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季珥雍娜 妖精嘶哑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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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和支配有关，是一种原始的权力，来自于亲代生育后代之间的竞争。孩子们从父母的言传身教和自身的日益成熟中获取对性的理解，但过早地意识到性具有的力量却绝非良事。
没药、安息香、鼠尾草，季珥雍娜从随身携带的药材包里找出这些成分，放在小天平上得出精确的分量。这象征着过去的动荡、不安、逃窜，代表着季珥雍娜逃离昂热时的恐慌，用以引诱渴望吞噬凡人情绪的妖精。
这最终会导致孩子的性意识过早地觉醒，或走向另一个极端，然而父母往往在注意到端倪的时候已经太迟，或是根本不在意孩子的问题。
将象征过去的药剂磨碎混合，投进香炉的底层。求卜的法术来自于幻想乡，或称呼为幻梦境，天然契合于反复无常的妖精，并非冥河所主导的魔法。季珥雍娜是第一次跨越所属界域施展法术，与妖精打交道的危险性早已被各个巫师反复告诫给自己的学徒。
性是本能的一种，排在温饱之后，在人的一生中扮演着于幕后推波助澜的角色。它塑造了人们所体验到的诸多基于知性的事象，尽管有时候它们看上去毫无关系，但实际上刻在血脉中的本性已经占据了主导地位，尤其在现今的社会。
肉桂、豆蔻、阿魏，将使得香药的气味复杂呛人，正如现在所面临的困境，孤立无援，毫无头绪，万事皆于一溃后难以挽回，不清楚如何行动，代表着季珥雍娜被迫留在塞萨宫廷的当下，用以告知妖精她的诉求。把所有的这一切与不可燃烧的白泥混合，尽可能延长时间，使得思绪变化万千的妖精也能细细倾听。
独一神对虔诚的男女们教导真理，叫他们开化，明白事理，告诉他们唯有第一性别相异的可以结合，而第二性别则是天堂的恩惠，只有地狱诸魔不分三类。此三类可救赎凡人于水火，因此祂心爱的羔羊们必去服从神的教诲，依照神为三种性征所规划之路行事。唯有身体力行虔诚美德者，可称为神圣。此理是牧者为教化羔羊脱离野蛮无知所创，源于本性，亦高于本性，人人不得逾越牧者的指教，方能至大救赎、大完满。
最后是苏木、胡麻、迷迭香，充满未知和混动的药草。于未来的迷雾中，时间向妖精敞开大门，它们可以自由前往未来或过去。未来乃是一团懵懂的未知，或有灾祸，或有幸事，但巫师对此一无所知，只能请求界域内的妖精透露些许天机。季珥雍娜不求剥开未来的面纱，却希望妖精赋予她能穿越千里的双眼，得以窥视远方。学徒将它们切断，铺在白泥的上方。
冥河所属的巫师不擅长穿透界域的方法，因此她不想冒险涉足完全没有接触过的召唤一类属于苍翠庭的法术来呼唤妖精的帮助，只能通过位于星界的梦境接洽妖精的意识。她对自我梦境的控制技巧还能说得过去一些，不过进入清醒梦就需要催眠和助眠药物的帮助了，在梦中也需要仪式的保护才敢斗胆和反复无常的妖精们沟通。她从贴身的一个暗袋里取出磨碎的骨粉，洒在涂过羊血的香炉上，给自己多施加了一层保护，然后才释放了迫使精神沉睡的法术，又用琨斯汀送的药剂催促自己清醒地进入梦界。
法术与药草所导致的睡眠安稳又暴烈地降临在季珥雍娜身上。
年轻的公主发现自己穿着一条裙子，这是她小时候父亲喜欢给她的衣服，当然是不符合继承人身份的，只有会被送去联姻的公主才穿这种裙子。她皱着眉头，发现这条裙子是成人穿的大小，上次她来到梦中时还没有这副模样，或许是向妖精借力的求卜术导致的。
季珥雍娜还蛮喜欢这条裙子的，在梦中也没有人在乎她穿成什么样。
巫师挥了挥手，集中精神驱散了星界银色的薄雾。本来她可以选择以太，但那种介质太过危险，使用星界无非是绕些路罢了——无暇胡思乱想，季珥雍娜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干净的树林里，看上去很像是若望堡的那些树，但和她记忆中的不太一样，反而有点类似于精灵所在的伯尔明切斯特。她也没去过那儿，不过琨斯汀曾给她描述过，总之在精灵的口中它就像是人间仙境一般美好。季珥雍娜踩在星界物质构成的幻境上，这大概是某个妖精所制造的场景，因为这不是她的梦境世界，在这里必须要万般小心，妖精是不可揣测的生物。
