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莞尔余生》Kath

24、过瘾

　　周五傍晚下课后，余尔莞背起书包，正打算去盛天百货买些狗粮给小斑马，忽然手腕就被人握住。
　　“尔莞！你别走！兮兮那个傻瓜去了涂鸦墙那边，说要跟小依‘决一死战’啊！我们快过去看看吧！”崔贤贤拉着她，出了课室门就往艺术楼走。
　　尔莞跟着他小跑起来，问道，“兮兮怎么跟小依扯上关系了？很严重吗？”
　　贤贤回道，“这件事说来话长，不过，来来去去都离不开儿女私情！你一个多月没在国内，到了现场再跟你详细解释吧！”
　　两人刚跑到楼下，贤贤一眼就捕捉到了百米以外刚进校门的陆翊生。
　　他异常雀跃，因为喜欢营造声势浩大的场面，便快速跑过去，说，“陆翊生！你来得正好，有热闹看，快走吧！”
　　陆翊生倏而皱眉，眉眼间染着疲惫之色，眼睛朝下方看去。
　　刚刚结束一场演出，便马不停蹄赶来学校，可一来到，余尔莞就给他看这个“热闹”。
　　他极度不满，往前两步，用力将贤贤搭在尔莞腕上的手抽了出来，侧眸看向她，低声说，“你也喜欢凑热闹？”
　　余尔莞抬头，对上他的视线，不懂他为何忽然黑脸，却莫名觉得心虚，“我……兮兮她……”
　　“来不及了！快走吧！”崔贤贤看了看教学楼顶的墨绿色大钟，催促道。
　　陆翊生斜眸瞥他一眼，缓缓抬起手，握住尔莞刚刚被他触碰的地方，朗声说，“那就走吧。”
　　尔莞还未反应过来，就已被陆翊生牵着往前。
　　放学时间，校道上行人三三两两。
　　广播里，正放着当下的流行歌曲，灵动悠扬的旋律里，钢琴声反复交叠，歌词唱道：
　　爱情的起点，都是最美的瞬间
　　什么铁达尼的经典，罗密欧与朱丽叶
　　那些最煽情的电影情节
　　都说爱能超越生死离别
　　曾经我们都很坚决
　　爱了就
　　不改变
　　……

　　拐过转角，三人到达涂鸦墙边。
　　陆翊生放开尔莞的手，直视前方，耳根微红。
　　尔莞悄悄揉了揉手腕，低眸不敢看他。
　　而他们前方，程兮兮与小依相对而站，两人间隔一臂距离，气焰不相上下。
　　兮兮饱满的嘴唇动了动，一张口，传来的却是宋天霖的声音。
　　“吹喇叭！你这混蛋！为什么要把我的手机号码透露给恬美中学的人！你是不是欠揍！”宋天霖被小枫和力龙拦着，两只眼睛直直瞪着贤贤，血丝密布，似乎很久没有睡好。
　　“我什么时候把你的号码给恬美女生了？我没有！”贤贤否认，摊手翻了个白眼，模样表情十分欠扁。
　　宋天霖见了，气得整张脸都红了。
　　小枫怯怯开口，“贤贤，天霖哥他最近老是接到各种陌生女孩的来电，而且都在向他表白，他很困扰的。”
　　八卦的气息扑面而来，贤贤眼睛一亮，兮兮和小依也侧耳去听。
　　力龙面无表情拉着宋天霖，嘀咕一句，“哪里是困扰，还不是奔现失败了，被人嫌弃。”
　　音量不大，却刚好传入每个人耳中。
　　“你！……”宋天霖气炸了，回头却看到了陆翊生，见他漠然站在近处，趾高气扬，眼里透出一丝轻蔑，分明是在嘲笑他！
　　也不知道他得意什么，The Zoo乐队没有他，也一样拿了奖，而他的态度竟然毫无改变！
　　宋天霖几乎气到七窍生烟。
　　微风吹过，轻拂涂鸦墙上的藤蔓。
　　程兮兮见一堆人围着自己，却是在讨论其它事情，便狠狠一跺脚，高声喊道，“你们给我闭嘴！烦死了！没看见我在谈判吗？再吵我就打人啦！”
　　她顺势将手臂抬于半空中。
　　却是把一旁的小依吓了一跳。
　　见大家都安静下来，兮兮叉腰，郑重开口，“小依，你睁大眼睛给我看好了！”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透明玻璃瓶，里面装满各式各样的虫子，躺在泥土上，有气无力蠕动着。
　　小依一个恶心，差些吐了出来，忙后退了两步，不敢去看那瓶子。
　　“这个不是苏圣宇抓了很久的虫子吗？”小枫凑到贤贤耳边问。
　　幸好声音小，没传到墙边。
　　贤贤拼命对他使眼色，“所以大魔女才没让苏圣宇来现场，不然就要穿帮了！”
　　小枫了然的点头。
