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往生》箫不离

4、第四章

　　怅然。
　　郭芮是有的。

　　她有时候会想，如果那天没去，结果会不会不一样。也许她和鹤笙歌至今不会有交际，那怕偶然遇见，也只会漠然擦肩而过。

　　等到郭芮拉着秦茗筝与付明涛会合时，付明涛嬉笑：“你们干什么去了，这么慢。”

　　郭芮不爽，吐槽道：“还不是班主任，茗筝……”后面的话被她咽回去了，当着这帮男生的面，说茗筝被说了的事，便转移了话题。

　　“时间都晚了，快点吧，付明涛你不会想反悔吧？”说着挑衅望了他一眼。

　　付明涛和郭芮吵吵嚷嚷带路，秦茗筝落后半步。突然肩膀被拍了下，她回头一看，一个瘦瘦的男生，头发略长，脸上长着几颗雀斑，少年笑道：“你就是秦茗筝吧，你好厉害了，每次都是第一，可以告诉我你怎么学的”说着挠了挠头，有些羞涩的望着秦茗筝。

　　秦茗筝表情严肃，认真回道：“只要你愿意花费所有时间在学习上。”
　　“啊，大神，你开玩笑吧？”少年瞪着眼，看她神情认真，好像又不是开玩笑。

　　“当然是真的。”又一名男生开口道，用手肘撞了少年，裂嘴笑道。

　　“大神，我们要快点了，他们都只剩人影了。”

　　秦茗筝加快步代，追上郭芮，后面隐约转来两位男生低声交谈的声音。

　　“你干嘛呢，好不容易有机会见到传说中的学霸，还不多问问，如果她说了，咱们也能更上一层楼。”

　　“你是不是蠢啊，人家吃饭的本领教给你？再说了没那脑子，多好的办法也没用，要不怎么叫学霸。”

　　“好有道理的样子。”

　　秦茗筝听着身后男生的交谈，垂着眼睫，扯唇一笑，显得薄凉。

　　学霸吗？她可没那本事。

　　不由得，她想起了以前，小升初时。

　　秦茗筝收拾好了猪笼草进屋时，就瞧见家里又破旧又狭小昏暗的主厅里坐着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她的父母陪着笑，里面一片欢笑声。

　　其中一个人瞧见她当即笑得更开心了，对她父母说瞧咱们状元来了，果然和一般人不一样，是个乖巧的，你们会教啊。秦父秦母笑得更欢了。

　　等到秦茗筝被迫陪在一边，听他们闲聊一番后，送走他们。

　　秦父秦母收起笑容，对她道：“丫头啊，咱家穷，也没多的钱再供你读书了。”
　　秦茗筝只低着头，嘴唇紧紧抿着，没说一句反驳的话。

　　秦父看到她这样，说道：“我知道你喜欢读书，可你一个女孩子读那么多有什么用，还不是要嫁人，便宜了别人。”

　　秦母却不大高兴，但也没说什么，只默认了。

　　“我听见了!”秦茗筝猛然抬头，紧紧盯着她所谓的父母，“我考了全市第一，刚才那些人是来送钱的，我可以继续读。”

　　以往年来讲，小升初第一是不值钱的，语数外三门满分的不多但也不少。但今年市里也不知怎么想的，突然重视了起来，还搞了奖金。

　　这卷子难度当然也高了，今年拿了满分的只有三个，便值钱了起来。

　　秦茗筝也是后来才知道的，除了她，另二个人是宋黎和郭芮，只是他们都拒绝了奖金。本来平均三份的都给了她。

　　“可那钱要给你弟留着……”剩下的话消失在秦茗筝越发阴冷的目光了，秦父秦母躲开她的眼光。

　　对于这个女儿，他们从骨子里是感到恐惧的，特别是她十岁那年之后。

　　读书这件事她最终争取到了，那笔钱不多也不少，秦母只给了她第一个学期学费，然后就什么也没给。

　　十二岁，她与那个家庭一刀两断，从此不再联系。

　　她是记得的，恨意终难平。

　　从山区来到市区，巨大的环境差异让秦茗筝手足无措。
　　坐着没坐过的公交车，秦茗筝来到了新学校，学校占地面积广大，校门气派，都是砖头砌成，还刷了墙。不似她的小校，只两间土砖房，茅草铺的顶，学生也少，老师也少。

