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送葬者的歌

5、第 5 章

　　五
　　“啊！我要热死啦！”永轩在空旷的柏油马路旁边吼道，”妈的刚才还被人坑，真的是不爽啊！”
　　旁边的何弦已经快要断气了：“谁，谁让你那么蠢的啊！”
　　大概在三个小时之前，在某个地方瞎逛的两人遇到了一个僧人打扮的光头，嘴里念着絮絮叨叨的话，伸手就递过来两个木制的佛像。
　　“两位施主面色红润，双颊放光，一定是佛家的有缘人。既然有缘，我就给你们这两个开过光的佛，带在身边可以保的家宅平安，家人健康……”一边说着，一边把东西往两人怀里送。
　　何弦不停得躲着他伸过来的手：“谢谢，谢谢，我不需要。”
　　“谢谢啊。”永轩接了过来。
　　于是步骤进行到了下一段，他开始说：“我来当地化缘，没得路费回去了，两位有缘人看在这佛的份上，随便给点吧，五块十块的，都可以……”
　　“我，我没现金。”永轩慌了神，急忙的挥手。然而那位僧人发挥了他坚持不懈的佛陀精神，另辟蹊径：“没有现金，用支付宝也可以啊。”
　　站在一旁的何弦使劲的憋着笑，在永轩求助的眼神下，把东西挂在那人的衣服上，拔腿就跑，留他一个人在后面，骂骂咧咧的声音追了许久。
　　“哈哈哈哈哈哈。”跑出去好远才停下的何弦毫无顾忌的笑起来，“你是白痴吗，这种街头骗子都信。”
　　永轩指着他却说不出话来。
　　“这是一次失误！谁让他穿的和个和尚一样，让我放松警惕了。”
　　何弦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啥，那你不会以为所有骗子背上都刻上四个字‘我是骗子’来告诉你吧。哎，看在我帮了你那么大一个忙的份上，你是不是应该，答应我一件事啊？”
　　何弦突然热情的搂着永轩的肩膀，永轩急忙甩开他：“你这样绝对没有好事。说吧，想干嘛。”
　　“我们走到王阳明的墓那儿去吧！”
　　“什么？你疯啦！从绍兴市区到那儿啊，你知道有多远吗！”
　　“哎呀，没事的啦，走走走！出发！”何弦拉过永轩的手，就大步往前走去了。
　　一直走了三个小时。出了绍兴市区，走在人烟稀少的马路上，没有休息的地方，只有一辆辆汽车过去的烟尘问候一下他们的眼睛和喉咙。
　　“大，大哥，停一停吧，小弟我实在走不动了。”
　　“不行。”前面的永轩用他仅存的意识，迈动双脚，沙哑的回答。
　　烈日下，聒噪的蝉鸣包围着的，是如同僵尸般的两人，走在青黑色反光的马路上，两侧的林区一望无际，偶尔会经过落满灰尘的房子或者破旧的工厂，两人没有话讲，默默的走着，就好像是要走到末日去，才能躺下死去。
　　这样又走了不知道多久，再转一个弯，过一个桥，所见的突然变得生机勃勃，绿意盎然。桥下的溪流淌过的水，和水晶一样透明，打击着毛毯一样茂密的水草，流到看不见的地方去。上游居然还有人在洗草席，一卷那么长的草席，一下子摊开漂在水里，何等的明亮。
　　潺潺的水声，带他们到了王阳明最后的居所。一片荒凉的土地，什么东西都堆在地上，杂草长的遮住太阳。
　　“你不是说不来热门的景点吗。”永轩问。
　　何弦答：“你看这儿热门吗。怕不是鬼来怪往。”
　　永轩顺着中间的台阶往上走，去看看埋王阳明的地方。何弦没有这个力气走那十几级的台阶，就走在树荫下乘凉，。他四处望望，看见主干道的旁边还有一条小路，被丛生的灌木挡住了，很难看见。
　　他走过去，拨开树枝，顺着泥泞的小路走，走到了一个被隐藏在树叶下面的房子，古时的建筑，大门紧闭而窗户虚掩着，隔着架在外面的铁丝网眺望，能瞥见里面一条小缝的景色。
　　王阳明，会不会现在还住在这里？
　　一个念头出现在何弦的脑海里，怎么也挥之不去，让他紧紧的盯着那条缝隙，看着里面除了空无以外没有任何东西的房间，心跳加速。
　　风声突然响起来。
　　“喂，何弦！”永轩的声音吓到了他，“你在看什么。”
　　何弦歪着脑袋想了想，说：“没什么。”
　　谁知道呢，虽然什么也没看到，但是，或许真的有，也说不定。何弦摇摇头，走了出去，小路的前面用大锁锁着了，那片更昏暗的地方已经没有办法进去了。
　　小路看着他们的背影，窗里的光影突然变化了一下，林风吹动树叶，推动着那扇老旧腐朽的木门吱呀吱呀的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