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见时光长》不知梦里

3、Chapter3请吻身边人，知是否路人 无论装

　　无论装作多么冷淡，面对一转脸一脸鼻血软软的说“我大姨妈迷路了”的某只，栩梦还是有种无力感萦绕在心头。
　　下午的最后一节自习课。栩梦游刃有余拿出纸巾替苏逸捂住鼻子，牵着他到楼下的水管处，小心的替他清洗，这一幕做起来得心应手，绝对的气场将同学们好奇的眼神彻底压下，恍惚间熟悉的场景，栩梦抬头，果真朦胧的阳光透过树荫洒在他们身上，给一切蒙上一层毛茸茸的光晕，如同所有的少女漫画，所以连栩梦也分不清苏逸眼底流动的是什么。
　　而这一刻，她看着感动的想哭。趁着下课铃响起，急匆匆丢下苏逸仓皇逃离现场。
　　阑阑舔着冰淇淋，和栩梦并肩坐在操场看台上，“我觉得苏逸喜欢你。”
　　突兀的一句，差点吓掉栩梦手里的冰淇淋。
　　“我认真的，他不喜欢你会跟着你送你回家？会让你陪他剪头发买零食最后零食全出现在你桌子上？他不喜欢你会趁你在我家玩的时候叫张明约我出去？”
　　“阑阑，快考试了。”栩梦站起身，对坐着的阑阑强调。“快考试了。”她又强调一遍。
　　“梦梦，我只知道，你不会后悔，对吗？”
　　栩梦拉下头上盖住眼睛的帽子，帽子上的耳朵耷拉在后背，像极了此刻主人的表情。
　　她不知道会不会后悔，也许未来，也许就是不久的以后，她就会后悔，可她现在还不该，还不敢。即使小孩子的爱情，她不会轻视。
　　栩梦的学校是住宿制，每周回家一次，自从升了初三就改成每两周回家一次。
　　周六回家的时候，栩梦背着硕大的包艰难的行走在满是恶意的冬天，穿成一只移动的白萝卜都不能抵挡残忍的鼻涕，栩梦不用看，也知道现在的鼻子一定被蹂躏的红到羞涩难当了，这是她最尴尬的时刻，尤其是看到即使穿的很单薄也显得干净温暖的苏逸，旁边还有几个女生装作不经意偷看，而苏逸的丝毫没有注意到偷窥的存在，反而放在她的身上，栩梦没意识到自己有些得意。
　　苏逸看到她就皱紧眉头，走过来的时候手伸出来替她拿下肩上的包，栩梦突然就觉得委屈。
　　“这么沉，自己回家吗？”说着揉了揉她的头，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两个人都愣住了，苏逸讪讪的缩回了手，背上栩梦的包踩着地上的积雪往前走去。
　　栩梦稍稍靠后，这样走出来，雪地上的两行脚印靠在一起，紧紧地靠在一起，苏逸没有发现她的小私心，以为是自己走的太快，时不时的停下来等她，到后来，他伸出手扯着她的袖子，忽略掉女孩子惊讶的表情，牵着她一路走到车站。
　　手里的袖子如同女孩子软绵绵的样子，让他不舍得放手。
　　她是喜欢他的吧。
　　尽管隐藏的很好，可当他求她帮忙写受罚的检讨书的时候，他故意提及要去给宁静过生日，没有时间，他还是从她勉强的脸上看出她的难过。
　　自己还真是恶劣。
　　试探栩梦，不想放手。暧昧最后会让她恨他吧。
　　栩梦一直想忘记袖子的事，可眼神总是飘向抓袖子的那只手，骨节分明，白皙温暖，不似其他男生的手，哪里不同，是苏逸的手啊，只要想到是苏逸的手，她就忍不住心里甜蜜蔓延。
　　她不知道其他人会不会这样，面对喜欢的人总忍不住多想，明知道面前是泥沼，还是自作多情到停不下来，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步步走过去，可就算陷进去，连窒息都是笑着的。