　　秦茗筝紧紧背着包，里面是她全部的财产。她四处打量，发现学校虽然开着但没什么人。她是提前一天到门，没人也属正常。

　　秦茗筝看到校里面距校门口不远处立着一块巨大的墙板，她几步上前，发现是新生分班名额表。秦茗筝在第一行第一个看到了自已的名字，一班。

　　她放松了下来，才发现旁边站着一个人，她小心打量，是一名十二三岁的男生，穿着白衣黑裤，双手就垂在大腿两侧，手特别白，很好看。

　　从下往上，她偷偷看他，看他没有反应，只微抬着头，专注的看着名单，便大胆起来，发现少年长得非常漂亮，红唇，鼻梁高挺，睫毛纤长，阳光下的皮肤白里透红。

　　突然，她望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那双眼睛明明望着你又好像没有看你，里面雾气弥漫，带着冷意。一时间，秦茗筝愣住了，与他对望。

　　时间过去了很久，也许只有几秒钟。
　　少年没有开口问她为什么看他，只错开目光，礼貌的微微颌首，迈着优雅的步伐离去。

　　而今，她又见到这位少年了，也知道他的名字，宋黎。

　　等到秦茗筝他们到时，才发现付明涛找的店还挺高档的，不是路边小摊。这家店明显是新开的，装修的不错，每桌之间都有大面积镂空的雕木屏隔开，上面还有一些假的绿叶装饰，还是能保证一点隐私的。

　　听付明涛说这店是他爸朋友开的，一楼就是卖火锅烧烤之类的，偏贵。二楼就比较高档了，他坦言，请不起。

　　秦茗筝四处观察，也明白付明涛说的是真的。她咬着唇，没加入他们的点菜的激烈讨论。

　　秦茗筝感到难受。她家境不好，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还是个孤儿，从初中到现在，她和家里没有任何联系，她的生活全靠考试奖金和学校对她的各种政策。

　　付明涛却不同，他的言行举止无一不透露他来自富裕的家庭，而今天他的请客更是显露这一点。

　　门当户对，她和付明涛是不可能的，此刻她是如此清晰认识到这一点。过分的早熟让她明白了结局，因为付明涛那过分感染人的笑容而心动，今天可以放弃了吧，心里还是酸涩的。

　　想通了的秦茗筝轻快起来，她准备加入他们，等她回神时，才发现所有人都看着她，目光诡异，而付明涛却目光躲闪，脸上带着可疑的红晕。

　　茫然无措，发生了什么？

　　郭芮突然抱住秦茗筝，一脸嫌弃的看着付明涛。
　　“你居然觑窥我家茗筝已久，你死心吧，她是我的!”

　　不等付明涛说话，众人反应过来，全都开始起哄，打趣付明涛，另一位当事人他们可不敢，秦茗筝高冷的学霸人设可是深入人心的。

　　郭芮在她耳朵说什么她全没听见，幸福来的如此突然，令她促不及防。

　　“宋黎。”一道清亮的男声叫道，那怕店里吵闹，他的声音也听的明明白白。

　　秦茗筝循声望去，就看见了这位少年，太明显了，这种人那怕茫茫人海也能一眼看到。

　　但此时宋黎却看着她，目光冰冷，就好像眼中的雾气散尽，不再是那是似看非看你的感觉，而是盯着你，锐利的目光似刺透了她。

　　冷，太冰冷了，为什么他会用这样冰冷的目光看着她。

　　“宋黎？怎么了？”清亮的男生再次开口，男生也从宋黎的楼梯转了出来。

　　秦茗筝发现了宋黎旁边的男生，而郭芮也发现了秦茗筝的异样，她顺着秦茗筝的目光看去，诧异道：“鹤笙歌？!”

　　那名叫鹤笙歌的少年已经和宋黎走下了楼梯，离去了。

　　但她被迫听了一耳朵郭芮的介绍。这位少年是高三的，比她们高了二届，是个转校生。

　　高三转校还是罕见的，又兼之他长得漂亮，没错，是漂亮的男孩子。没几天，全校都知道了，除了她。

　　鹤笙歌她是不在乎的，她一直在想付明涛喜欢她这事，是不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他可说了他喜欢的女孩子比他考的好，除了你还有谁？”郭芮气呼呼说。

　　还有你啊，傻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