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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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纲没想到Giotto所讲的故事，会是这么久远。
在那个年月里，雾气弥漫，阴冷潮湿，荒草丛生，远处的松林枝桠交横。骷髅与腐烂残肢散落在草木根部，虫蚁攀行其间。死亡在荒原上游荡，披着战争的盔甲，借助瘟疫的传播，利用宗教的名义，挑选着祭品。村民在无法耕种放牧的黑夜里围着火光，低声交谈。那些关于神，巫师，血族的故事在老少之中口耳相传。
当罗马文明在西欧陨落于战火之后，杂草攻占了宏伟的建筑，宽阔平整的道路，疾病和战争带来人口锐减，文明之火在此熄灭。
而后便是黑暗的世代。
从创世开始，世俗的政权，异教徒，教会，巫师，血族等等就一直在相互利用和倾轧。
血族在人群里捕猎，政权借助教会武装自己，教会借助政权传播自身清除异己。
在米兰敕令【注①】之后，血族肆无忌惮的捕猎开始受到限制，教会成为了人类某种庇护，但防御力低下。尤其是当帝国因为腐化堕落疾病战争倒下的时候，寒冬降临，血族在夜色下的纸醉金迷中狂欢。
在那个黑暗的年代里，彭格列原始的宗旨，便已经产生了。
那时的Giotto和他中途救下的G也在丛林荒原游荡，但是却不主动攻击人类，血统带来的强大的力量使他们对于血液并不那么渴求，况且，动物的血也可以满足日常的需要。
相对的，他们偶尔会怜悯那些挣扎在生死之间的人。
Giotto为首的这一小撮混合着血族混血巫师甚至修士的队伍带领着一些村民渐渐成为了类似于自卫队的存在。
时间推移，随着同盟的壮大，彭格列逐渐初见雏形。
“那时候有血族参与的军事力量很多，不少血族隐瞒身份混迹在上层社会的贵族当中跟教会兜圈子。血族迫切需要更大更稳定的生存空间以谋发展，更多奢侈放荡的享受，而教会，则需要更大更严密的控制权与王权抗衡，地方上骑士团与民众的冲突也越发激烈……”
虽然Giotto只是大概说了当时的局势，阿纲却反应过来，血族的传统概念里那段时间确实是其繁盛发展的时期，但本质上由于教会和政权的控制，血族与人类的争斗很难分出高下。
所以就在多方相持不下的时候，一封来自拜占庭帝国向罗马教廷的求援信打破了僵局。
于是有了克莱芒的演说，于是有了一场冠冕堂皇的侵略和屠杀。
“十字军东征。”阿纲低声接道。
“是啊。那是多少人发家致富的源头。”Giotto摸了摸纲的头，语气中透着讽刺。
十字军东征刚开始的时候，其实是没有血族什么事的，直到，攻下安条克之后，十字军被前来救援的突厥士兵包围，进退维谷。本来就是一场几乎是全靠用爱发电的战争，在经历之前八个月的围城的饥饿以及当下的走投无路之后，很多人的信仰和欲望直接崩塌了。
“所以有了圣矛？”
“嗯？现在的文献都改成这个了吗？还真是越来越无耻了。”Giotto有点意外地看着坐在自己怀里的人。
纲向后蹭了蹭，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教会那边是这么讲的，有些人也渐渐相信了，不过，要真是这样，血族整体的崛起历史就对不上了。”
Giotto整理了一下盖在纲身上的披风，夜里的威尼斯海边风比较大，他本人不在乎，纲却是有可能着凉。
的确，那是血族跟教会同流合污的开始。
现在普遍的认知是1098年6月一个法国农民声称看见了异象，他梦见圣安德烈告诉他圣矛——即刺破基督侧腹的朗基努斯之枪，的所在地。十字军在圣彼得的洞穴挖出了这柄矛，并且士气大振，击退了敌方的增援。
可事实上是，血族在拜占庭教会势力一筹莫展之际，提供了大量的金钱和血族的特殊能力支援安条克，并且获得教会支持的庇护和合法的生存环境，当然还有稳定的血液供给。所谓的圣矛不过是教会后来掩饰这段合作的遮羞布罢了。