　　她就是这样啊，因为他的一点小恩惠，真的愿意，以身相许。
　　她将右手手套悄悄脱下来，摇了摇左手，苏逸回头的时候看到一只带着两只耳朵的兔子手套停在他眼前，鬼使神差接过戴上继续拉着栩梦，手套上一圈白绒绒的毛，轻轻扫过他手掌，心里痒痒的，暖暖的痒。
　　“我到家了。”栩梦语气中有种连自己都没发现的遗憾。
　　“栩梦，我……”
　　“等等……对不起。”
　　“为什么要对不起？”苏逸看着眼前羞涩低头的女孩，只能看到头顶的一撮碎发倔强的翘着。
　　“照片的事……”
　　照片的事，原本就是他做错了，然而她要道歉，苏逸有些难受。
　　栩梦的脸在座位上刷白的一刻，似乎只有他注意到，他看不懂她背后的表情，却也能感受到那种不知所措的悲伤。
　　阑阑问他，你会对她好吗？
　　他们都还太小，小到力量不足以保护自己，说喜欢都还谈不上，对她好，他想点头，脖子却僵硬在那里。
　　他停在她家门口，俯下身印上了她的唇。只一刻，他什么都没说便仓促逃离了。
　　请吻身边人，知是否路人。
　　栩梦摸着唇，上面还残留他的痕迹，心脏在那一刻停止跳动般，令人窒息。看着苏逸跑远的身影，才来得及脸红。
　　“梦梦。”
　　栩梦转头，是顾询。

　　临近新年两个家里都有着一大堆事，匆匆忙忙安排好就留下栩梦陪护，又匆匆忙忙的回家了。反正都习惯了。对于她家，很放心留她照顾顾询，毕竟不是自己家人生病，担忧心痛之余总有种置身事外的无谓感，而对于顾询，对于顾询……
　　大人们在讨论来医院过年，栩梦自告奋勇，“我留下来吧，我经验还算丰富，可以照顾得了，你们就回家吧，过年那天接我们回去就好了嘛，都在医院里过年算什么。”
　　顾询每次来住的都是单间，看着病房里的电视，就是医院的座椅总是生硬的令人不舒服，栩梦喜欢把被子垫在下面，将四角都掖得好好的，整个人都可以陷进去。
　　12.31，联欢晚会。
　　栩梦看到本山大叔一出场就开始笑，笑着笑着感觉肚子一阵嗡嗡的声音，从兜里掏出手机，是祝福短信，一条阑阑的，一条苏逸的。
　　栩梦调换了两条短信的内容重新发出去，旁边的顾询看见了问是谁，“就阑阑”，栩梦放下手机，重新看起了电视。
　　心情不知是失落还是高兴。毕竟苏逸没有漏掉她，可千篇一律明显的转发，她把□□签名改成了“独一无二。”
　　他是她的独一，她希望她也是他的无二。
　　□□是苏逸给她的，密码是苏逸的名字加生日，她老是忘记自己的账号和密码，每次都求着阑阑告诉她，被苏逸撞到以后，果不其然被狠狠嘲笑了一番，“才女一分钟能背一篇古文，怎么一个密码背了一个世纪啊？”
　　栩梦还没来得及发作，苏逸就从桌子上随手扯出一个本子，撕下一张纸写下现在的账号和密码，栩梦拿过那张纸，抬了抬下巴，“才女说，你这叫‘欲得栩郎顾，时时误拂弦’”。
　　老林昨天才讲的典故，从前有个美少年叫做周郎，超懂音律的，就有个女子爱慕周郎，就频频弹错曲子呐，希望周郎能够看她一眼啦。
　　老林最近在看台剧，讲话都有点台剧的调调，每次讲话略带撒娇的意味，班上的女生学了个十足十，受益非穷。
　　苏逸回味过意思，脸上露出一副“你想太多”的表情，留给栩梦一个后脑勺。
　　纸上的东西栩梦其实背的很熟，可每次回家前苏逸都会把它们写在一张纸条上，栩梦全部都放在盒子里，26张，一张不落。
　　刚退出账号，就有一条短信发过来，苏逸的，栩梦点开，“生日快乐！”
　　四个字，低落的心情像坐了过山车瞬间回转。原来他知道的。
　　顾询看在眼里微微的刺眼，“那个男生，是你男朋友？”
　　顾询的眼神阴沉，栩梦下意识反驳，“不是，他是……”