树林的尽头是一座小教堂，和小时候父亲修建在城堡里的那座一模一样，只是围绕着它的城堡没有在梦里呈现出来。季珥雍娜慢慢地靠近它，想要多观察一会的时候，教堂的门突然打开了，祝圣的歌谣隐隐约约从里面传出来。开门的是个年轻的神甫，在她还是个孩子时，这人只是一名教士而已。其实按照时间来算，他已经不可能如此年轻了，不过为她呈现此梦的妖精却不能制造出她不知道的东西——她不知道这位教士成为神甫后应该是何种模样。
“殿下，请进吧，布道会就要开始了。”神甫用若望堡清澈海水一般熟悉的乡音对她说，“只差您了。”
这当然不符合教会的规矩。在梦里就不要深究不合理的地方了……季珥雍娜以公主的方式颔首表示她明白了，跟着神甫走进了小教堂。
森林长进了小教堂里，色彩缤纷的画眉、椋鸟、豆雀叽叽喳喳地绕着白色的神坛飞舞，唱诗班站立的位置上是青绿色的可爱草坪，十字花科的小植物温柔地在期间点缀着。
“只有我一个人吗？”她问那妖精。
妖精神甫慈爱地笑了笑，金色的头发被小帽压着：“不……当然还有您所求的一切。”
季珥雍娜讶异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她似乎骑在那匹性情温良耐力极佳的马上，狂奔了三天三夜，用各种方法掩饰行踪、躲避追兵，最终来到了塞萨与昂热的边境。民间皆传说与巫师接触极为不详，没有人随意过问她孤身一人骑着马来到边陲的乡下是意欲何为。一群士兵将她围了起来，看上去像是边境的哨卡，本来她想偷偷越过去，却反而被塞萨人的部队逮住了，问她要通关的文件。
琨斯汀没准备这个，季珥雍娜当然也拿不出来，本来想趁拉着她的士兵不识字，用卷轴糊弄过去，谁知道队长被拉拉扯扯的响动吸引，写满施法所用的高等语的卷轴很快就漏了馅，还被安插了一个未经议会许可偷学魔法的野巫师的罪名。
士兵们扯住她的裙子，季珥雍娜愤怒极了，他们像是好奇她衣裙之下的身体，是否如同传说中一般第二性别混乱。她本想诅咒他们，但士兵人多势众，只好识时务者为俊杰，乖乖被拉着越过了神坛，扔进了地下的牢房里。
她挺后悔用这个法术的，书上可没说会发生这种事，但箭在弦上已经不得不发，又因为药物和催眠术只能困在梦里，只好强忍着剧烈的不适与不安继续下去。
一眨眼她又被妖精塞进了一个审问用的房间里。
抓到野巫师是桩大事，很快惊动了当地的领主。本来她应该会被移交给议会审讯，那么就万事大吉，只不过是蹲了几天大牢；谁知道领主心血来潮，竟然要亲自提审这名野巫师。法庭上，她的兜帽被掀开之后，领主的表情扭曲，陷入了无言的沉默。
她之前从未了解过自己与外祖母相似的面孔在塞萨意味着什么。
边境领主的政治嗅觉往往十分敏锐，她迅速被送到了塞萨的宫廷里面见自己的舅舅，自然身份迅速被确认下来。塞萨与昂热之间的关系紧张，在昂热九年前抢先一步接走她和季尔格什的那一刻就确认两国终有一日会爆发领土的争执。此时昂热境内的局势一触即发，季珥雍娜自己跑到塞萨宫廷自然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塞萨人大可以利用她的身份，将她推上风口浪尖，夺取昂热的王位，以及它所代表的大面积领土。她深知自己一旦被接进宫廷，作为棋子位于保护和监控之下，就再也不可能进入议会成为正式的巫师，因此一直在寻找脱身的方法，可是孑然一身的季珥雍娜发现自己似乎只能随波逐流。
舅舅那张与她神似却沧桑许多的面孔漂浮在半空中与她面对面，这场景换做常人早该从梦中吓醒，但巫师选择了超凡脱俗的道路，这也是季珥雍娜唯一出于自身意愿选择的道路，为此付出任何代价都在所不惜，所以她毫无畏惧地盯着这张脸。舅舅的表情带着刻意的亲昵和闪烁的算计与探究，在她的梦里，他的精打细算的一面被放大了无数倍，使得那张英俊脸孔格外扭曲。
似乎是觉得在这个场景中能从她身上榨取的情感已经耗尽，妖精催动了梦境的变化：一双手从她背后用力推了一下，季珥雍娜掉进了一个散发着薰衣草清香的房间，从藤蔓上滑到地面。房间比她印象中的大了不少，贴着昂贵的天蓝色墙纸，是用孔雀胆石染成的，配着烫上去的银箔，非常贵族用于联姻的男性ω。
这是她表弟奥尔茹的房间，他还有一个名叫阿波妮的双胞胎姐姐，两人有着一模一样的第二性别，不过受洗过的信众只能与第一性别不同的人结合。薰衣草的香味随着气温的升高而变浓，这是因为奥尔茹出汗了，或许那气味闻起来很像是熏香，但其实是他的一个性征，这意味着奥尔茹已经接近于成熟，在第一次爆发过去后，主教会为他增加一次洗礼，之后就差不多可以嫁给哪里的女王或女继承人了。
