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有陆》闻北塘

4、004.宿农 无官有江湖

　　待一行人又进了山路，陈留问道：“叶兄弟，今天赶多少里？”
　　叶沈笑道：“若够快，入夜可到横村。”
　　陆一明问：“横村属临源还是去水？”
　　“两县边界地。”
　　“那总要属一家。”乐清问道。
　　“那就看利往何处了。”
　　“难不成无利便无官？”陆伍插话道。
　　“无利便有好官。”陆一明笑答到，“云潜也算偏远，无利才有方大人这样的好官。”
　　“哼，方随江不过是个不求长进的罢了。”
　　“那叶大侠更是淡泊名利。”
　　“虽说愚兄虚长你三岁，入江湖也不过两个春秋。少年义气欲名动四方的念头还是有的。”叶沈在马上轻笑。
　　陈留突然道：“无官便要多加小心了。”
　　“无官才好。无官才有江湖么。”陆一明嘻笑道。
　　叶沈点了点头，陈留却道：“哪里是这样分清的。”
　　队中无人说话，自然赶得快了，到了日中已经走了半多。叶沈催马往前几里，见有平地可以稍作休息，便回去领车马在那平地停下。
　　陆一明掀起帘子跳下马车，盘腿坐到叶沈旁边：“叶大哥方才说入江湖两载，那又是何时与方大人认识的？”
　　“之前一直跟随师父云游，”叶沈将灰麻布的细长包裹架在腿上，“十五那年和方浅在一座山里偶遇的。”
　　“山里？”
　　“方随江一个人在山里读书呢。”
　　“读什么书？”
　　“不妨一猜？”
　　陆一明低头想了想，抬手一指树干上长出的小芽：“万物生，天下平。”
　　叶沈摇头笑到：“方随江知道你这么高看他，大概要怕的站不稳。”
　　方浅来云潜县两年，云潜是个小县，在方浅治下不见什么富裕也没出什么乱子，三年任期满了，也许有机会做个知州。但是就他那在衙门喝茶谈天的态度，这馅饼儿怕是砸不到他头上。
　　陆一明敛袖，也笑：“不是高看，只是猜猜罢了。”
　　“那叶大哥又是为什么入江湖？”
　　“本以为方随江做了官，我便可以多讨几杯酒水，不想他还是这么小气。”
　　五人只在中途稍作休息便继续赶路，果然在入夜前进了横村。陆一明在村口下了马车。
　　这横村坐落处虽然是两座山中一块小平原，但村民少，地方足够开阔。水渠纵横，竹木环绕，倒有几分世外桃源的意思。陆一明一行不敢突然惊扰，在村口等了一会，才等来一个妇人。
　　陆一明上前行礼问道：“请问大娘，这里可是横村？”
　　“是，是横村。你们是外面哪里来的？”
　　“从临源来，到去水去，想在村中借宿一宿。”
　　“哎，我劝你们再赶赶路，实在不行就宿在林子里，也好过进村哩。”
　　“林子怎么比得村里？我看四周环境秀美，村中屋舍也很新整。”
　　妇人扶着手上的竹篮：“这里无官，近来多了许多外人，大小的事都有，村里大人都不管。不是没有路过借宿的，但若有什么官司，这个小村子又能有什么公道呢？你们还是换个地方吧。”
　　“若到下个村子还要个两日，”叶沈上前道，“大娘，你看我们一行中还有女眷，实在是需要休息。”
　　妇人仔细打量了一下叶沈和陆一明：“你们是……”
　　“晚辈姓古，这是舍妹。到民州探亲去的。”
　　“噢！好，那便住我家里，我姓卫。姑娘你们安安分分一晚想是不会出事的。”
　　“多谢卫大娘。”
　　陆一明一行跟着卫大娘去了家里，屋子虽小，却是收拾齐整。
　　“大娘家里没有别人了？”
　　“两个儿子下地干活去了，我男人早几年死啦。”
　　“是我失礼了。”
　　几人叙话中，就见院外来了两个少年，大的看是未及冠，小的才十二三岁的样子，皮肤黝黑。前面那个少年进门便喊了声“娘”，这二人是谁便不必说。
　　只见那两个少年将工具放在院中，见到陆一明一行好不惊讶，那个高些的少年问道：“这是家中客人？”
