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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家 徐睿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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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睿赶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他的父母平时都很忙,大部分时候八九点才会回家,这个时间点徐亚也还在学校,但他发现自家的灯是亮着的。在旁人来看,回家的时候发现家里的灯亮着是一件很温馨的事,但于徐睿来说,那栋灯火通明的房子就像一只张牙舞爪的怪兽,通身被火焰围绕,待他进入它的领域,就将他吞噬殆尽···
他在院子门口踌躇着,可里面的人没给他太多的时间,客厅的门被打开,怪兽发出了咆哮。
虽然是逆着光,但是徐睿还是认出了从那个房子里出来的男人。那是他妈妈的心理医生,有段时间里,也是他的。那个男人也看到了在大门口的徐睿,他回头看了看身后乱糟糟的客厅和歇斯底里的女人,满心里是不忍。
他无权过问徐家的私事,但是在他治疗周妍的几年里,大部分时间都让他有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花了那么多时间都无法让周妍相信徐睿并没有病,有问题的是她自己···
周妍在徐成荣的安抚下已经开始冷静下来了,看到医生站在门口,开口问道:“是他回来了吗?”语气虽与平常无二,但医生知道她现在的情况或许更糟了。徐睿不等医生反应,走到门口。医生侧身让开,露出身后的狼藉。
周妍看着他问:“是我的孩子回来了还是他回来了?”徐成荣收紧搂着她肩膀的手,亲吻着她的头顶道:“是徐睿回来了,是我们的孩子,不是他。”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啊,我们亲手把他送走的,你不记得了吗?”
“对啊!对啊···我亲手送走的···”周妍仿佛已经陷入混乱之中,又像开始清醒,自是再无暇顾及门口这两人,徐成荣一切以妻子为重,见她不再执着于徐睿的事情便向医生歉然一笑,扶着周妍上楼。从一开始,他的视线都不曾经过徐睿哪怕一瞬。他是这世上最深情的人,他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在他的妻子身上,再无半分盈余。
还在门外的医生和徐睿,一个不急着离开,一个也不急着进门,就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医生叹了口气道:“你还跟小时候一样啊!”说罢拍了拍徐睿的肩,转身离开。
徐睿无视了客厅里的乱象回到房间,意料之中地发现房间里也乱成一团糟,出门时放在桌上的盒子丢在地上,里面的纸条被撕得粉碎,一起被撕扯了丢在地上的还有他书桌上的书。徐睿将盒子捡起放到桌上后蹲下身,翻出他早上写了字的笔记本放到盒子旁,将被撕坏的纸张整理好,找了袋子将所有好的坏的书都装进去打包好放在了床下,再慢慢收拾别的。
收拾完房间之后徐睿抱着盒子坐在书桌前发呆,不知不觉地缩起身体抱住蜷缩起来的双腿,盒子放在中间也不嫌硌得慌。他将下巴抵在膝盖上,书桌上突然空旷下来,让他连目光都不知道往哪放。
徐亚下晚自习回家看到了客厅里变得空荡荡的,花瓶摆件沙发桌子全都不见了时,急忙跑到徐睿的房间。罕见的,徐睿房间里是开着灯的,这也让徐亚清楚地看见徐睿越发空旷的房间。徐睿背对着他坐着,一动不动。徐亚突然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一直以为可以解救徐睿的他这才明白,其实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其实徐亚是这个家里最无辜的人,他一开始是徐家父母治愈徐睿的希望,在他们发现徐睿“治不好”之后他又被强行安上了“徐家的希望”的身份,他一直享有徐成荣和周妍的疼爱,但更多的是承受着来自这两个人的压力。徐睿于他而言算是救赎,不只是徐睿曾在他被欺负时挺身而出,更多的是心理上的同情,还有从这个小房间中救出徐睿使命感。可现在他突然发现自己根本无能为力,因为就在刚刚他发现他对一直觉得自己很了解的哥哥,根本什么都不了解。
他一开始想的是他要保护徐睿,等他成年了,有能力了,就把徐睿从这个小房间接出去。可是来不及了,虽然他还什么都不知道,但这次是真的来不及了。他走到徐睿身后,想对他说“哥哥我会帮你离开这里的。”张了几次口,这话却一直说不出来。徐睿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把一脸绝望的徐亚揽在怀中,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徐亚忍了不知道多久的眼泪突然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
