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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醒来 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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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徐睿从昏迷中醒来已经过了将近一个月,徐亚学校开学的比一般学校早了一个周,所以早就已经开始上课了。徐家父母大概是发现了家里有个宛若木偶的孩子跟有个精神分裂的孩子差别不大,一开始亲历亲为的照顾变为现在的全部交给保姆,偶尔去看徐睿一次,陪他说话,或者说对着他自言自语。与之相对的,他们对徐亚的要求越发严格,他的空余时间排满了各种辅导班和兴趣班,很不得连吃饭上厕所的时候也给他安排个什么课。
家里的保姆其实也不用做什么复杂的事情,她只需要在餐点时将食物送到徐睿房间,然后收拾走徐睿换下来的脏衣服洗好晾干再拿过来就可以了,晚餐不用她过来,每天晚饭过后徐亚都会先看看他再去上晚自习。她抬着餐盘站在徐睿房间门口,轻轻敲了三下门,然后稍微等了一会才开门进屋。
房间的灯被保姆打开了,徐睿还是坐在床上,整个人在灯光下面显得越发苍白瘦弱,保姆不敢多言,轻轻放下手上的餐盘,将卫生间里的衣物收拾好之后迅速离开。
徐睿缓缓转头,看着餐盘上的吃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缓缓将食物吃完,然后起身下床,开始打量整个房间。整个人表现出来的状态一点也不想徐氏夫妇所说的先天痴呆或者是严重自闭,但他的身体是真的出了点问题 。他记得自己叫徐睿,但又好像不是这个名字;他记得自己一直是一个人,可又好像不是这样;记得他成长的环境就是现在所处的房间,可房间里又缺了点什么···总之他觉得一切都充满了违和感,包括他自己。
书桌上有台半新不旧的电脑,旁边摆着几本旧课本和几本笔记本,徐睿翻开课本看,第一页上写着大大的‘徐亚’两个字,徐睿继续翻看,光看书页上的笔记就能看到徐亚听课挺一半打瞌睡的场景。不同的学科下面是各自的笔记本,扉页上没写名字,字体也跟徐亚的不一样,是徐睿自己的。徐睿翻着这些东西的时候内心并无半点波澜,但是他知道的,看着这些书的时候,他还是很羡慕徐亚的,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抽屉也是被整理得干干净净,但他没感觉错的话,抽屉里的东西不见了些什么。徐睿仿佛一个生锈了很久的机器人,缓慢的,细致的,将自己的房间翻了个遍,最后发现,除了桌上有个纸袋子里的东西是原本不属于这个房间的,其它房间里得到东西或多或少都被动过。他僵硬的身体挤在同样僵硬的凳子怀里,活动了一下难以控制的手指,随意抽出一本笔记本,翻开空白页写上:“1、我的记忆有缺失;2房间里的东西被动过,有些东西已经被拿走了;3我的身体有问题;4、我好像忘掉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他的大脑似乎也异常迟钝,根本无法支持他思考太多的问题,所以徐睿便将他发现的东西写在纸上,等着他开始清醒些再来思考。
把笔记本收好之后徐睿又不知道该干嘛了,坐在书桌前发了一会儿呆,左手不自觉地覆上了右手小臂的伤口,慢慢的,一点点的按着绷带下已经拆了线的伤口,感受着慢慢愈合的伤口重新撕裂的疼痛,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条伤口才是他失去那部分记忆的原因。大概是因为,这是他身上最严重的,也是愈合得最慢的伤吧。
鲜血从伤口渗出,染红了层层缠住小臂的绷带,徐睿像未曾察觉指尖的湿润一般,依旧面无表情地一遍遍按着,都没注意到他房间的门什么时候被打开了,直到他的左手被一只白皙干净的手抓住。徐睿抬头,看到徐亚眼里的痛苦时也有些难过。他不是故意自残的,医生说他虽然没有受很重的伤,可却陷入沉睡之中一个多月,这个明明早该愈合的伤口也一直不曾恢复。或许是睡得太久了,他总觉得他的大脑还没有醒来,不稍微刺激着这具身体,总有种他并没有活着的错觉。
