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送葬者的歌

6、第 6 章

　　六
　　当然他们不可能再走回去。两个人撑着伞坐在烫屁股的车站凳子上，苦等了好久，晒得快成人干了，才终于等到了那辆可爱的汽车。
　　回到市区，找到那家卖生煎的店，走进去，和冷气以及柔软的沙发混合，搅拌，再过滤掉身上的书包，两个人觉得自己得到了升华。
　　“这大概就是天堂了吧。”何弦幸福地说。
　　永轩点头表示赞同。
　　昨天的服务生照旧来到他们桌前，要什么？她问。
　　那就店里的招牌菜吧，他要的和我不一样，你看着点吧。何弦趴在桌子上，勉强支起头说。永轩连头都抬不起来了。
　　“好吧。你们去干什么了？那么累。”她写单的间隙问两人。
　　何弦说：“徒步。”
　　永轩接：“走了几十公里。”
　　何弦说：“所以现在。”
　　永轩接：“我们话要分两个人说。”
　　何弦说：“不然的话。”
　　永轩接：“太累。”
　　服务生不可思议的看着两摊烂泥，撕下单子走了。一直到热气腾腾的菜肴摆上桌，两个人才重新焕发活力，狼吞虎咽的，然后拍胸口，疯狂的喝水。
　　吃完晚饭，接着坐一会，谁都不想走，接下来该干什么，也等一会再说。永轩在玩手机，何弦不怎么碰手机，就撑着脑袋四处望望，他看见餐馆的工作人员也开始说说笑笑的用餐了，那么迟了吗，他想。
　　那位服务生，她还站在门口的收银台，看着窗外，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一个头发被污渍脏的打结的老人弯着腰走了进来。他推开门，刚要出去的顾客侧过身；他走进来，端着空空的饭碗，错过我们，往里面去要点什么，人们像迁徙的鱼群避开鲨鱼一样避开他。他一无所获的推门出去，一直在看着外面的服务生叫住他，让他在外面等一等。
　　她到厨房和做饭的比划了几下，像是遭到了拒绝，就又说了点什么。做饭的人无奈得拿了两个生煎给她。她跑出去，送到等在外面的老人手里。
　　老人一直在对她点头，她挥一挥手就回来了。
　　然后继续盯着外面。就好像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何弦于是疑惑，她到底在看什么呢？是早就看到了那个人的到来，如今又目送他的离去吗？他想着想着就站起来，走向她。
　　“你在看什么？”何弦一反常态的，不礼貌的，唐突的问道。
　　她看他，自然的说：“你看对面的那个玩泥巴的小孩，他妈妈刚才办事去了，把他留在那儿。”
　　确实有一个小孩，在认真的玩花坛里的小子。何弦也盯着他看了一会，觉得真是有趣。
　　“刚才那个老人的饭钱，算在我的账上好了。”
　　服务生吃了一惊：“为什么？他对你们怎么了吗？”
　　何弦笑了笑：“你是用自己的工资付的对吧。”
　　“嗯。”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刚才居然看都不看我们就走过去了！这是瞧不起我们！所以我很气愤，要给他一个教训！”何弦愤愤不平地敲桌子。服务生噗嗤一声笑了，她认真的，天真的笑起来。何弦只是温柔的的看着她。
　　“谢谢你啦。”
　　出门回旅社的时候，永轩从背包里摸索摸索的，拿出几张钱来，递给何弦。
　　何弦没有接：“干嘛？”
　　“那两个生煎，算我的一个。”
　　“哈哈哈……”何弦搂住永轩的肩膀笑个不停。
　　“你干嘛，你干嘛，松开我，喂，好恶心啊，你，你是基佬吗，别笑啦！别笑啦！……”
　　永轩的耳朵，偷偷的红了，和何弦被笑红的脸颊一起，躲起来，不叫人发现。
　　“哎呦哎呦，笑死我了。”何弦笑累了，停下里休息一会，“哎，那也不对啊，这钱多了一点啊。”
　　永轩不耐烦的说：“没听过中介费吗，让小弟去给钱，老大是要给一点小费的呀。”
　　“哦哦，知道了知道了，谢谢老大！”
　　何弦一个鞠躬，接着笑。
　　对街的小子被妈妈接走了，不知道服务生还有没有再看着那片乱糟糟的土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