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我为患》釉词意碎

4、part4

　　果然，黑暗中一双瘦骨嶙峋的手慢慢从暗处伸出，手里攥着若有若无的一条条红色的带子，仔细看袋子上仿佛布满血管，有规律地鼓动着，令人作呕。
　　那双手陡然发力，攥紧带子，一股暗红色的液体骤然涌出去。
　　霎时间所有山鬼同时暴起，发出撕心裂肺的狂吼，原本就骇人的双眼更是目框欲裂。条条缚在身上的金带霎时断裂，星星点点地散落下来。
　　这一下力道非同小可，景年只觉虎口一震，骨头像是被强行扳开，半只手臂都有些发麻。
　　在一群山鬼里，隐隐约约现出了一个人形。
　　恰巧这时小张从楼下赶了上来，看见这阵势也是一惊，从墨玄手中抱过忆汐，递过一把剑在墨玄手中，把瑟瑟发抖的孩子护在怀里向后一步。
　　仍旧是那只手，苍白枯槁，缓缓抬起，山鬼忽地慢慢稳住了，摆出攻击的态势，几欲暴起。
　　墨玄看不清那人在暗处的面孔，但是看得见的灰白嘴唇翕动着。
　　小张忽然感受到怀里的忆汐猛地拽住了他的衣裳，身子蜷得厉害。
　　那人不见全貌，凭一双手却已能感受到那人行将就木的死气。墨玄心里惊讶这种半死不活的人，竟有那么大的力量。大概同这些鬼物打交道的日子久了，自己也变得半鬼不鬼。
　　那人虽然上来便打，但所来为何墨玄也猜了个七七八八。
　　忆汐的三阴鬼脉于己几乎百害无一利，但是对于这样的鬼修而言就是一大灵物。
　　只是墨玄已经将她的三阴鬼脉的气息暂时封住，不知道这人是怎么找过来的。
　　那手凭空一攥，四方山鬼得了指令，如山如洪向他们狂涌过来。
　　三人一人一面，小张抱着忆汐微微靠里。
　　景年抬起烟杆，轻轻一磕，几星熠熠的火星飘出来，抬手一挥，霎时间火星燃成烈焰，以龙马之势轰出去。
　　墨玄刀虽未出鞘，但照样劈得身前血肉模糊。耳畔净是金属之下骨骼断裂和肌肉被生生撕裂的声音。
　　周围的山鬼一时无法围上，小张却发现忆汐发抖得愈发厉害，脸色无比苍白，身上的寒气隔着衣服都一阵阵传过来，纵然他体质不错也感觉阴寒难耐。
　　“掌柜……”
　　墨玄转头看见忆汐的样子，皱眉道：“他在催发三阴鬼脉。”
　　墨玄倒是小瞧了那个鸡爪子一样的人。念诀便将三阴鬼脉催发需要自身的阴气同时激发，像涟漪一样振动催动才行，若是精气不厚，断然做不到。
　　在那人的催动下，周围的山鬼充溢在湿寒的阴气下亢奋无比，无知无觉杀红了眼；但对于墨玄三人来说简直就是折磨，尤其是小张，只觉得怀中像是一团扭动的寒冷无比的蛇，向他五脏六腑钻去。
　　墨玄心下感慨这孩子的身体已经不是简单的三阴鬼脉了吧，将这方圆千里内的阴寒之物一起催动，恐怕也只抵她一人。
　　“速战速决。”
　　墨玄说完猛地向前，手里的剑挥舞更甚，虎口已经裂开了，五指却几乎抠进剑柄。
　　景年在他斜后方，刀锋过处，凌厉的火光如影随形，如果之前仅只是血肉模糊，现在可谓是焦炭与断肢横飞。
　　一个个黑色的巨大身躯如山坍塌，砸在地上一阵阵撼动，两人杀的凶烈，竟然顷刻间撕出一条血路。
　　就在这时已经血肉模糊的山鬼竟一个接着一个站了起来，尽管断肢散落浑身焦黑，但是依然能够行动。
　　景年看着山鬼一个个起死回生一般地站起来，指尖捻起一个小诀，同时山鬼身上泛出蓝色的幽光。
　　这是……
　　“拘灵术！”
　　这个变故墨玄也始料未及，满目震惊。
　　山鬼之所以不同于一般的鬼秽，因为它们实际也算是一种生灵。血肉之躯而已，就算再怎么凶悍，被打成这样也算是魂归黄泉，死透了。
　　如果这样都能够被驱动的话，那就不是单纯的饲养，而是拘灵了。
　　二者看似相差无几，但饲养只是因为血肉为饵而形成的形似主仆的关系。而拘灵则是违背生死轮回，将灵强行拘住，永世不得转生，粉身碎骨也得听从差遣。
　　仅以血肉喂食，好些人都能够做到。
　　但拘灵违背天道轮回，被拘灵者生生世世不得解脱，魂飞湮灭也永无宁日，这就非同小可了。
　　墨玄听说过的能够拘灵的仅只一人，那人曾经是十三司的一个司长，专司鬼界，但已经去世很久，从他之后从未听说过还有能够拘灵之人。