　　“那又怎样？”小依掩着鼻子，“你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
　　程兮兮也被她这招恶心到，一口饭就要从喉咙里喷出来。
　　小依继续出招，“而且，你上次说的什么‘飞虫哥’，也是假的吧？光听名字就知道，不过是个街头混混罢了！你居然还想骗我，说你们两个牵手接吻了？程兮兮，你就是个骗子！”
　　兮兮听了，脸色与几分钟前的宋天霖相差无几。
　　此刻，她脑海里开始呈现顾非崇的完美形象，完全忘记此前自己是多讨厌他的。
　　兮兮回击，“你居然说我的非崇哥哥是街头混混？我告诉你，非崇哥哥智商可高了，被美国各大名校抢着要！而且他身高一八九，八块腹肌人鱼线，黄金比例倒三角！他以前是全国青年运动会自由泳冠军！他长得，比陆翊生还要帅！”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向一旁的陆翊生。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视线聚焦，陆翊生皱眉，他不喜欢别人评价他的外貌，因为后续会有很多麻烦人和事。
　　兮兮见自己占了上风，洋洋得意，继续道，“我们不仅牵手，接吻！我们还住在一起呢！我妈说了，我和非崇哥哥是有婚约的！”
　　小依惊讶得捂住了嘴，都这个年代了，居然还会有指腹为婚的陋习，可她实在好奇‘飞虫哥’到底是何方人物，也怀疑这样的人是不是真的存在。
　　兮兮“嘁”了一声，拿出手机，“非崇哥哥是无比完美的，我给你看他的照片。”
　　小依凑上前去，只瞟了一眼，瞬间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脸颊泛起粉红。
　　小枫几人见了她的反应，好奇心暴涨，都伸长了脖子去看，可兮兮已经把手机收了回去。
　　崔贤贤知晓“飞虫哥”的内幕，想到兮兮每次被他打来的电话气得跳脚，只想为她的演技大喊精彩。
　　陆翊生只觉无聊透顶，想让尔莞跟他离开，他侧眸，却见她握着拳，紧盯着墙边两个女孩，也就没开口。
　　“傻了吧？叫你不信！”兮兮大获全胜。
　　小依仍旧处于震惊中，“飞虫哥真的跟你订婚了？你喜欢他吗？他对你好吗？”
　　“那当然！非崇哥哥最喜欢我了！”程兮兮睁眼说瞎话。
　　小依眼神犹豫，小声问道，“所以你喜欢飞虫哥，你……不喜欢苏圣宇吗？”
　　“苏圣宇？关他什么事？”兮兮大声问道。
　　小依瞬间变成熟透的虾，忙去捂她的嘴。
　　兮兮拉开她的手，凑过去低声说，“我知道了！你喜欢苏圣宇，对不对？”
　　“你小声点！”小依急急道。
　　程兮兮瞄了一眼余尔莞和陆翊生，再看看小依，忽然心生一计。
　　她揽过小依的肩，背对众人，轻声道，“小依，你放心吧，这件事情我一定帮你到底，保证给你创造机会，让你和苏圣宇好好发展！”
　　“真的？”小依双眼扑闪发亮。
　　“当然！”兮兮拍自己的胸，一不小心用力过度，咳了出来。
　　小依顺顺她的背，“那我们约好了，拉钩吗？”
　　“拉钩！”兮兮伸出小拇指。
　　这一幕，让崔贤贤与小枫几人目瞪口呆，明明上一刻还是针锋相对，此刻却好得跟亲姐妹一样。
　　贤贤摇头长叹，“女人心，海底针啊！”
　　“你说得没错！”小枫怜悯的目光投向宋天霖，“女生的心思太难猜了，伤透了男人的心。”
　　力龙听了，垂眸看他，“你才认识几个女生，谈过恋爱了吗？还伤透了心？”
　　小枫低头数起手指，“尔莞，兮兮，欣欣，小依……”
　　“小依你今天第一次见到吧？”贤贤插嘴。
　　三个男生开始嘲笑起小枫来，惹得小枫气急，伸出拳头，狂乱打在力龙身上。
　　“你们……怎么还在这儿？还没解决好吗？”
　　刘欣欣的声音响起，她抱着厚厚一叠资料，停在众人对面。
　　“欣欣！你也来啦？”崔贤贤说，笑得灿烂，“这是什么？”
　　大家看向她手中的纸张。
　　“这是文理分科表，下周班会要填的。”欣欣说着，快速扫了一眼四周，又道，“宋天霖，新的排练室已经布置好了，你们去看一下吧。”