　　“这是娘在村口遇见的，说要往民州去，要在这借宿一宿。”
　　那高些的少年将他母亲拉过，向前一步：“几位是做什么的？”
　　“小女子姓古，与家兄往民州探亲去的。”陆一明略转过身子，面对少年说道，“只停留一夜，自然不会让卫大娘吃亏。”说着便取出些银子送上，与卫大娘推拒几回，卫大娘没法才收了。
　　那少年见是个女子，便收敛了态度，抱拳道：“是我们礼数不到。我叫卫东，这是我弟弟卫西。既是客人，我们这便收拾间房来。”
　　卫西跟着哥哥收拾去了，卫大娘便招待陆一明一行坐下用些茶水，给他们说些村子里的事。
　　卫东和卫西正收拾着房间，卫西问哥哥：“哥，你看这姓古的一行是好人不？”
　　“最近村里来的人多，什么样的都有，至于内里怎么样，不剖开谁知道呀。”
　　“可那古姑娘很好看，和虹姐不一样的好看。”
　　“那个就叫什么……先生说的，腹有诗书……来着。”
　　“腹有诗书那不是肚子里有纸？和咱们有草有个啥区别？”
　　“……管他是纸是草，不是坏水就成。”
　　卫家一下来了这许多人，实在是狭小。既然是兄妹，是不介意住一个屋子的。
　　叶沈也很是体贴，要陆一明和乐清睡床，自己靠坐在窗台闭目养神。
　　乐清已经累得睡下了，陆一明笑着看着这个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妹子，心中更是复杂。陆家到云潜三代，诚信行商，仁义做人，本不该有什么麻烦。而哥哥也不是第一次往民州茶园去了……怎么就……
　　见陆一明似思索、似忧愁，知道她又想兄长安危。叶沈笑道：“唯君怎么不睡？可是因为虫子太吵？”
　　陆一明不知他何意，随口答到：“是有一些。”
　　“这天才暖便出来作怪了……”叶沈怀抱那灰麻布包，“不如串了烤来吃？”
　　陆一明见他意有所指，便又答道：“……多些兄长好意啦，小妹无福尝这个……江湖菜式。”
　　叶沈笑起来，颇为畅快的样子：“是、是，江湖菜式！”
　　这一夜竟真的没有虫子来吵人了。
　　陆一明清晨起了，见叶沈已经倚在窗台，突然脸一红：……他该不会整夜没睡吧？
　　叶沈确实没怎么睡。
　　因为虫子吵了半夜。
　　“唯君醒了。”
　　“有劳兄长。”
　　叶沈见她难掩羞涩愧疚神色，想必是为他整夜没睡而自愧了。
　　叶沈只说到：“习武之人倒不必怎么睡。”
　　陆一明歉意的笑笑，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他：“你昨夜不会是烤虫子去了吧？可留心不要被那些虫子冤魂索命。”
　　“哎，这些虫子零零落落和我一个孤家寡人不该是同病相怜么？我为他们指点前路好转世，真是大善了。”
　　“小姐！吃什么那？”
　　陆一明见是乐清，便佯骂到：“吓死我了！……大哥说要抓虫子路上吃，乐清你要不要？”
　　“小姐，奴婢吃不得山珍海味更吃不得这乡野奇珍，别了别了！”说着作出一副苦脸，好像真的往她嘴里塞了虫子。陆一明见乐清可爱，轻轻笑了，收拾起包袱来。乐清见一明已经忙了起来，便不再笑，也走过来帮着收拾。
　　而叶沈走到院子里，见陈留拿着布擦着刀，上前问道：“我看兄弟这把刀长度近短刀，形制到像雁翎……是官家配的刀？”
　　“叶兄弟走江湖的，该听过这把刀。”
　　“未曾亲见。”叶沈笑道，“这把刀入了公门，倒也算是有来有去了。”
　　陈留只擦他的刀，不再回应。叶沈自觉无趣，便抱着灰麻布包等陆一明等人。
　　陆一明谢过卫家各人，拉着卫大娘的手，含泪道：“大娘须得保重。”
　　卫大娘也很喜欢这个姑娘，点头应到：“好好，待你探亲回来再走这里记得来看我这老婆子。”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