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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晚会如期举行。

      纲身着正装走入大厅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今天这出戏开场的几个主角,之前还针锋相对,这会儿倒是消停了不少。正如他所料想的,现在除了诺菲勒氏族大概彻底没人会关心凶手是谁了,无论幕后的人是什么目的,这把火都已经成功地烧到彭格列身上。

      大厅里的交谈看似仍在继续,但不少人的目光已经落在了年轻的彭格列首领身上。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此刻被揭露藏有圣物的彭格列家族对于在场的所有人而言,都是诱人的猎物。血族一向是优秀的猎人,他们在出手之前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地观察与评估。大厅里交织着审慎的目光,这些目光汇聚在一个人身上。

      阿纲顶着这些目光站定,从侍者的托盘上拿起一杯红酒,礼节性地举杯致意。

      面目温和,脊背笔直,不卑不亢,亭亭如松柏。

      时间仿佛有一瞬的停滞。

      而后如梦方醒般,陆陆续续有人端着酒杯向着纲的方向走过去。

      “这或许并不是一只可以随意拿捏的宠物”有人这样想着,“这也许是一只幼狮,只是能否长成,犹未可知。”

      毕竟是彭格列首领,这次晚会的规格又摆在那里,普通的小鱼小虾也不会凑过来。是以纲在简单地打过招呼之后冷眼旁观着一群亲王大公来来往往的交锋。言辞当中或有提到彭格列之处,都被纲不轻不重地挡了回去。反正已经被盯上了,把水搅得再浑些,也不是什么大事,正好试探一下对方想搞什么事。

      只是那个所谓的圣物倒是从未听过,从这群老狐狸的重视程度来看,这个说法本身并不是空穴来风。可是纲以被大魔王压迫着抄完的几百遍彭格列家史和血族历史起誓,他从未看到过圣物的记载。

      轻缓的音乐响起,有人已经踏进了大厅一侧的舞池。头顶枝形吊灯上插着上百只蜡烛,稳坐在烛台上,姿态端庄优雅。只是白亮的光芒有些刺目,多少有了些高高在上的炫耀和得意洋洋,有点滑稽。纲的时候视线落在一边,纤尘不染的桌布上码放着的高脚杯凭空被斟满,微微黏稠的殷红色液体在灯光下颤抖,平滑的液面上似有珠光滚动。

      危险,诱人。

      天知道那是来自橡木桶中的陈年佳酿,又或是别的什么。

      “年轻的彭格列首领,不下场跳一曲吗?”

      宴会主办方即布鲁赫氏族的亲王安德里亚斯端着酒杯缓步走近,纲不着痕迹地侧了侧身,“阁下可是有什么事?”

      “久闻彭格列底蕴深厚,能成为首领之人亦必有过人之处,此番前来,自然是想聊聊今天的事。”

      安德里亚斯的长相多少是有些偏向东方式的斯文,亚麻色的发丝看上去柔软而妥帖。五官中只有眉眼的形状透着一股子锋利,只是被架在鼻梁上金丝平光镜挡去了大半,看着严肃,却不至畏惧。平白地倒像是大学里做学术的教授,而不是什么血族的首领。

      “今天的事太多了,不知阁下想谈论哪一件。”顿了顿,纲又笑着说“况且有些事也急不得,总有人会去查的。阁下也不必过于忧虑,等结果便是。”语气带了点开玩笑的意味,坦然的神态里把彭格列给无形之中推了开去。

      安德里亚斯盯着纲审视了片刻,鼻翼不自觉地颤了颤,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脸上公式化的微笑松动了些。

      没有继续刚刚的话题,安德里亚斯摘下了眼镜,用细纹布仔细擦拭着,轻声道,“先生,有客人来了。”

      玻璃窗应声而碎。

      人群开始骚动。

      摇摇欲坠的枝形吊灯挥舞起上百根弯曲盘虬的灯臂,烛光忽明忽灭,狼狈不堪。蜡油被甩落下来,污染了地毯。吊灯上的铁链发出今人牙酸的声音,在生涩的摩擦中似乎有铁锈混合着油漆的粉尘窸窸窣窣地飘下。