徐亚满心里想到是哥哥他怎么那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可就是说不出口,只是默默地跑回自己房间取了药箱过来蹲在他脚边,给他重新上药包扎,还贴心地拿湿纸巾擦掉了他手指上的血迹。徐睿看着他给自己弄完,像才反应过来一般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这是自徐睿车祸以来他第一次对徐亚表示出友好的样子,徐亚瞬间红了眼眶。所以那个夏予安说的是真的吧,他的哥哥会恢复的吧,不管是精神分裂也好,神神叨叨也好,只要他还像个活着的人······
想起夏予安他又觉得有些别扭,那个人虽然表现出很温和的样子,但总觉得他应该是个很冷漠的人。“不知道哥哥是怎么跟他交上朋友的。”徐亚见徐睿盯着他看,才意识到他把脑子里想的话说出来了,于是继续道:“之前来过的那个人,哥你有印象吗?他说他是你朋友呢。”伸手指着桌上那个纸袋子“那个就是他送过来的,说是你的东西。”他起身,把那个袋子拿过来放在徐睿面前,见他没动也不在意,虽然他很好奇里面是什么东西。他像往常一样,对着徐睿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他周围发生的趣事,虽然徐睿还是一点反应也没有,但那副微微把头偏向他认真在听的样子让徐亚心情好了不少。看了看时间已经不早了,徐亚凑到他跟前,看着他的眼睛说:“哥,你不要再弄到你的伤口了好吗?令仪也不会想看到你受伤的。”徐睿眨眨眼睛,缓缓点了点头,徐亚松了一口气,道:“那哥我上学去了,晚上回来再来看你。”出门的时候徐亚依旧细心地帮他把灯关上。
徐睿不喜欢呆在太过明亮的地方,不喜欢到人多的地方,徐亚猜想这大概是被父母关在这个小房间太久了的缘故,虽然他经常偷偷跑出去,但更多的也是在晚上。
徐亚离开之后很久,徐睿才开始有动作,他并没有打开放在他面前的袋子,而是拿出他刚刚放好的纸条,写下第5条---令仪是谁?
或许是昏迷的时候睡得太多,自清醒过来,徐睿一直没睡着过,他的身体和意识仿佛是分开的,虽然他们都一样的运行缓慢,可不知为何,这天晚上他却睡着了。大概是意识与身体开始统一了,一觉醒来他感觉脑子清醒了不少。只是没一会儿,他发现脑海中浮现的很多陌生的画面,“是梦···还是消失了的记忆?”是梦吧···感觉这个梦很短,又好像很长很长······。
他看见灰白色的院墙,绿柳垂周,院中甬路曲折交错,矮山奇石,奇花点缀,佳木茏葱,碧瓦朱檐在隐一片苍翠之中,行走其间,满心是宁静喜悦。徐睿走在这一片绿荫之下,像是走过千万遍一般,径直往西边露着一角朱红的地方走去。六角亭子里摆着一张大理石案桌,案上依次摆着文房四宝,一旁磊着数张书画,一人身着青衫坐在案前,徐睿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这人好熟悉,还没等他想到这人是谁,画面一转,他便见“自己”趴在软榻上,上身的衣服被褪下,露出背上鲜血淋林的伤口,青衣人端来温水,轻轻拭去血污。他侧着头看他乌黑的长发搭在白皙的手腕上,让人看得出神···
接着又是另一个场景,但又好像并没有改变什么,徐睿就看着青衣人为他清理满身血迹,虽看不清他的脸,但他却知道这人皱着眉头,好像有些生气,不知为何,他却有些开心。
然后画面再转,他不再像个旁观者,像是真的站在那人身边,看着他一双白皙修长的双手沾满斑驳血迹,抱着一个木制的盒子,失魂落魄地一直走,一直走···
再往后···徐睿看到一辆客车朝着自己飞驰而来,看着自己的身体被远远的抛起,又重重地落地,身边的还是那个人,只是不再身着素色衣衫,一袭红衣,灼人眼球。他跪在被晒得发烫的柏油马路上喃喃道:“···这已经是我第四次看见你浑身是血地躺在我眼前了···”
······
回忆结束后徐睿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有冰凉的液体滴到了他的手上,他抬手摸了摸脸,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起身准备去洗漱时,看到书桌上摆着的餐盘,才反应过来之前真的是太入神了,连保姆来过都不知道。估计是被他刚刚的样子吓到了吧,徐睿想。
洗漱过后,徐睿强迫自己从梦的情绪中走出来。他的行动比之前自然了许多,脑子里也不再是混混沌沌的一团糟,于是决定打开那个纸袋子。
袋子里面只有一个木制的盒子,涂着暗红色的漆,四面都有精致的花纹,做工相当精致,看着也很眼熟。盒子是锁住的,盖子与盒身交界处有个小巧的锁孔,袋子里面并没有钥匙,直觉告诉他,这个盒子的钥匙就在他的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