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斗》Fitzk

2、第 2 章

　　赵东来打开车载音响，选了一份口哨曲目的歌单。卷起舌头吹口哨是一项天赋，后天训练如赵东来总是吹得不如意，自觉不够响亮。这一点上，他虽然不愿承认，实际却由衷钦佩侯亮平：夹克卫衣小口哨，脚踩筋斗云来去如飞，搅得汉东政坛好不热闹。能活捉这位侯局长，吊着他在“一一七办”彻夜交心，赵东来觉得自己在重大风险防范和干□□往方面迈出了一大步，稳稳地保住了同人民群众的血肉联系，既纯洁又先进，既严肃又活泼。
　　人民的侯亮平直言不讳：“我觉得你是祁同伟的人。”
　　党的好干部赵东来耸耸肩：“咱们不争，用事实说话。”
　　事实证明，丁义珍听到了风声，迅速从海外追逃小组眼皮底下消失无踪。侯亮平悲愤抗议：“你们的人干什么吃的？不是说了少汇报少汇报，拿到人才是关键吗？赵东来少废话，你也得打欠条，就写，赵东来欠侯亮平一个贪官，括号厅局级……”
　　赵东来脸色莫测：“侯老弟，听陆亦可说，陈海儿就是给你签了这么一张欠条，按头盖了手印，不出一星期大活人就成植物了。哥哥我惜命，君子一言，必给你追回贪官；老弟你也甭拿欠条糊我脸，再把我也变植物了。”
　　侯亮平听不得怪力乱神的迷信邪说。他把头一扭：“糊脸？赵局长大油脸，谁能糊得住？你这张嘴，一闭一开倒是轻松，赶紧打住，让追逃小组办点实事，比什么巧言佞色都强。”
　　赵东来巧言佞色：“你要厅局级干部，我给你一个祁同伟，怕你消化不了！”
　　侯亮平说：“又来？‘真查下去没有谁是干净的’，这话虽然夸大事实，倒是提醒了我。赵东来，你干净吗？”
　　赵东来笑容温和：“侯局长的意思，我是腐败分子抓反腐，大盖帽扣着一肚子坏水，警灯底下乌漆麻黑？”
　　侯亮平不置可否。嚼舌头争得出什么结果？还得深入敌后找线索。他在前面探头找，赵东来跟在他后边打出“扫黄”旗号一路擦屁股，差点折了一员猛将王经理。侯亮平对王经理的隐形保护了然于心，赵东来听他故作轻松不把瞄准他的枪口当回事，心一阵紧一阵宽。可能是受了季昌明的絮烦情绪传染，赵东来对于侯亮平这位盟友难免多花几分心思，简直有些牵肠挂肚，忧思忡忡。
　　这期间，塑胶模特假扮前妻事件的处置一直悬着。赵东来调用系统资源，查了前妻动向。她远在林城，和一个搞机器人的工程师同居。赵东来特地观摩了一下工程师研发的机器人产品，它们全是一副愣头愣脑、银光锃亮的积木块模样，符合上世纪七十年代的审美，和赵东来在老居民楼见到的人形傀儡完全不是一回事。
　　赵东来把车内扩音器音量调高，激越突进的口哨声中，赵东来疑虑着前妻与“前妻”之间是否存在联系。威胁他的人，无论是谁，都借这个女人的幻影，成功向他释放了明确的禁止讯号。言听计从只会让人丧失主动，赵东来不止一次想去找领导如实汇报，听取意见。他的盟友侯亮平是个大事小情都不愿意惊扰上司，自己事情自己办、自己难关自己闯的独行小将，比起这猴子，赵东来油滑多了。他反复设想一旦汇报出去，领导会对他港台鬼片似的遭遇报以什么态度。
　　李达康少不了要骂他一顿傻。高育良会劝他多读系列讲话、要案判例分析，少看三李歪诗、志怪传奇和德国唯心主义。沙瑞金一定听得仔细，言简意赅地表达关心，立意和中央保持高度一致。至于祁同伟，赵东来眉心一展，若不是沙瑞金钦定他查案，祁同伟没准会皮笑肉不笑地把他从“一一七”案的磨盘卸下去，再去李达康高育良面前卖个乖，让空转的磨片碾过每一个不听话的卒子，甚至也包括赵东来。
　　空想无益，赵东来甩了甩头，一个电话把王经理叫到附近的温泉会所，商量应对的路数。准备赴约的空当，他把手放在数字按键上胡乱敲弹，指节一拐，另外拨出一通加密电话，内容十二分地无聊：“今天吴法官给你送吃的没啊？”
　　侯亮平在那边应道：“送了送了，难吃死了！我都倒了！”
　　赵东来长吁短叹，谴责浪费粮食的犯罪行径。侯亮平这才美滋滋道：“哪能啊？知道你馋，我不顾千里迢迢，专门送给你吃。快下来把门打开，我拐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