　　他是谁？他是她的谁？
　　“嗯，我知道了。过年后我会在家里上课，我家请了一个家庭教师，据说很厉害，你妈妈已经说让你和我一起上课，最后一学期冲刺，梦梦陪我好不好？”
　　“……”
　　“梦梦？”
　　“好啊。”
　　如果知道那天见面是最后一面，那个亲吻是个告别吻。
　　亲吻以后，是路人啊。
　　如果她早知道。
　　苏逸最后等来的是栩梦不会再来的消息，他沉下脸将手里拎着的背包甩到肩上，对特意来告知的阑阑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宁静迎面走来叫他一起出去打游戏。苏逸刚想答应，想起栩梦曾经歪着头对他说她从来没有去过网吧打游戏。
　　“从来没有？真是good girl”
　　“以后你也不要去好不好，学校附近那家太乱了，我不习惯进那种地方。”栩梦红着眼眶，像被欺负的糯米团子。
　　他当时一下子拉下脸，不好的画面全部涌入他的脑海，栩梦一定是被欺负了。
　　“谁欺负你了？！有没有怎么样？”他拉着栩梦的手，反复打量着栩梦，栩梦重重的点头， “嗯，被人欺负了，不过上次有个师哥替我解围了。”
　　知道她是真的被吓到了，不同往常的软糯。他向她保证，再也不会因为不想等人约在那里顺便打游戏。
　　你不喜欢进，就不要进，反正以后都不会来了，也不用进那种地方找他了。苏逸赌气地想。
　　“我不去了，马上中考了。”苏逸对宁静歉意笑笑，“以后你也不要去了，太乱。”
　　苏逸转身回教室，望着身边空下来的书桌，自嘲地笑笑，他太自以为是了，放掉的机会只是一个转身，就成了死路。不是说柳暗花明又一村吗？
　　他还没想好栩梦回来之后怎么办，结果回来之后栩梦的座位已经空了，请了很久的假，说要到寒假结束才回来。
　　一只兔子手套还放在书包里，那天忘记还回去，戴着手套跑了三条街才停下，不知道为什么逃跑。背包里还有栩梦喜欢好久的手工拼接屋模型，栩梦说喜欢了很久，按照想象中未来家的模样，想想就很浪漫，只不过并不擅长，怕拼不出想要的样子，他当时嗤笑了一声，却记下她当时憧憬的笑容。
　　那就年后。
　　年少时候不懂得妥协命运，却屈从于现实。栩梦深知这个道理，她不可能拗过父母，更不可能说出舍不下同桌这个可笑又一眼拆穿的原因，对于苏逸隐隐的期盼，她选择逃避。
　　这算什么。
　　他可以牵着宁静的手，又转身吻她。他自诩追着宁静步步紧逼，却说他们是最好的朋友。
　　她明知道这种事可以算得上恶劣，不同于任何他恶劣的表情，她站在风口，感受四面八方呼啸的烈风，身体里就像住着两个自己，一个替他百般辩解，一个冷眼旁观以一种嘲讽而怜悯的姿态，让她狼狈不堪。她收到他的短信欣喜不已，可冷静下来又为自己悲哀，顾询问的好，温柔的话语却锋利的刺破她虚伪的外表。
　　他不是她的。
　　真相往而赤裸。
　　她的悲哀她的心虚，全部缘于他是宁静的，那个算不得吻的吻，就像他对她的态度，沾之即离，他的唇上涂抹了毒药，让她麻痹，麻痹她的心虚，她以为自己掩饰的够好，可阑阑知道了，苏逸也知道了。她以为喜欢他谁都不知道，到头来只是自欺欺人，穿着皇帝的新衣沾沾自喜。
　　真没劲。
　　她莫名想到看过的一句话，所有悲欢都已成灰烬，任世间哪一条路我都不能与你同行。
　　“仁安高中，我会去那里。”栩梦按下发送键，这是她唯一想要的生日礼物，如果他愿意。
　　如果他愿意，一切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