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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星星的愿望 04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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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年,继走光事件之后平平淡淡的两周。栩梦回到教室里便看到讲台上站成一排人之中的苏逸,梦幻般的眼前忽然落下一阵阴影,身旁空了许久的座位进入莫名其妙的生物,旁边的人坐下戳了戳她的手臂,栩梦晕晕乎乎的转过头,盯着唇红齿白专注看她的少年,“你怎么会在这儿?”
少年恶劣的微笑,“你猜?”
栩梦所在的班是重点班,有个传说中很好听的名字--彩虹班。当时还有重点班一说,未曾明令禁止,便趁着最后的几天光明正大明媒正娶的出现,上面政策下来的时候,几个班级人数已然差别太大,学校要求调一部分人平均一下,不再搞特殊化,顺应时代的潮流,苏逸赫然随着潮流起伏落到她面前。
苏逸听的第一堂课,前面的陈深趁老师不注意偷偷转过来,问栩梦为什么不回复他的□□留言,栩梦心虚的笑着,“你问了什么?”
陈深深深看了栩梦一眼,转身回去的时候弄出很大动静,栩梦连忙装出认真听课的样子,老师看了她这里一会,又继续讲课。栩梦咧咧嘴,扯了扯旁边的人,小声道“他怎么了?”
苏逸甩给她一记白眼。
栩梦莫名其妙。后来才知道,苏逸对她的印象在不仅骄傲冷淡难相处上,还加了一条虚伪。
未等到栩梦回味过来,苏逸便扯着她白色泡泡裙的裙角,“你所有衣服都是这种画风吗?”
嫌弃的语气深深刺激到了她。
栩梦从小一直是板寸加上运动装,栩爸压抑了太久,反弹太严重,一个没控制住,就成了糖果屋的画风。
那时候流行糖果屋,她还喜欢在日记里画糖果屋的插画。
栩梦也不知道怎么就对他说出口了,还拿了照片怕他不相信证明给他看,苏逸只是“嗯”了一声。“你没下文了?”栩梦歪着头一脸迷茫。
继而羞愤。
年少时的情感尽情挥霍,无论怎样都可以被原谅,因为他们年轻。没有顾虑,不用像大人一样计较敢爱敢恨的后果,这样有棱角的我们,才是想象中,真正的我们。
班主任老林是一个超有激情的老师,以他的年纪,教学还那么富有激情和想象,的确是一件不太容易的事。可是,大家都很喜欢。这是一件更不容易的事。
老林每周五都会趁着校长不在,搞一些活动,哪怕是初三,要么新发现了一部特别好看的电影放给大家看,要么闲着没事看大家演节目,据说08年汶川地震,还带着下一届在教学楼下摆了心形的蜡烛为汶川祈福。
周五晚上,老林一如既往鬼鬼祟祟站在教室外面盯着校长的车,班里近乎诡异的努力学习寂静无声,栩梦看着手里的英语书,摇摇欲睡。
耳边响起一阵桌椅移动的声音,栩梦醒了过来,老林回到教室关了灯。
校长已经走了。
很多时候奇妙的是,一个人看很好看的电影不觉得有什么,就算是喜剧开怀大笑的时刻还是觉得有种说不出口的孤独。可是所有同学坐在一起看的时候,就算只是一个治疗牛皮癣的广告,都会觉得好好笑。
按照惯例,栩梦坐在倒数第二排的角落里,等着阑阑从隔壁班偷溜过来找她,黑暗中身边有人坐下,栩梦转过头笑容僵在脸上。
苏逸恬不知耻的凑过来,“栩栩别生气了,我不是故意拿你照片的”,栩梦不为所动。
“我也不知道他们会抢走嘛”,语调甜的发腻。
“我也不知道你的照片居然真是劳改小板寸”,说到最后,苏逸忍不住咧了嘴角。
栩梦的照片是夹在英汉大字典里的,面对一脸质疑的苏逸,为了证明自己并没有骗人,自习课的时候偷偷摸摸掀开那一页给苏逸看,然而苏逸只是高冷的瞥了一眼,栩梦以为他没有看到,将词典推到他面前,“我说真的哦”,下一刻书就被抢走,前座的陈深不知道是不是打击报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完成转头大笑夺走照片大声宣扬等一系列动作,像和苏逸商量好似的,一个恶劣却没有恶意的玩笑。
全班都看到那张照片。
全班热烈而夸张的笑声鼎沸,照片传来传去,最后飘落在讲台上,栩梦涨红的脸渐渐褪去颜色,她站起身来,在听不清的刺耳声音中,走到讲台上,拿起照片,揉成一团顺手扔进讲台边的纸篓中,镇定自若走回位上。
调笑声突然收了起来,像有人收走了所有人的声音,鸦雀无声。
后来又怎样,栩梦忘记了。
只记得苏逸站起身来做了什么,班里就知道是小情侣闹别扭,嬉闹了一阵,话题转移,这些都是从陈深的道歉中得知的。
陈深说当时的栩梦摆出一副清冷旁若无人的死人脸,大家都以为玩笑开过了,栩梦摇摇头,轻挽起嘴角,是我的错。
栩梦知道,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没有配合同学们的玩笑,不知道那些本来就看她有些不顺眼的人会说出什么令人耳目一新的词语,既不显示自己的恶毒,还能让所有人都认同栩梦的骄傲自大自以为是。栩梦并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她,那些不相熟的人只是路人甲乙丙丁,可面对苏逸,她就有种说不出的羞耻感。栩梦从小泪腺特别发达,看着苏逸毫不掩饰的笑,说不清的委屈从心底蔓延开来冲上鼻尖,仰着头泪还是没忍住。
委屈什么。
谁让你委屈的。
栩梦为自己感到愤愤不平,苏逸不自觉还在笑着,看到栩梦脸上的反光才发现栩梦哭了,掏出纸巾手忙脚乱的为她擦眼泪,栩梦甩开他的手,站起来朝门外走去,苏逸紧紧地拉住她的手,“别闹了,行吗?”