　　小枫惊呼一声，拉着力龙和宋天霖就往艺术楼尽头跑去。
　　“兮兮，小依，你们回课室拿书包，找个地方坐下来商量。”欣欣从容不迫指挥着众人，“崔贤贤，你过来帮我。”
　　“好啊好啊！”贤贤屁颠屁颠跟上去。
　　很快，整片涂鸦墙只剩两人。
　　校园广播到了尾声，最后一首放了Taylor Swift的《Red》，歌词与旋律略带伤感，飘荡在校园上空，浪漫而迷离。
　　晚霞将整个视野染成一片粉红，如同电影画面般让人心动。
　　陆翊生酝酿许久，才开口，“不如我们……去买狗粮给斑马吧。”
　　尔莞点头。

　　中心广场，华灯初上。
　　丸子摊前排了长龙，巨幅广告牌换上了方泽与琳娜的电影海报，门店里都在播放方泽的新单曲。
　　恰好又是盛天百货的活动日，人比往常多了许多。
　　尔莞好不容易挤到了宠物粮食区，回头一看，发现陆翊生还在另一头，隔着人流缓缓移动着。
　　幸好他长得高，一眼就能找到，不然两人一定走失。
　　陆翊生不急不慢朝她走过去，尔莞很快挑好了两包狗粮。
　　“买这么多干嘛？”陆翊生低头，问她。
　　尔莞抱了满满一大怀，回答，“不多，这些刚好能吃两个月，而且现在小斑马长得快，吃得也多。”
　　陆翊生却一伸手，抽走两包狗粮，放了回去，“买这个。”
　　他抬起手臂，从尔莞头顶拿起一个迷你包装袋，塞入她怀里，“这个可以吃一周，以后每周五我买给斑马，顺便找你补习。”
　　“补习？”尔莞问，话题转得太快，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没错。谢主任说了，除非平均分在88以上，否则让我退学。”陆翊生淡淡说着，低眸看了一眼尔莞，见她没什么反应，长眉一皱，又道，“你不帮我补习吗？那我就退学好了。”
　　“别退学！”尔莞忙阻止，抱紧怀中的迷你狗粮，“我帮你补习。”
　　“好。那我们去付钱，然后去吃饭。”陆翊生很自然说道。
　　“吃饭？”
　　尔莞还没答应，陆翊生却揽过她的肩，推着她往前走，唇角上扬得厉害。

　　然而，双人晚餐吃了没多久，陆翊生还没过瘾够，忽然就冒出个电灯泡。
　　“尔莞！好巧啊！你也来中心广场吃饭啊！”
　　陆翊生听到这雄厚浑壮的男声，双眉紧锁，抬眸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正是那日男子100米决赛的季军选手，陆仁。
　　“你好，你的身体好些了吗？”尔莞放下手中餐具，礼貌问候。
　　“好多了！一点问题都没有！我班里的同学为了庆祝我出院，免费请我吃烤丸子。对了，给你一份吧，还是热乎乎的！”陆仁笑得异常热情，嘴角都咧到耳朵后了。
　　“不用了，谢谢。”尔莞也笑道。
　　陆仁却很快将一盒丸子摆在陆翊生前方的桌子上。
　　陆翊生的脸色沉到极点。
　　“别客气嘛！就当感谢你救了我！都怪我自己，报了那么多比赛项目，前一晚还通宵打游戏！还好有尔莞你在，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呀！”
　　陆仁越说越激动，一步一步凑到尔莞跟前。
　　陆翊生不满地扔下了筷子。
　　“我是医疗队的副队长，这是我的责任，你没事就好。”尔莞笑笑。
　　“我当然没事！生龙活虎啊！”陆仁穷追不舍，“对了，这餐饭我请你吧！”
　　“不用了！我请她。”没等尔莞拒绝，陆翊生黑着脸，看向她，“以后每周五，你都来中心广场等我，我带你去吃饭，吃完以后，我们就去咖啡店补习，然后我送你回家，顺便带斑马出来散散步。”
　　“哦，原来是这样啊。”陆仁恍然大悟，早就听说陆翊生才貌双全，自从上次来恬美演出后，就把他的女同学们迷得神魂颠倒，原来他成绩也不好，还得厚脸皮请尔莞吃饭，让她帮忙补习。
　　陆翊生站起来，“吃得差不多了，我们走吧，耳朵。”
　　尔莞忙点头，早就想走了，不然陆翊生坐在对面一直给她夹菜，她实在吃不下了。
　　“你好好保重身体，我们先走了，再见。”她站起来，对陆仁说。
　　“下回我请你吃饭！再见！尔莞！”
　　陆仁高高举起手，招了招。