      混浊的气流紧跟在爆裂的玻璃碎片之后冲进了大厅,凌乱的月色慌张地铺在地上,想要避免被波及,可惜又被凌乱的脚步践踏得更加破碎。

      那些所谓贵族的优雅在此刻跟着破碎的器皿歪斜的酒杯一起流淌成一地的野蛮。

      消音的子弹破开气流在屋子里乱窜,银色的流光钻入血肉紧接着爆裂开来,留下一个粗暴的血洞。

      纲对于躲子弹这件事情可谓经验丰富,再加上后期的训练,虽然场面混乱了些,可是撤到被承重柱挡住的安全角落还是没有问题的。

      “又见面了。”另一个人也靠了过来,正是安德里亚斯。

      纲没有理会他,而是偏头避过一颗流弹。子弹嵌一半在墙体里,已经严重变形。纲花了点力气把它抠出来,弹壳上的刻着的“XP”两个字母【注:①】虽然有磨损,但是依然可以辨认。

      “教会?”

      纲不置可否,子弹这种东西并不能直接说明什么,虽然被教会管制,想弄到却也不难。

      不过——

      纲扫了一眼子弹底部的花纹,不动声色地拉开了跟安德里亚斯的距离。

      “呀,被你发现了。”安德里亚斯,今晚第二次摘下了眼镜,当那双墨绿色的眼睛脱离镜片的遮拦之时,布鲁赫氏族特有的自由与反叛的特质便撕开了原本温文尔雅的保护层。
      那是杀意。

      被厚重的书籍与羊皮纸,华丽的羽毛笔与花体字所浸染出的,杀意。

      那是一种,精致的杀意。

      安德里亚斯忽然不知从哪里掏出枪,纲下意识地退开,加持过火炎的子弹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擦过。

      与此同时,人群再一次爆发出惊呼,挣扎了许久的枝形吊灯终于被吊着的铁链抛弃冲向了下方的大厅和混乱的人群,出于惯性在地上不规则地滚动着。血肉被沉重的金属磋磨,碾压,沤在地毯上,渗进柔软的纤维。

      橙色的火光倏忽亮起,重压下的人们身上陡然一轻,那带来苦难的庞然大物被拉扯着冲出大厅,在草坪上轰然倒塌,泥土飞溅。

      火炎在吊灯落地的一刻熄灭了,纲倒抽了一口气,几乎站不稳。血脉的暴走来得过于猛烈,脚踝上的伤再度发作,逼迫他不得不靠上枝形吊灯的残骸以维持平衡。

      “所以说人类的躯体还是太孱弱了。”有人在他面前站定,刚好挡住了并不那么明亮的月光。

      “把仅有的逃生机会浪费在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上,你倒是不可惜。”

      “虽然是没有意义的事,先生不也去做了吗?”纲看着安德里亚斯,他很清楚最后把吊灯带出大厅的时候应该就是安德里亚斯在后面托了一把。

      “或许我们本可能好好聊聊,说不定还是朋友。”安德里亚斯露出了一个颇为遗憾的神情,再一次开了枪。

      今晚上打头阵的是教会,但布鲁赫肯定有参与,他们既然敢动手,必然已经分出人马去拦截各方的后援。拦截不需要有多强,足够缠人就够了。不过,如果是彭格列,应当是来得及的。

      纲想到这里咬牙一个侧翻,触地的一瞬间单脚蹬地,额前的火光摇曳着艰难地燃起,疼痛侵占了每一寸筋骨,他咬着牙尽量调用最小的力量跟对方拖延时间。

      到底是一族亲王,战斗力也不是盖的。

      纲被安德里亚斯逼得连退好几步,背靠着一棵不怎么粗壮的泡桐。

      “虽然很遗憾,但不得不说,永别了。”

      又是一枪。

      “久等了,纲。”

      熟悉而温暖的橙色火炎突然降临,而后黑色的披风笼罩了视野,隔绝了危险,苦痛和硝烟。

      披风包裹住了疼痛的躯体,被珍而重之地抱在怀中,仿佛婴儿回到了温热的母体,强大而平和的力量在纲的身体里流转,安抚着每一寸的创伤。

      “谢谢您,Giotto。”

      tbc

      注①:在X上加P表示希腊文中“基督”这个词的首字母,常见于天主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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