这是安抚,栩梦知道,可讲出来却让她觉得狼狈不堪,“我要出去。’’栩梦不着痕迹深吸一口气,平静的说。“我只是去洗个脸。”
经过苏逸身边的时候,借着屏幕的光,苏逸的侧脸出奇的好看。她一直知道苏逸长得好看,只是她向来对这些不是很在意,可少年的脸靠的那么近,近的她可以感觉到少年呼吸心跳的余韵,耳边长长的拉开刺耳的声线。
站在楼上的天台上,栩梦吐口气,刚刚明明听到苏逸追过来的声音,她很诚实的对待自己的心,心里小小的欢呼声早就让她明白,她很期待,苏逸追过来。
她有很多话想对苏逸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讲,不知道他爱不爱听,也不知道到底讲什么才能让自己胜算大一些。
什么胜算?她捂住发热的脸。
身后传来脚步声,栩梦回头,阑阑出现在楼梯口。
生活就是这样,很多时候你做好准备,你想说出口的话,却总有办法被打乱。冥冥中似乎有宿命,让你百转千回,求而不得,生生乱了你的阵脚。只是当时不明白,有些事,想到就要去做,不一定会有更好的结局,至少,相比都没有发生过,不会后悔。
没有心情回班看电影继续当作什么都没发生,栩梦扯着阑阑的手,深吸一口气,拉着阑阑朝楼下跑去。
科学研究,和闺蜜在一起的时候失恋时间缩短二分之一,她是世界上,除了家人恋人以外,最爱你的人,所有的快乐与困苦,她是你最能相信不离不弃的人。
事实证明,科学是对的。
回宿舍的路上,栩梦舔着甜筒,突然阑阑回头对她“嘘”了一下,拽着她的衣角低着身子往左前方蹑手蹑脚地跑去,栩梦不明所以,跟着阑阑跑了几步才发现,前面的身影是苏逸。
苏逸正拉着一个女生的手,两个人走在一起,彷佛本来就该如此。
他们一定很久了。栩梦发现自己在苏逸身上的智商可以爆表了,她只是没有经过事,不是没有脑子,很多事仔细想想她都能明白,而且更加深刻。
苏逸觉得她虚伪,就像明明知道陈深在□□上表白了,却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然而,她是看的明白,却没有办法回应,那就留有余地,日后好相见。
日后好相见。
很多时候,只是不愿深究。剖析开来的心,看的太心酸。
然而更多时候,心情是控制不了的。她不想拿自己的揣测去揣度别人的真心,她希望看到的世界是单纯美好的,没有瑕疵,可到了苏逸身上,她总忍不住深究。
深究,最后难过的只能是自己。
“那个女生是隔壁班的宁静,咱们学校的校花,他们原来已经在一起了。”
阑阑是个百晓生。
栩梦突然笑起来。
“梦梦,你难过吗?”
栩梦心惊,“我为什么要难过?”
