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墓园 这个房间 ...
-
这个房间只需抬眼就可以看个遍，他刚从医院回到这个房间时就发觉这里面所有的东西都被动过了，虽然他根本记不清楚这个房间原本的样子，但直觉就是这样告诉他的。
床底、桌子抽屉、床头柜、衣柜等等之类的常规的藏东西的地方是不会可能的，就算以前藏在这些地方现在也不会在了，所以他要做的是找那些不太可能藏东西又能藏下一把小小的钥匙的地方。几乎翻遍了房间的所有角角落落，徐睿终于在窗台外那颗干巴巴的仙人掌花盆找到了混在细小的卵石中的灰白色钥匙。盒子被打开了。
里面只有一叠便签纸，上面都写了字，有的写了满满一张，有的就一句话，就像他手里拿的这张，写着‘7月14日，去墓园’。7月14，正好是徐睿出车祸那天，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了。所以那天他出门，是为了去墓园？自己有认识的人去世了吗？
徐睿一时想不起来，只好把那张便签放在一旁，继续看盒子里面的纸条。这些便签条大多是记着一些想做，或者需要去做的事情，比如给徐亚买礼物，去旧楼之类的。几张好像被当成了日记来用，零零散散记了很多琐事，从笔迹来看都是他自己写的，可他却对上面发生的事一点印象都没有。他把像日记一样那几张贴身收好，继续翻看着。直到他翻到了一张，写着‘齐姐被困在书店里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帮她’像是带着歉意的一句话，可他写的时候却像是在生气，最后一笔甚至还把纸给划破了。
徐睿终于想起7月14日去墓园是什么意思了。
2009年的7月14日，D市发生了一起极其恶劣的凶杀案，被害者被割断喉咙，一身血液几乎流尽，尸体还被凶手藏在了被害者自家书店的地板隔层。被害者的家属一开始报的是失踪案，可谁也没想到他找了那么久的妻子，就和一堆冰块一起躺在他的脚下。而且更让人觉得愤怒的是，不久之后凶手被抓获，问起他的杀人动机时，那人竟满不在乎地说：“刚好在需要杀个什么人的时候看见那个女人而以。”就是这么个莫名其妙的理由，就毁掉了一个原本幸福美满的家庭，何其残忍。
书店就开在离徐亚以前上的中学不远的巷子里，他以前送了徐亚到学校后都会在店里待到放学，再送他回家。之后就算后来他偷溜出门这件事被父母发现了，他还是会在白天出门的时候都到店里坐一会儿。老板和老板娘都是很和善的人，从来不会因为徐睿不买书就对他没个好脸色，反而很喜欢徐睿有事没事就到他们店里坐坐。老板娘喜欢做各种各样的面包点心，也经常会给他送一份。他从未感受过的，来自长辈的关爱，几乎都是来自于这对年轻的夫妻。
记忆开始慢慢清晰，徐睿眼前仿佛浮现了老板娘温柔的笑脸和手上还冒着热气的面包，老板嘴上说着小屁孩怎么又来了可还是抽出时间来给他上课的场景。他按着狂跳的太阳穴，试图缓解大脑仿佛要爆炸的疼痛，半晌才缓过来。
换了衣服，拿着去墓园那张纸条出了门。去书店的路他应该是走了很多次了，出门之后都不用思考就知道该往哪走，几乎是凭借着直觉和断断续续的记忆，徐睿走到了书店的后门，徐睿和那两人熟起来之后就一直是从这里进去的。
只是三年的时间，这栋房子就透着一股浓浓的破败感，明明是命案发生前不久才被彻底翻修过的房子，却总让人有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后门旁有一排楼梯通向二楼走廊，看上去很干净，就像那对年轻夫妻还住在这里一样。徐睿上楼敲门，等很久也没人回应，于是转身下楼，往墓园的方向走去。
墓园地处城郊，走路过去需要花费近两个小时的时间，徐睿对坐车还是有些抗拒，路过一家花店时，他摸了摸口袋发现自己还有钱，就顺手买了几支百合。到墓园的时候已经下午了，因为也不是什么祭祀的节日，墓园这种地方自然是没什么人的，徐睿努力回想着路线往前走，在某座墓碑前意料之中地看到了书店老板杨思齐。
徐睿在一旁站了快十分钟，那个坐在墓碑旁边的男人才缓缓抬起头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会儿，才笑着说道：“是小徐睿啊！长那么大，我都快认不出来了。”看得出来这个男人是精心整理过自己的，可浑身都散发着根本无法掩饰的憔悴与狼狈。