季珥雍娜怎么可能不知道舅舅的意思。舅舅不在乎奥尔茹是否嫁给一个第二性别异常的α，只要季珥雍娜能够继承昂热的王位，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儿子和她到底是扁是圆。
但她心里很清楚自己是残缺的。这气味对她没有任何的影响，闻久了还会想吐……只要在梦里稍微动一下这个念头，恶心的感觉如同海潮一般将她淹没，她几乎立刻要跪在地上呕吐。破碎的记忆中，叔叔灼热而贪婪的眼神，父亲诡异的欣赏，季尔格什成年后好似无意的触碰像是一条条毒蛇缠在她身上，让她动弹不得，只能将强烈的负面情绪和止不住涌上来的惊惧奉献给她所祈求帮助的妖精。
妖精显然觉得现在有趣多了，她脑海深处的记忆被用来构筑成混乱的鲜红色梦境，尖锐嘈杂的声音和痛苦的体感被拖出来碾碎，构成了琨斯汀的样子。季珥雍娜如同敬爱父亲和师长一般尊重并信任着他，依赖琨斯汀的学识和见解，心安理得地接受精灵的照顾，然而他却给了她与其他人一模一样的回应。
琨斯汀安静地回首注视着她，站在明亮的大殿里，阳光透过玻璃打在他的身上，季尔格什愤怒地站在他面前，高声指着他放走了季珥雍娜。琨斯汀没有辩解自己的行动，而是提醒他议会的权益。季珥雍娜看见自己兄弟与她一模一样的蓝绿色眼珠瞪大了，因为怒火而迸发出刺眼的恶意，却只能强行压下去。
他们是很相像的。
基于她对季尔格什的了解，季珥雍娜想要出声提醒琨斯汀危险，但身上滑腻腻的感觉打断了她的行动，然后伸出去准备按住精灵肩膀的手条件反射地挥开某人按在她肚子上的手掌。琨斯汀绿色的杏仁眼思慕地看着她，从中倒映出了另一位季珥雍娜的面容。
“够了，你这下作的疯子！”巫师、学徒、公主大声喊道，用力撕开了缠在她身上的藤蔓，踩碎了所有的梦境，那条裙子落在地上，她身上穿着象征巫师力量的法袍，“停止戏弄我的记忆！”
眨眨眼，原来她还在那小教堂里，不过是坐在告解室内，妖精明亮的白色眼珠透过镂空的窗花盯着她。她本能感觉到一种餍足，看来是吸食了足够的强烈情感，她自嘲地想，也不知道她的负面情绪吃起来是什么味道的呢？
“我已经给了你法力和食粮作为报酬，现在我按照幻梦境与物质界的协定要求你提供我所要求的服务。”
妖精嘶哑地笑了起来，年轻神甫的人脸一边融化一边露出下面昆虫般的口器、骡子的眼珠、蜥蜴的鳞片和鸽子的羽毛，它怪诞又恶心的脸让季珥雍娜忍不住后退了一点。
“小公主，小学徒，可敬可亲的凡人。我不是已经给你看了琨斯汀——是这个名字，肖想故去人类的苍翠庭精灵巫师，改天去拜访拜访——的现状了吗？”它鼻涕一般浓稠的声音在季珥雍娜的脑海里轰隆作响，几乎要把她的脑浆都掏出来煎成薄饼。
季珥雍娜虽然厌恶琨斯汀对她的看法，但却始终无法撇开她老师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和庇护，下意识为妖精的话愤怒，又担忧自己的鲁莽法术给他带去了不必要的危险。但那来自反复无常之所的生物只是挥动翅膀狂笑着离开了，顺道将她踹出了自己的魔法之梦。
侍女惊恐的脸出现在季珥雍娜的面前，她感觉自己浑身都被人揍了一顿似的。香炉不知道什么时候烧完了，安眠药的药效还在敲击着学徒的神经。她想要坐起来，但她虽然醒了，□□还没有从自己强制睡眠的法术中恢复，动弹不得。那棕色头发的塞萨人用她的母语念着什么驱邪的咒语，这里的塞萨人都把她当做听不懂塞萨语的乡巴佬，现在连一个佣人都这么对她了。
“您……您醒了，我去找首席巫师……”侍女支支吾吾道，完全不知道怎么处理季珥雍娜的法术现场。
学徒竭尽全力地张开嘴巴，控制自己的嘴唇和舌头吃力地拼读出一段塞萨语，让侍女脸上的神色彻底凝聚在极端惊悚之中。她知道这名佣人现在绝对不敢越过迷信违背她的意愿。
“别……去……不……然……咒……你……死……”
季珥雍娜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了，琨斯汀似乎也身陷险境。她需要一个机会，主动出击，确保自己的命运按照她的意思转动。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季珥雍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