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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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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晚上疲倦的永轩睡得很早,呼噜打的震天响,让何弦没有办法入睡。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就穿好衣服,静悄悄的溜出门,走到街上了。
才十点半不到,城市正是该要热闹起来的时候,车流走走停停,大楼的灯光迷糊的亮着,凉了许多,何弦把脖子缩到了衣服里。走过肯德基的时候,他瞟见里面有许多的人影。
饭店应该过了吧?他往里面看,看到的不是在大快朵颐的人,而是类似于广场舞大妈的人群,在空旷的地方操练着浮华的舞步。
不止大妈们,在嬉戏的还有小孩,坐着聊天的人,和打盹的流浪者。店里的工作人员则各自干着各自的工作,好像这是习以为常的事。
何弦站着走不动路了。他看着这片热闹的场地,觉得实在是天才的设想。在大城市的寸土寸金的土地上,深夜的空下来的餐厅为无处散发热情的老年人和少年们释放他们的活力,又展现了餐厅的包容与善意。他为之深深的震撼,即使走出去很远了,还是会回头看那片土地。
再往前走,则归于形式,城市该有的样子早就展露无遗,没有什么好看的了。但是这不代表这座城市所包含的东西为人所厌弃。何弦一边走,一边从道路两旁的尚且还没有拆除的建筑里,找一找过去的痕迹,残破的瓦片,凋落的镂花,什么都可以,一点点细小的发现都让他惊喜。
除了这些惊喜以外,还有时不时会出现的人,吸引他的目光。
在无论哪里的,咋样大小的城市或者农村,总是能看到这样一些人的,他们白天跪在路边,晚上蜷缩在路边;或者从这个门,到另一个门,不断的被赶出来,又锲而不舍的进去。他们共同的特点常常是,喜欢把一样的话说好几遍。
“行行好吧,好人一生有好报……”
何弦走过的那条街,就遇到了好几个这样端着碗拄着拐的流浪者,在门口乞求些什么。他一直走啊走,也看到了很多缩在马路边上就睡觉的。在一个废弃商店的门口台阶上,他看到了下午的那个老头。这次他不是一个人。在他身边的是一个很衰老的老太太,头发白了一半多,正张嘴吃老头递过去的生煎。
何弦看他把两个生煎都喂给了她,就靠近去,和他搭话:“老人家,她是你老婆吗?”
“是啊是啊。”老人见到有人和他说话,很慌张,急忙在衣服上擦了擦手。
“我下午见到过你。这是那个店里的服务员给你的吧。为什么等到现在才吃,都冷了。冷了不好吃啊。”
“我老伴还没睡醒。我等她睡醒给她吃。”
“那你为什么全都给她吃?你吃什么?”
“她有毛病,要吃点好的。我吃馒头就行了。”老人从怀里抬出来半个黑色的馒头掰下来一块津津有味的吃起来。
何弦问:“水呢?没有吗?”
“没有!有的吃就不错啦,哪里那么多要求!”
何弦看这他一小块一小块的吃,站起身对他说:“我离开一下。”
他跑到最近的超市,买了两瓶热牛奶和两个面包,再跑回来:“老人家,这两份是给你们的,拿去吧。”
老人接过去,大喜过望,开心的像个喜鹊:“谢谢你啊,好人啊,好人啊……”
何弦在他们的身边坐下,看见老人把东西都默默的藏了起来。他有些哭笑不得:“爷爷,这东西,你给你老伴吃可以,那我就再买一份来给你。你藏多少,我就买多少。你总不能让我把兜里的钱都花完吧。”
老人尴尬的笑起来,何弦对他说:“吃了吧,偶尔也要吃点好的。”老人抹抹眼睛,谈了口气:“唉,好嘞。”
他慢吞吞的吃着,一口一口的细嚼慢咽。何弦看着他们,心情复杂。
“爷爷啊,我从刚才开始就有个问题,能不能问你一下?”
“唉,你说。”
何弦指了指她:“奶奶他,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
“她有老年痴呆,什么都不记得了。而且耳朵坏啦!什么也听不见。”
“你们有孩子吗?为什么不去治疗呢?”
“有,多嘞,三个。”老人的话里别有一番意思,“我们是农民,没有钱给他们。老伴又得了病之后,三个人就把我们踢来踢去,谁都不要!我想想真是可悲!没意思!就带着老伴出来了。”
“你们来绍兴有多久了?”
“三年。”
“三年?你一个人照顾她,不累吗?”
“小伙子啊,这个世界上,哪里有不辛苦的事情。都是没有办法。”
他的老伴突然叫起来:“赵四!赵四!”她拉住老人的手,不住的问:“你见过我老伴吗?高高大大的,很好看!他不见了,不见好久了,我怎么都找不到他,我很怕……”
“这儿呢,这儿呢,赵四在这儿呢,不怕不怕啊,我不走,我不会走的啊。”老人紧紧的握住她的手,深情的看着她的眼睛。
何弦觉得自己现在插不进嘴,而且时间也不早了,是改走了。他起身道别。老人最后感谢了他。等到他走出去很远了之后,回头看,还能看见那个破旧的台阶上,老人在一口一口的喂给老奶奶吃的,偶尔贴在她耳边说点什么,她不变的脸庞才会有些细微的变化,有回忆的影子掠过,很快又消失不见了。
即使是夏天,老人们穿的也很厚。但是现在这个时间点,或许刚刚好吧。何弦最后想了想,直直的走了。
说得也是啊,多是不得已,然而依旧微作乐,可以谓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