　　虽然不知道这人的来历，但如果能够达到司长的境界，墨玄暗暗估计了一下，自己和景年拼尽全力也未必能够将忆汐完好护住。
　　从那人展开拘灵后，忆汐的情况骤然变得更加严重，脸色惨白，豆大的汗满脸都是。
　　小张皱了眉头，匀称的小臂上凸起青筋，抬头忽然看见墨玄一手持那未出鞘的剑轻轻点在地上。
　　剑锋点地时，地面上骤然现出涟漪一般的银色光晕，一圈圈荡漾开去。
　　小张缓缓地放松手，转而抱紧了怀里的孩子。
　　当银色的涟漪点点荡开，绵延至全屋时，屋子里骤然压下一股威压，屋子里大大小小的灵器像是忽然被唤醒了一般，“嗡嗡”地振动起来。
　　墨玄将刀在手上一横，霎时间无数鸣叫从灵器中涌来。仅仅是唤醒，还没有将灵器悉数发动，带来的震慑就已经将所有山鬼连魂带魄全部镇压。
　　景年握着的那只嫣红的烟杆，也开始不由自主地振动起来。
　　声音交织成一片有力的网，像无数个声音在微微吟唱。
　　小张乘着这时抱着忆汐想走，那人忽然掷出一个很小的圆珠子。
　　珠子碰到空气的一瞬间，一股尖利的声音撕破空气般的席卷而来。小张忽然觉得灵魂都刺痛得战栗起来，猛地一下跌坐下去。
　　墨玄也猛地一怔，剧烈的痛感充斥着每一寸经络。像是一根钩子，把骨头从皮囊里一点点地抽离出去，只一下，他的头上就滚落了大滴的汗水。
　　四方的孤魂野鬼尖叫着被吸附过来，鬼魂的哀嚎和灵器的嗡嗡声强烈地撞击在空气中，几乎要把空气撕裂成两半。
　　孤魂在拘灵之下痛苦地燃成灰绿色的火焰，火焰包裹着景年和墨玄，好像钩子，生生地把人的血肉往骨头上撕出来。
　　小张旁边包裹的灰绿色更甚，几乎看不见人，但相反，他还算面色如常，除了最初那一下刺痛以外，便没有了什么感觉。
　　小张趁这时带着忆汐迅速跑开，被拘住的魂灵如影随形。
　　景年猛地挡在他们面前，熊熊的火焰燃成一面屏障，魂灵猛地被打散，又很快聚集起来，把景年包裹在中心，变成一个灰绿与红色交织的燃烧的球体。忽然球体被一股力量从中猛地爆裂开，景年侧身翻滚而出，身上多处都挂了彩。
　　这时已然看不见小张和忆汐了，那人目标明确，不再纠缠景年，正要追去，景年却露出了笑容，露出手，上面紧攥着一缕刚才被他捉住的小小的魂魄。
　　他一只手飞快地在地上画了一个符，然后就着方才被划破的伤口中的鲜血，攥住一缕残魂，猛地将手按下，却看见墨玄也同时划破手心，把手伸过来。两只手一同按在符法的正中。
　　景年看了眼身边的墨玄，乱乱的头发下眼睛熠熠微烁，一边的嘴角上扬，轮廓鲜明的下巴上挂着一滴汗珠。
　　霎时间无数铁链一般的暗紫色光带骤然钻出，将那人连同魂魄一起缚住。
　　景年写的是一个锁魂符，这个符可以拘禁范围内的恶魂，只有画符者亲自解除或者画符者死亡，恶魂才有可能离开。
　　这样一来倒是可以困住这人为忆汐他们争取一下时间，只是这样一来，所有的攻击都只冲他一人了。
　　那人阴翳的眼睛如同钉子一样钉在景年的身上。
　　墨玄抬手一挥，众多灵器直接进入亢奋的状态，发出迎敌的号叫。墨玄再一挥，一只旋转的金轮飞至身前，旋口边泛出锋利无比的金光，直接将恶魂撕的粉碎。
　　金轮还未落，数十只剑影骤然从泛银光的境中拔地而起，仿佛泛起淡淡的涟漪，银色的水滴从剑身上滴落下来。
　　然后银剑骤然飞起，直刺那人，无数魂魄忽然聚集一处，在恶魂的撕裂之下剑锋渐渐消散，墨玄眉头紧皱，五指一攥，无数长剑合为一柄，气势更加势不可挡。
　　那人骤然施力，剑消散得愈发快墨玄也感到愈发吃力。在离那人鼻梁不足半尺的地方“咔”地一声，长剑碎成了无数蓝色的碎片。
　　几乎同一时间，千万恶魂撕咬而来，墨玄不知道那小小的珠子究竟是什么，但双方实力仍然有差距，墨玄和景年切暂且退，身上都挂了彩，墨玄更甚，右肩上被撕出一个深可见骨的血口。
　　就在无数恶魂又一次反扑而来时，忽然一道与景年的烈火全然不同的红光从门外骤然降临，一股全然不同的强大力量瞬间将恶魂消散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