他边说着边接过徐睿手上的百合，插在他身边的花瓶里，接着往一旁挪了挪，靠在石碑上道：“过来坐，陪我们说说话，已经很久没有人来看她了。”石碑上的照片里女人笑容明媚，旁边是一脸宠溺的看着她的男人。见他在看照片，杨先生摸着冰冷的石碑说：“我以后要跟她葬在一起，就在这儿，”他在女人名字的旁边比划着“刻上我的名字。”
徐睿一直没说话他也不介意，自顾自地说：“我把酒戒啦，她都说不喜欢了。回家了一趟，可待着难受，所以还是回来了。就是睡不着，怕梦见她，也怕梦不到她，只好来这边守着她，等我老了，就来接那个守墓老头的班，活得久久的再去找她，这样她就不会生气了······”
徐睿看着他被露水打湿的衣角，憔悴的面容和一尘不染的墓碑，胸口像是堵着一口气，难受得他直皱眉，他好像···见过这样的场景···
回过神时，杨先生满是血丝的眼睛正盯着他，颤抖着嘴唇说：“你那天说的话，能不能再说一遍，就用那时那种像她一样的声音，像她一样的语气，再说一遍好不好？”徐睿没说话，只是一直看着他。杨先生像是意识到什么，整个人像被扎破的气球一般，缓缓缩成一团，徐睿听到了压抑的哭泣声。
徐睿安静的坐在他旁边，杨先生把脸埋在臂弯里，带着哭腔对他说：“那几天我白天出门找她，晚上睡不着，就不停喝酒，就在她经常待着的收银台喝，喝醉了就躺在那儿睡，然后醒来继续去找她，因为我觉得那个地方很温暖，就像她还在我身边时一样，可她就躺在一堆冰块里，就在我经常躺的那地方下面，流干了血，我躺在一堆冰块上，躺在她的尸体上，我居然觉得很暖，我居然······”
杨先生哭了一会儿，终于冷静下来，拿出手帕仔细擦干净脸，对着徐睿笑道：“让你见笑了，我只是实在找不到对谁说这些事情。”徐睿摇头，然后他又对徐睿说：“之前那场车祸你也受伤了吧？”见徐睿点头又接着说：“早点回去吧，好好养伤。还有，谢谢你来看她，她一直很喜欢你呢。”徐睿起身看他，他像是看懂了徐睿的意思，笑着用保证的语气说：“我再待一会儿就走，你放心，我会活很久再去见她。”见徐睿还是一副根本不相信的样子，又道：“那以后你还想来看我的话就到我家找我吧！”徐睿依旧皱着眉，虽然心里知道这个保证并没有什么意义，但还是不再纠缠下去，天已经快黑了。
杨先生看着徐睿离去的背影出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这个小孩保证那些东西，只是从那天徐睿说出那句话后，杨先生总觉得跟这个孩子说的话，他的爱人说不定会听得见······
之后再次从思齐书店经过时，徐睿才发现书店门口挂着那个写着店名的小灯笼不见了，被杨先生拿走了吧，他想。
他站在书店前，想起了三年前，他像往常一样来到书店，发现书店并没有开门。第二天再来时，被杨先生告知齐姐失踪了，让他想想有没有在书店附近看见奇怪的人。接下来的每天，徐睿都会偷偷出门到书店前看看，书店有时开着，有时关着。门开着他进去的时候还能听见杨先生说：“小徐睿自己找地方坐吧，我得好好打扫一下，不然你齐姐回来了又要说我了···”接着是几天后，杨先生发现收银台下面总是湿湿的，一直拖不干净，于是撬开木板，发现了他的爱人的尸体。警察来的时候杨先生一脸空洞地站在店外的草地上，见徐睿过来时摸了摸他的头说：“小徐睿又来啦。”然后像失去了浑身力气一般缓缓蹲下···
后来···后来，徐睿听到有人在他耳边说：“你身体不好，别喝那么多酒，也别在哪喝醉了就在哪睡，要注意身体，照顾好自己，我会等你，但不是现在，你来得太快我要生气的！还有···回家吧，别跟家里人置气了···”后来他发现，声音是从他自己嘴里发出的，对面的杨先生呆呆地看着他，突然将他揽在怀里，失声痛哭······
似有清风拂过耳后，徐睿突然从想象中清醒过来，他摸摸自己的眼睛，有一瞬间，他好像看到自己眼前有一双手，遮挡了他的视线，让他从回忆中清醒过来。
杨思齐、赵齐，他的名字里本就有她，他的未来里也该有她，只是一场不明所以的杀害，让这对恩爱的夫妻天人永隔。
若突如其来的死亡是一个人所经历的最大的不幸，被留下的人又该是何其痛苦。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墓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