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交错里有你》北雁冬归

3、乌龟 有时候真觉

　　有时候真觉得M先生很矫情，活像个女孩子似的，还是特别做作的那种女孩子，矫情、不坦荡，嘴上老是嚷着“随便妳啊！别理我啊！”、“哪边凉快哪边去啊！”，但是真的不理他了，他又东摔手机、西丢包包的狂刷存在感，然后在妳回头看去时，摆出一副生闷气的忿忿嘴脸，只差没用签字笔斗大的写上：“妳个没良心的，让妳不理我，妳就真的不理我。”

　　好比昨天，我冒着冷风寒雨到医院看他，他脑子却不知道抽了什么风，一直伸手拍我脸、打我手，然后忽视自己身上的肥肉，猛戳我下巴直喊我胖子，我忍无可忍最后赏他一记白眼，告诉他明天不来看他了，他还一脸得瑟的说：“别来啊！来的是乌龟。”

　　我气得牙龈发酸。

　　后来，我回家看小说看到深夜，早上起床时觉得还困，便发讯息让他下午两点叫醒我，结果睡到四点多一起床就见他打了十通未接来电。

　　在一起这么些年，我太知道这家伙的尿性了，深怕他玻璃心的又要闹，连忙视讯电话拨过去，响了好一会儿，正以为他又闹别扭不接电话了，手机屏幕却蓦地亮了起来，然而另一端却不是他的脸，是他的双胞胎弟弟。

　　“他睡着了。”顶着我已看久了，外人看来难以区分，对我而言已经不太相似的一张脸，M弟轻声的说，然后把手机屏幕对准了他的脸。

　　我的手机是几年前的三星旗舰机，其实画素已经不算得好，但屏幕另一端M先生的脸却也还算清晰──乱发覆额、浓眉大脸，远看着还有些朦胧美，近看就是幅泼墨山水画，没有色彩一片黑白，平凡无比毫不起眼，比不得水彩画勾魂夺魄，但就是这样一张轻描淡写的山水画，叫人看着却莫名的心里头平静悠然。

　　看了好一会儿，却见M弟始终没把手机屏幕移开的意思，我看着M先生的脸，愣了愣才反应过来M弟的意思，他是要我唤醒M先生。于是，我从善如流的开口：“M？M？”

　　我本以为要喊好几声才能把他唤醒，毕竟他睡着后天打雷不动的强悍模样我是知道的，早上起床的电话往往要打上好几通，还要夺命连环Call，要不也不会拖着我经常赶打卡，然后出了这车祸、受这冤枉灾。

　　想不到，几乎是立刻的，我才喊了两声，他马上就睁开眼，先是看看床边，然后才后知后觉的看向手机，语带沙哑的：“雁子。”

　　我在屏幕这一端与他四目交接，要不是那双眼还带着浓重睡意，我真会以为他刚才是在装睡。

　　莫名的，心里有股暖流淌过，我微笑：“M，等我，我马上过去。”

　　他还迷迷糊糊的，露出一脸不解的表情。

　　我又道：“M，等我，我马上过去。”

　　他这才反应过来的点了点头。

　　挂掉电话，我起身换衣服，脑袋里还响着昨天他那句“别来啊！来的是乌龟”，然后我忍俊不住的笑，心想着我若是乌龟，他岂不是成了龟公，这个自以为聪明的笨蛋。

　　也罢，乌龟又怎么了，随心比较重要。

　　出了房门和爷爷打了招呼，告知要去医院探望M先生，爷爷没多说什么，只让我自己小心安全，外面天冷早点回来的话，然后我冷不防的竟想起前一天我去医院复诊时，爷爷和打来关心我的M先生的对话。

　　那时，爷爷甫接过电话就一个劲儿的取笑M先生：“M啊！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前一阵子你还说我不听话才会在医院躺着，现在换你了吧！

　　我嘴角含笑看着爷爷，听不清电话那端M先生回了些什么，只又听爷爷说：“好了、好了，没事儿，以后你骑车骑慢点，自己要加油啊！”

　　电话收了线，我问爷爷M先生说什么了，爷爷笑说M先生一直跟他说对不起，说很对不起他，没照顾好我，把我手给弄成这样了。

　　我愣了一愣，忽地想起车祸那天，我俩摔在马路上，M先生倒在地上站不起来，哪怕勉强起身，脚还站不稳又跌了好多次，却一直焦急的找着我、喊着我，然后忍着自己肋骨断掉的疼痛，挤眉弄眼的对我笑说：“好了，妳别哭了，我刚刚是先找妳，不是先扶车耶。”

　　还有，从急诊室回来后，坚持送我回到家，却在我家楼下那个眼神怯怯的，不敢上楼面对我爷爷的模样。

　　简直像一只胆小的乌龟。

　　不过，却又是那么勇敢。

　　至少在当下，那忍着痛哄我的表情很坚定，不断地告诉我：“别怕，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