“您也参与了吗？”纲突然回头直视着Giotto的眼睛，神色郑重。
“嗯。协议在君士坦丁堡签订的时候，我也在。”Giotto只是微微颔首。他记得在圣索菲亚大教堂的穹顶下，漂亮的花体字在暗黄色的羊皮纸上呈现，名义上作为东征新增合作人的血族代表布鲁赫三世在羊皮纸下方打上了血族的火漆印。空气中那股蜡烛燃烧散发的气味，以及器皿上倒映出双方嘴角挂着的满意微笑，都刻在记忆里，挥之不去。
纲回过头去，继续看着广袤的海面，一只手从披风下伸出来，带着热气儿，握住了Giotto长年冰凉的手。他也不清楚这样做的缘由，只是直觉上觉得Giotto在讲述这段历史时的心情可能并不算好。
Giotto几乎是下意识地握紧了包裹在掌心的温暖，僵硬麻木的感知逐渐苏醒，左胸肋骨下沉寂许久的地方隐隐生出几分欢喜。
他顿了顿，继续往下讲。
十字军花了三年长途跋涉2000英里，终于抵达耶路撒冷。在六个星期之后，耶路撒冷的防御被打破。
“屠杀开始了。”
彭格列当时的核心即大空和六名守护者的结构已经组建成型，他们是第一批进入圣城并且来到阿克萨清真寺的人群之一。那座寺庙，建立在所罗门圣殿的遗址之上，据说存放着约柜和圣物。
“其实是一场骗局。寺庙里有诸多逃亡避难的平民，在跪拜和祈祷中被砍杀。在淹没脚踝的血水里，失去约束的血族在难民中横冲直撞。在十字军眼里，圣战的鲜血铺就了他们前往天堂的救赎之路，而对于血族而言，这是一场光明正大的血宴。”
彭格列成立之初的目的，是帮助那些在绝望中挣扎的无辜平民，但是在当时那个写作宗教圣城读作人间地狱的耶路撒冷，他们的救助也不过杯水车薪。
圣战结束后，与彭格列一起最先到达圣殿遗址的人声称他们发现了圣物和宝藏，并且获得了强大力量，教会令他们守护圣殿遗址。由此教会，部分人类和血族获得了大量财富和信徒心中至高无上的地位。
原本彭格列并不想参与这件事。
“但是，当时在教廷探听消息的斯佩多得知，由于战后大量朝圣者会前往耶路撒冷并且死在途中，教会为了持续获得血族的支持，默许血族攻击这些人类作为交换，再将矛盾转嫁给异教徒。如果血族不答应支持教会就会被教会围剿。所以为了保护那些人不受无妄之灾，就有了后来正式的彭格列家族以及为无辜人类及血族提供庇护的圣殿骑士团。”
纲倒吸一口冷气，彭格列的历史上只记录了彭格列的建立是为了保护弱者，跟圣殿骑士团有所联系。是以他从未想过原来圣殿骑士团的的建立根本就有彭格列的一份。
“后来，你也知道了，通过封地的收入和后期的经商和银行活动财富被扩充，圣殿骑士团富可敌国。骑士团内部核心也不仅仅是彭格列，十三氏族一个不少。”
“所以它被当时的政权所忌惮。而教会在发现自己与王权博弈落於下风而且渐渐无法掌控骑士团之后就干脆跟王权合作，铲除他们。”纲接了下去，这一段，无论是教会还是血族，都有所记载，即便是今天两者的恩怨都会对那段历史有所牵扯。
在腓力四世和教皇克雷芒五世的努力下，这个庞然大物被一夜之间瓦解殆尽。
“政权所需要的，不仅是骑士团的财富还有声望的来源，就是广为流传的圣物。”
“彭格列在那之前就有意收缩了自己的规模，打算撤出权力中心。但是，被俘虏的骑士团成员在严刑拷打之下承认莫须有罪名的同时为了争取减刑说彭格列获得了圣物。”
“蛤？”
“荒诞吧？但是，他们相信了俘虏编出来的说辞，因为彭格列操纵火炎的强大力量来源对他们有巨大的吸引力。”
“他们总不会觉得是因为所谓的圣物所以造就了彭格列吧？”
在纲不可置信的眼神里，Giotto点了点头。
“但是直到最后也没人见过圣物，彭格列最终也没有被消灭，而是延续至今。没想到，现在还有人来翻这些陈年旧账。”
是谁呢？纲来不及细想，便听见有人轻声在自己耳边说，“纲，你看，天亮了。”
金星闪耀在东方，太阳跃出海面，赤红的色彩在海天之间晕染开来，最后的夜色褪去，沉睡的海鸟苏醒，振翅而飞。
温暖的太阳，照常出现在人间。
一如千百年来那样。
TBC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