　　陆翊生正在前台付账，听到一声响亮的“尔莞”，心里如同油锅炸裂，热辣四溅。
　　他转身，用力握住余尔莞的手腕，飞快走出餐厅。

　　终于，两人在咖啡厅呆了两个小时，没有其他人上前打扰，陆翊生总算满足了，于是一起坐公交回小区。
　　小斑马认得陆翊生，一见到他，便热烈摇着尾巴，扑了上去。
　　陆翊生抱起小斑马，说道，“重了。”
　　尔莞点头，“小斑马最近长肉了，性格也开朗了许多，见到陌生人也不会害怕了，还会主动和别的狗狗一起玩。”
　　陆翊生眼眸飞快闪过一缕微光，低声说道，“谢谢。”
　　公园的林荫小道上，灯光昏黄，四处人声隐隐传来，小斑马欢快地围着两人蹦跳，偶尔闻一闻路边的花草。
　　“对了。”
　　余尔莞低头去看地上的树影，她步伐轻巧，避开了光亮处，踩在了影子上。
　　“你……选文还是选理？”她轻声问。
　　陆翊生听了，看着小路前方，不答反问，“你呢？你选什么？”
　　“选理，我想学医。”她说。
　　陆翊生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长生乐队的排练室门口，他被几个人误认成小白，还动起手来，等他将事情处理完，准备回家时，她却忽然出现，说的话、做的事，和她本人一起，像流星一样撞在了他胸口上。
　　“我也选理。”他说，即使至今分不清生物和地理哪一科是文，哪一科是理。
　　散步结束后，陆翊生将尔莞和小斑马送回小区楼下。
　　“那……再见？”尔莞抱着犯困的小斑马，回头对他说。
　　可陆翊生却迟迟不回答。
　　尔莞站在阶梯上，有些紧张起来。
　　夜晚就是这样，总能让人胡思乱想，她莫名有一种预感，他接下来说的话，会让她感到害怕。
　　陆翊生沉默良久，终于开口，“耳朵，你觉得……我怎么样？”
　　像一记重拳打在了心脏，余尔莞不禁颤栗起来，身体的每一根神经都如同置于电闪雷鸣之中，火花漫天，星光迸溅，将她的脑袋轰炸成一片混乱废墟。
　　她不明白他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单纯想获得肯定，还是在向她……
　　余尔莞用力扼住这种奢望的念头，她怕心底的期待落了空，便连一丝侥幸也不允许存在。
　　陆翊生心中忐忑不安，见她不回答，藏在口袋里的拳头已渗出些汗。
　　虽然从别人口中得知，耳朵是喜欢他的，可要亲口问她时，心里却是从所未有的紧张与害怕。
　　紧张，理所当然，他第一次问女孩子这些问题。
　　可他却不懂害怕从何而来。
　　他也完全不敢想象从她口中听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陆翊生心想，也许她是没听懂，摸摸鼻子，又问，“就是……你觉得我够好吗？”
　　够好吗？
　　余尔莞的心脏狂跳着。
　　多么引人遐想的问句，若不是她早就知道了他的心意，或许已经沉浸在无尽的狂喜之中了吧。
　　余尔莞点点头。
　　当然好，众星捧月般的他，受着无数仰望与爱慕，好到让人舍不得离开。
　　陆翊生看到她的回应，两只耳朵已然红透。
　　她果然还是喜欢着他的。
　　楼道的白炽灯闪了闪，陆翊生觉得有些不真实，又问，“那你觉得，我有哪里不好吗？”
　　门外的他，眉眼朗俊，眸中含星，分明就站在这里，却离她那么远，好似隔着璀璨银河，又好似隔了亿万光年。
　　一股伤感忽然涌上心尖，她大鼻子微微发酸。
　　余尔莞摇摇头。
　　陆翊生琥珀色的双眸动了动，他竭力抑制想要抱住她的冲动，侧过身子，掩嘴咳了咳，说道，“好，我知道了。”
　　他迈出步伐准备离开，却忽然一顿，转过身来，看向她。
　　尔莞不明白，他今晚为何如此奇怪。
　　陆翊生却在想，她再也逃不掉了。
　　四目相对，视线凝聚着。
　　陆翊生唇角动了动，心中阵阵欢喜，越发觉得她可爱动人，怎样都看不够。
　　“怎么了？”尔莞问。
　　他愣住，支吾了半天，才蹦出一句，“晚安。”
　　然后转身快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