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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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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戈全身的线条紧绷,垂在身侧的拳头握了握,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没有回答,直到走廊里清脆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他才扭过头走向坐在床上的人。
肖筱鱼垂着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局面,一道高大的身影笼罩过来,挡住了光,兜头将他罩住,她怔怔抬起头,张嘴道:“你要说什么?”先发制人堵住所有可能性,而且这件事又不是她的错,她都快退到床底了,还是没躲过。
战戈带着怒气的眼眸直直对上阴影里澄澈、干净的眼眸,好似会发光,仰着头的人目光坚定,没有心虚、没有躲避,那么问心无愧,反而显得他龌龊了。想到这里,他放松下来,捏紧的拳头慢慢松开,全身放松下来,意有所指的说了句:“不要节外生枝。”其实,他回来是想问问怎么忽然改变主意,但看到这一幕,就已经不言而喻了。
肖筱鱼知道他相信自己了,放松下来微微笑了下,下意识的伸出手去拨耳发,却在摸到略硬的短发时,怔怔的收回了手。
战戈依旧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审视意味明显,看到徐祎山忽然呆愣的视线直直看着自己的手,还以为他在回味,心里涌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怒,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道:“我是来通知你的,后天走,明天下午你可以去做想做的事。”语气里的不耐烦和恼怒,让人想忽视都难。
肖筱鱼忍不住冷笑一声,忽然有些心疼这个男人,当爹的这是有多不想看见自己儿子,连年都没过完,就巴不得送走:“好,我知道了。”
战戈张了张嘴,想安慰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徐祎山低垂着头,高大挺直的背影变得弯曲,这是他从未见过的徐祎山,有那么一秒钟,他似乎看到了那个缩在黑暗角落里的小男孩,终究有些于心不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放轻脚步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顿了下脚步,对着陷在光晕中的男人道:“祎山,你还记得那个时候吗?你……”像以往无数次一样,他停下来,等着他发火或是接上来?
肖筱鱼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在叫她,愣愣的抬起头,看向战戈的方向,昏黄的壁灯下,她的脸模糊成一团光晕,远处,不知道谁家顽皮的孩子还在放烟花。
他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自嘲道:“自从你车祸醒来后,常常让我感觉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如果不是相同的脸,我肯定会以为你是别人。”
来来往往的病房,终于只剩下她一个人,寂静却让人心安,她躺下来,面朝窗户的方向,纷纷扬扬的雪花从天空飘落下来。
这一夜,徐祎山和肖筱鱼待在彼此的身体里,彻夜不眠。
过了这一夜,他们都将离开C城,一个去往大洋彼岸,一个逃离这里。未来会怎样,没有人知道。
天光蒙蒙亮的时候,徐祎山再次迷迷糊糊起来给初一喂奶粉,小家伙一夜醒了好几次,不是饿了就是拉了,他磨着牙将奶瓶放进小家伙的嘴里,恨不能赶紧结束这样熬人的日子。明亮的大眼睛下一圈淡淡的黑色,汹涌的困意让他连思考都难。
风卷着雪花洋洋洒洒的飘向远方。
小婴儿喝完奶,又闭上眼睛安静睡去,他强撑着睡意,跺拉着拖鞋开了条门缝,那个守着她的人不知道去了哪里,他连忙拉开门,才走了几步,就被人按住了肩膀,回过头对上一张皮笑肉不笑的脸。
徐祎山的肩膀瞬间垮下来,在男人无声的视线里乖乖走回病房,到头就睡。
