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交错里有你》北雁冬归

2、回忆 M先生住院

　　M先生住院了，上班途中和我一起出的车祸，他肋骨断了两根，我左手掌骨骨折。

　　都说了让他骑车骑慢点、注意安全，可不知道是不是男人霸道的尿性发作，总是没怎么放在心上，然后就三番五次的以身印证莫非定律——会发生的事一定会发生。

　　“我来公司三年，到现在都看妳出了三次车祸了。”C同事说。

　　“我记得的至少有三次，但仔细算起来应该有五次上下。”T同事说。

　　“我说雁子啊！妳男朋友骑车的技术真的很差。”P同事淡淡地陈述事实。

　　而我，只是无奈。

　　反正，再也不搭他车了。

　　下午四点半多一些，我撑着伞、揣着打上石膏的手，走在冰冷的大雨里准备去搭公交车。

　　气象局难得准确，这波寒流以狂暴姿态夹着大雨，冻坏了每个外出或待在家里的人们，缩头缩尾的，恨不得把自己包得密不透风，像等待蜕变的蝉蛹。

　　兴许是倾盆大雨阻隔着这世界，透过淅沥沥的水帘幕，忽然一切变得了模糊起来，我忍不住想起五年前那个夏天，那个攒着莫名的骄傲和得瑟从我面前走过的大男孩。

　　毫不起眼的平头、黝黑的肤色，素面纯黑的棉质短袖上衣，夹带着沐浴乳的淡淡香味，我总是不懂，这个人怎么每次出现都能是刚洗好澡的状态，下午四、五点的时分走过，一秒不差，次次都是一身清香。

　　读书的日子穷极无聊，打工的生活疲惫困乏，客人来来往往让人笑得嘴角都僵硬，而怀着即将到手的硕士学历，在夜市吆喝着送往迎来的自己，当时心中其实不是不憋屈的。

　　但，从奶奶离世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尊是属于有本事的人们的，在现实面前，谁能不把自尊放在脚底下踩着，然后挂上一脸天真无害的傻笑。

　　我是喜欢这个男孩的，我心里清楚，哪怕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只在他走过时跟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但每日下午他走过的时候，却总能让我如潭死水的心湖稍微那么有一点触动，而那些被现实牺牲的假日，似乎也不是那么难熬了。

　　男孩点头的时候，下巴微抬、表情有种说不出的自傲，他寡言少语，自以为的一副高冷模样，但看在我眼底却是一脸青春少年的装模作样，总是让我觉得好笑。

　　这是一个不爱说话，喜欢故作姿态的男孩，我心里默默的想着。

　　其实，男孩也跟我说过几句话，那是凌晨十二点多，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平常假日，我正一边收摊一边跟隔壁帮着家里卖牛排的男孩嘻嘻哈哈，反正日子就是这样，你得在一成不变中继续一成不变，而那个男孩就坐在一旁他舅舅卖皮包摊位的椅子上，突然没头没脑的冒出一句：“要帮妳收吗？”

　　我愣了愣，好半晌才发现是在和我说话，便想也没想的回他：“好啊！你来帮我收啊！”

　　男孩淡淡笑了一下，又戏谑道：“那我衣服脏了妳帮我洗吗？”

　　我看看男孩身上那无袖背心，嘴角笑容更欢了，直接应道：“可以啊！你敢脱我就敢洗。”

　　男孩沉默了，只用着一双黑得似墨的眼珠子瞅着我，若有所思的，而我也没多看他，径自移开视线，继续没心没肺的收着桌子，然后和隔壁卖牛排的男孩插科打诨。

　　人生似乎就是这样的，它会特地把某些画面定格，然后放在妳的记忆里，等待妳偶尔想起来就给妳回忆一下，其实几年前的记忆我也不大清楚了，唯一印象深刻的，莫名的就是男孩那双若有所思的眼眸。

　　尽管走得很快了，但一班公交车还是没能赶上驶过去了，我无奈地掏出手机看了看，M先生今天打了十通电话，都是要叫我起床的，可我太困没能及时接起来，这会儿才匆匆忙忙往医院赶，还边跑没边忘了买他的晚餐。

　　这雨实在下得太放肆了，不过短短几秒，我的手机都要给打湿了，只能收起手机，继续等待公交车。

　　或许人生就是这样，妳费尽了心力追赶，却还是错过一班妳预定中的公交车，但当妳无所顾忌的慢悠悠走着，这才发现下一班公交车就在十分钟之后。

　　那男孩对我、M先生对我，大概就是那十分钟后的公交车，当时的我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停在我面前，小心翼翼又紧张的问我：“妳要不要当我的女朋友？”

　　没有俗套的“我喜欢妳”、“请妳和我交往吧！”，甚至连缓和气氛的开场白都没有，就是那样一句直截了当的问话，震得我脑袋一片空白，语言能力都丧失了，只能一直尴尬的笑，感觉自己脸都火辣辣的红了，只能听他不断地胡乱扯些什么，如今想想当时却是忘了问他一句：“凭什么？”

　　凭什么当你的女朋友？

　　我们连话都没说过几句呢！

　　但那时的我终究没像现在这么理智，只扭捏的说了句：“给我时间想想。”

　　想什么？

　　其实我也不知道，只是有点心慌害怕。

　　只是没想到，这班一直不曾搭过的公交车，有一天会停在我面前，开着车门问我要不要搭车。

　　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