阑阑漫不经心的瞥了她一眼,“我以为你会难过,正准备明天棒打鸳鸯告发他们让他们悔不当初痛改前非誓不为人呢。”
栩梦抚额,“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成语应用,我们就当没看见,得挠人处且挠人吧。”
阑阑白了她一眼,估计是为乱入的“得挠人处且挠人”挠心。
栩梦看着前面两个人的影子,橘黄色的路灯斜斜的照过来,将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纤细而冗长,像手头那本长长的国外名著,她不喜欢,读了好久都没读完,却不得不承认读起来温暖而心动。
她不难过,只是心里空落落的,就像去买一块很好吃的蛋糕,付了钱却说被别人订走了,攒了很久的钱买一件玩具,兴冲冲赶到商店时,却刚刚被卖出去,玩具还在别的小孩子手里,她眼看着被拿走。
“真没劲。”
栩梦嘟囔着。
真没劲。
窗外淅淅沥沥下着小雨,栩梦一只手托住脸,朝着窗外看去。
身边的气息突然安静了下来,只听到雨声不停的落下,仿佛在这一刻,整个世界都突然默契的安静了下来,她戴上帽子,连帽衫的帽子大大的卡在眼前,她一向喜欢大帽子,紧紧地卡在头上的那种叫头套。
“你还生气吗?”手臂被触碰了一下,她侧过头就看到桌子上被推过来的纸条。
纸条的主人趴在桌子上,刘海遮住右眼,栩梦觉得好笑。
他怎么能做出这种表情,明明心里已经若无其事,不对,是心里真的没有当回事,前一天晚上丢下期待中的她牵着另一个女孩的手,小小年纪学着电视剧花前月下,现在还跑来一脸无辜的问她生不生气。
而自己,明知道他的表情什么意思都没有,不代表他喜欢她,也不代表他真的愧疚,却还是因为他小兽般的表情,心内柔软的塌陷了一块。
栩梦拿起铅笔,在纸条背面写“我才该说对不起,这么在乎。”
“在乎什么?”
什么都在乎,所以才那么脆弱啊,笨蛋。
“没有什么,好啦,不提这事了,下周一就月考了,复习完了吗你?!”
如同所有同桌的对话,在他看完之后小心眼的拿橡皮擦掉,将纸条推回去。
既然你不能给我结果,那我就一点念想都不留给你。
栩梦被自己的想法吓到,随即趴在桌上,将脸埋在胳膊圈起来的空间里,隐秘地笑了起来,这就是栩梦啊。
13岁的时候任性一点又怎么样。
感受到身边释然的气息,苏逸忽然感到有种低气压从他身上散发。原谅的很诚恳,似乎没有什么地方不对,想不透为什么,可他隐约觉得,不能接受这原谅。
可是,又该怎样呢?不原谅不是更费心吗?
苏逸看到栩梦像是歇息够了,又像是睡不着,换了几个姿势似乎都不舒服,索性摘掉帽子从自己的世界里出来,戴好一本正经的优等生面具,弯下腰从桌洞抽出很久没碰的字帖,一笔一划描了起来。
这场暗恋,无疾而终。
栩梦脑袋里突然出现这八个字。
手里的笔忽然停住,看着窗外雨水打过的广玉兰,教室里每个人都像是隔了一层透明的玻璃,雨水连同年少的浮躁都冲走,绿的晃眼的叶子,大朵大朵馥郁香气开得肆意的花,一朵一朵白色的。
看着就让人心情愉悦。
苏逸终于明白那里不对了。
五天了,栩梦和他说话的语气,清清淡淡,和食堂的汤一个味道。
太他妈恶心了。
“怎么了,我做的哪里不对吗?”栩梦认真的反问,他反而不知道如何辩驳了。
“下节课地理,试卷写完了吗?”苏逸装作不在意随口说道,看着如同雷击傻掉的栩梦,连自己都不知道笑容已经浮在脸上。
“快,救我!”栩梦紧紧抓住苏逸的胳膊,五个手指捏的苏逸脸发白。
栩梦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的成绩算得上很好,然而为什么每次地理考试她都能打擦边球,有时擦着上边,有时擦着下边,更多时候她都能准确的避开正确答案擦着下边的线,导致地理老师一看见她就如丧考妣的神情,栩梦你讨厌老师哪点,为什么就地理考不好,老师可以改,老师全听你的……
“一起吧。”苏逸替她翻出试卷,放在两个人中间,没理会愣神的栩梦率先写起了右边的题目。手里拿着试卷,手指总是不自觉摸着苏逸的字,左右两边截然不同的字迹,栩梦心底浮起一层层的喜悦,就像千层的巧克力酥饼,一层一层,越剥开越甜蜜,她忍不住有些得意。
即使一遍遍告诫自己,不该这样,眼里还是盛满了细碎的光,像所有的小孩子一样,身体里总是会突然爆发出萌动的希望,好像本来就隐藏在某个角落,等待一点点的光就可以引出一片希望的草原,一望无际连绵不绝的辽阔草原。
如果可以,再勇敢一点点呢。
有这么一片源源不断的希望,要么她卑微的等待哪天有一把火烧光了原上草,连同这一片土地最好也烧的寸草不生,要么,她总有一天会赌上所有的勇气放手一搏。
昨晚阑阑临睡前,突然跑到她床前贴着她的耳朵小声开口问:“你是不是喜欢苏逸?”
栩梦没有回答,隐隐有了答案,但是不能证实,索性阑阑只是问了一句,就回床睡觉了,那晚栩梦稳稳睡了一觉,梦里对着星星许愿,但愿这年少的情愫来去匆匆。
对着星星许愿,但愿这年少的情愫来去匆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