第二天,徐睿房间门上加了一把从外面锁上的锁,窗户被装上了网状的防护栏。周妍终于彻底崩溃了,她将徐睿禁锢在牢笼之中,假装他已经变回她希望的样子。
徐睿仿佛回到了他刚从医院回到家的那段时间,周妍早上看过他之后才去上班,午饭晚饭也会尽量回来和他一起吃,同时,也更加限制徐亚和他的来往。
只有在周末,徐睿才被允许出门,但也只是能在这个房子里活动而已,也只有这个时候,兄弟两人才能见面。周妍已经疯了,她不允许任何人与徐睿单独相处,也从不将锁住徐睿房门的钥匙交给任何人。她几乎放下了她之前最为重视的工作,就为了将徐睿锁在她的牢笼之中。
“怎么会变成这样······”事态的发展徐亚始料未及。周妍的疯狂,徐成荣的纵容,让他近乎绝望。
浑浑噩噩过了一周,周妍还是没有放弃这种疯狂做法的意思,反而愈演愈烈。她甚至都不再进入徐睿的房间,她让人在徐睿房门下半部分开了一个小门,每天把吃的从那门里送进去,就像对待囚犯一样。她在门口盯着徐睿,如果放进去的东西一直没被动过,房间里也没有半点动静,她就会特别开心,并且在接下来一段时间里看上去就像之前一样正常。就连从房间里拿出来的餐盘上的东西什么都没被动过也不在意,只是每天送上新鲜的食物,再原封不动的拿出来。
徐睿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在徐睿被囚禁后不久,徐成荣对徐亚的要求就越发严格,显然是不对徐睿的“康复”报任何希望,将他的事业的未来都放到了徐亚身上。徐亚无法反抗徐成荣的决定,只是暗地里责怪自己无能,巨大的压力让他越发焦躁。整个家里 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明明还是夏末之际,可这栋房子里却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有那么一瞬间,让人觉得严冬也不过如此。
周妍又开始失控了,早餐她还是像前几天一样从小门放到徐睿房间,她不愿意踏进那个房间,只是坐在门口走廊的凳子上,双手抱着膝盖,死死盯着那扇小门,观察着房里的动静。
屋里很安静,没有走动的声音,周妍很开心,果然是她的孩子,那个被诊断为先天痴呆,像个木偶一样的孩子。她心里有点难过,可脸上还是露出了近乎天真的笑容。
保姆上楼来提醒她上班时间,刚到楼梯口时看见她微笑着将被风吹散的头发揽到耳后,衬着身旁随着微风轻轻晃动的鲜花,仿佛又看见了她刚来这栋别墅工作时那位温柔高雅的徐家夫人。可美好的场景只停留了一瞬,周妍突然抓起了她身旁的花瓶砸到徐睿的房门上,开始歇斯底里的哭喊。
“他还在!他怎么还在!”
“那个不是我的孩子!”
“他还在,他还在啊!他还占着我的孩子的身体!”
她把她身边所有能拿得起来的东西都砸在那扇被锁住的木门,挂在墙上的画、走廊上的花瓶、她之前守在徐睿房门前坐的椅子,很快就碎在她面前,木制的房门本来就不算牢固,这下更是摇摇欲坠。
“你滚出去!离开我的孩子!”
“滚啊!!!”
保姆不敢靠近她,只好躲在一旁给徐成荣打电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楼上的周妍发出一声尖叫,接着便是重物倒地的声音。楼上安静了下来,电话那边徐成荣明显也听见了,说了一句:“我马上回去”便挂了电话。
保姆小心翼翼地上楼去看,便见周妍倒在走廊上,急忙上前将她移到一旁,开始清理满地碎片。
就在打扫时,她总觉得背后冷得有些不正常,只一会,就让她冷得手脚都快没知觉了。她回头看,走廊两边的窗户都没开,而且窗外明明阳光明媚,徐睿的房间窗户也是封死的。她看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里面一片漆黑,徐睿不喜欢拉窗帘不喜欢开灯,她也是知道的,可如今一看,那房里的黑暗似乎在向外蔓延。她瞪大了眼睛,看着一股股黑烟带着阴寒的气息从木门缝隙中挤出。身体已经被冻僵,她只能看着黑烟缠上她的身体,在黑烟没顶时失去知觉。
徐成荣回到家,看到倒在大片残渣中的妻子和保姆,顿时怒火中烧,将两人移到楼下沙发上安顿好之后,他冲到徐睿房门前,一脚将门踢倒,进去之后边冲向床的方向边怒喝道:“你到底做了什么!”自然是没人会应答他。
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他才发现,床上并没有人!哗啦一声,风将窗帘吹开,阳光被细密的铁丝网分割成小块,铺撒在地面上,徐睿就逆着光,站在窗户边。
窗帘落下,房间又恢复了黑暗,徐成荣带着七分的恼羞成怒回身将房间的灯打开,看着他的从五岁之后就没好好看过的孩子,只觉得陌生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