肖筱鱼可就没有这么好的心态了,这一个晚上,她都在做梦,梦里所有人纷至沓来,千人千面,让人目不暇接,最后被一场大雪覆盖,只留下她一个人,她跋山涉水到处走,在一棵老树下看到一个裹在襁褓里的婴儿,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每一声哭泣都像是一把重锤砸在她的心间,她努力跑过去,却怎么也无法挨到,她就是在这样无休止的噩梦里醒来,挣扎着坐起来,浑身冒冷汗,他低下头,脸埋在掌心里,藏住那忽然而来的心酸和担忧,温热的呼吸洒在手掌上,让她终于有了真实的感觉,想要见自己的孩子愿望越来越强烈,也不知道父亲现在怎么样?被她刻意压在心底的担忧和恐惧,全被这一个噩梦勾出来,让她又想起生孩子的撕裂的痛。
“小山,你醒了?”温柔和蔼的女声,却是她没有听过的。
肖筱鱼抬起头,对上一张端庄美丽的脸,气质温和、沉静,是岁月沉淀下来的美丽,她张了张嘴,愣愣开口很多年没有喊过的称呼:“妈妈。”那么的自然,就好像与生俱来的本能。
美妇人脸上笑容僵住了,瞬间泪如泉涌,伸出白葱似的修长手指轻抚眼角的泪花:“小山想妈妈了吗?可怜的孩子。”
肖筱鱼呆愣住,好半天没有反应,美妇人不禁为她的反应破涕而笑:“怎么,傻了啊。”说着还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下他的头,自报家门:“我是姑姑啊。”
“姑姑。”她重复了一遍,忍不住想,这也许就是妈妈的模样吧,温柔、慈爱,让人欢喜。
肖筱鱼依依不舍的目送着徐明慧出了病房,还不忘嘱咐道:“姑姑,经常来看我吧。”
“好,姑姑明天就来看你,带上你最爱吃的菜。”徐明慧挥挥手,让他赶紧躺好。外界传言徐祎山出车祸伤了脑袋,但是这样的侄子才更招人喜欢。
门轻轻合上,肖筱鱼还沉浸在刚才的温馨时刻中,这是她来到这具身体后第一个特别喜欢的人。
战戈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没话找话问了一句:“你看起来心情不错。”
肖筱鱼依旧保持着自己的姿势,不想回答这用眼睛看就知道答案的问题。
战戈讨了个没趣,却当没看见似的,摸了摸鼻子道:“等上午我忙完,下午我陪你去佳美医院。”
“不用你陪,我自己就可以去。”肖筱鱼猛地转过头去,好心情一扫而光,瞬间觉得不被信任,急切的眼神像一只离弦的利箭,嗖嗖射向挡住他脚步的人。
战戈直直迎向他的目光:“这是你父亲交代的,必须由我陪同才可以出去。”
“你是他的谁?是他养的狗吗?他的话你都听吗?”连日来的委屈、愤怒和恐惧在心里发酵,让肖筱鱼失了理智,开始口不择言起来。
战戈的脸色白了一下,迎着她的视线往前走了几步:“是,必须听。”
他的话音变重,也有了恼意。以往他和徐祎山也会有不愉快,可还是第一次听到他说这种带有侮辱性的话语。
话一出口,肖筱鱼就懊恼的想要收回,却在听到他强硬的语气时,火冒三丈,少女的灵魂在男人的身体里开始任性起来:“你听你的,我做我的。”
肖筱鱼掀开被子,光着脚大步往外走去,当着他的面重重摔上门,引得门框处轻轻震动。
战戈舔了舔牙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就听到外面意料之中的争吵声,不论徐祎山如何发火、吵闹,都被黑衣人拦了回去。
直到徐祎山力竭,终于放弃,转身就看到战戈的脸,他好整以暇的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目睹了这一场闹剧,也没有得胜的喜悦感。
大雪初霁,冬日的太阳明亮、刺眼,今天的温度有点高,昨夜下的雪已经开始慢慢融化,空气湿润清新,就连拂面而过的风都有丝暖意。
当冬日的明亮光线穿过窗户在徐祎山的眼皮上落下时,他睁开了眼睛,就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肖威坐在他的对面,笑容在冬日的光线里模糊成一团,皱纹也舒展开,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筱鱼,下午四点的火车票,你赶紧收拾下东西。”肖威拍着膝盖站起来,走向初一,他的脚跛的更厉害,气息还有些喘,似乎走了很远的路。
徐祎山眯着眼睛,到了这一刻,开始感觉到害怕,比当时发生车祸还要深刻几分,想着未来如果都要缩在这个女性身体里,他就觉得异常崩溃,心情莫名的开始焦躁。
肖威正在逗弄着刚睁眼的初一,看了眼坐在床边上没有动静的女儿:“筱鱼,发什么呆?赶紧吃点饭,然后收拾收拾。”
刚醒来的初一一张小脸裹在襁褓里,印的脸红通通的,挥舞着小手,格外招人喜欢。
肖威越看越高兴,脸上的笑纹越来越深:“初一真漂亮,特别像你小时候……”
徐祎山一边听着,一边吃着饭,思绪早已神游到天外了,他总觉的肖威好像感觉到什么,一刻不离守着,就连不得已离开也会让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人守着。他表面故作平静,放下碗筷,开始收拾东西,手心里已经起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肖威一直笑着,偶尔对上他的视线充满了慈爱,这眼神看得他越发心虚,如果他知道了真相,这个老人会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