来了,不由得他们不毕恭毕敬。
      温岚支出旁边的侍女,架起屏风,取线丝诊。金丝虽细却有韧性,有丝毫动静都会被感知到。
      不知过了多久。
      温岚蓦地起身,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金丝。
      金丝悬空,仿佛有人在牵着线头一般。而金丝的边缘,有一股黑白融杂的灵气。这股灵气远比她想象的强大,绝对不可能是云玑自己的。就连天下已少有敌手的花言,她的的灵气也稍逊这股灵气三分。
      可温岚并不是一个容易被情绪影响的人,她迅速调整了状态,屏气凝神地观察着那根金丝,看似和平常无异,实则全身都处于警戒中。
      万幸那股黑白融杂的灵气似乎并没有攻击的意思,只是在金丝线上久久萦绕。温岚约摸猜到那灵气的主人对自己并没有恶意,便对着那股灵气说道:“阁下何人?为何在此?”
      话音刚落,那股灵气聚成一团,突然涌进了帐内。
      可云玑还在里面!
      温岚咬牙跪了下来,“白罗弟子温岚无意冒犯前辈,还望前辈赎罪!”
      帐内无声。
      “白罗弟子温岚无意冒犯前辈,还望前辈赎罪!”温岚又重复了一遍。
      帐内仍旧没有任何动静。
      温岚瞳孔骤然收缩,手上捏了个法,做了个屏障,“阁下可否告知岚,君为何人?”
      “故人。”
      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温岚攥紧了拳头,极力克制住自己掀开帘子的冲动。
      故人从何而来?
      故人是为何人?
      故人归来,所为何事?
      ……
      她惊异于自己的心内问题是如此多,可是在这个关头,她只能克制住自己的行为,自己那纷乱冗杂的思绪全部一股脑地炸了出来。
      帐内人微不可闻地低低笑了一下,帘子被缓缓拉开,“岚姑娘,好久不见。”
      温岚在对上他视线的瞬间,心内电光火石闪过一个念头,“是你!”
      “是我。”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在她面前,神色并没有什么波澜,眸色深沉,“……我回来了。”
      “云玑……死了吗?”
      陶堇沉默,眸中有微不可见的暗潮涌动。
      温岚定了定心神,“你……和云玑……”
      陶堇打断她,“你师出白罗,也是世上少有的聪明人。陶堇早死了,可云玑活着。”
      温岚忽而一笑,“好,我不会让她知道陶堇归来的事。”
      陶堇微一颔首,“有劳。”

      云玑的身形颀长而匀称,如果说陶堇是风中恣意潇洒的叶,云玑便是那冷漠寡淡的刺骨白雪。陶堇疏狂不羁,云玑冷寂疏离。陶堇生来爱笑,又有一张好面容,眉若远山,色若春晓,卓然风姿,清朗似月,尤其一双月牙眼笑起来看起来犹如清泉淌过山水间,令人见之难忘。而云玑则是那超凡脱俗的仙人,五官完美的就像是如玉细细雕琢,整个人如遗世般淡若止水,飘如烟霭。
      若不是知道云玑就是陶堇,温岚完全可以认为这分明就是两个人。温岚扶额,苦笑暗叹这个人这十七年都知道了些什么,怎么会变得和过去迥乎不同?
      温岚深深地看着他,不禁问道:“你……是不是什么都知道了?”
      陶堇道:“不是。”似乎是知她所想,他接着说:“你就不问问我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吗?”
      突然间,温岚仿佛看见了当年的陶堇。她微微一笑,做了个请的动作,“愿闻其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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