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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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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元二年,土谷浑国来使,求娶皇室公主,然皇室女无适龄者。大长公主有一女,名飞絮,龄十六,自幼聪慧,能书善文,通佛理,赐姓燕,封弘化公主,嫁与土谷浑国王诺葛钵。顺元四年,土谷浑国王与王后育一子,安皇召回,赐名燕业生,以皇子礼教养。
燕业生长相脾性肖母,文理皆通,政治素质颇强,屡次升迁,顺元二十七年,官至尚书令,管辖六部。
“呦,瞧不出来,这位竟是个正经八百的王子”,姚京将信纸烧了,靠在椅子上摇头晃脑好一番感慨。
芷兰收拾屋子向来利索,老皇帝送来的卷宗整整齐齐码在一堆儿,甚是赏心悦目,她伸手左边摸摸右边摸摸,觉着从哪边拿都破坏整齐度,于是从中间掏出一卷来,芷兰进屋就听见不知什么东西一顿噼里啪啦,“嗨,你回来啦!”,姚京坐在散落一地的卷宗里傻笑。
芷兰,“……”,这是,弄啥嘞?她叹口气蹲下开始收拾,这祖宗也像模像样跟着帮倒忙,芷兰扶额,“少庄主,您别上手,边上歇会儿”。
姚京嘿嘿两声坐到床上,“哎呀,我的小兰花,还好将你带出来了,若是没你跟着,我可要怎么才好?”。
芷兰摇头颇感无奈,自家主子哄人的本事,从小到大可见的多了,忽又想起来什么,冲姚京道,“对了,少庄主,今早您叫我问的事儿有消息了”。
“啊,快说”。
“尚书令大人母亲不在府上同住,亦无姊妹,且尚未娶亲,故而不可能有别家女眷前来拜访”。
姚京奇了,不是姊妹,不是夫人,更不是别家女眷,难道今日碰见的是哪处小妖儿不成?
“不过……”
“不过什么?”
“管家大叔说他家大人虽无夫人,却有一房小妾,平日里宠得紧,养出一身骄纵的毛病,若是日后碰见了或无意得罪您,还望看在尚书令的面子上海涵”。
“小妾?”,瞧那副不让人的小模样应当就是她无疑了,没想到竟是燕业生的女人,这可是不好办,所谓朋友妻不可欺,虽然他们还不是朋友,但姚京正向这个方向努力着,若是不顾脸面去撬人家墙角,怕是闹得不好看。
还好姚京不是婆婆妈妈的性子,既然喜欢不得,不喜欢便是,只是当下尚有兴趣,看得见却摸不着心肝痒痒,近来还是避开那小娘子为妙。
“燕业生何处去了?”
“听管家说是去太子府上了”
“嘿,休沐日当朝重臣到太子府上做客,他就不怕有心之人说闲话?”,姚京摇头很是费解,拿过一卷案宗,芷兰瞧她要做正事,便悄悄退下了。
死者李季,任兵部职方郎中,“兵部职方郎中,几品来着?”,她合上卷宗,起身翻找之前从老皇帝要来的官制。
“姚姑娘,姚姑娘,可是出了大事儿”,姚京听见声音出了屋,见一小厮慌慌张张扑进院子,芷兰不知哪里去了,院子里也无人看守,才教人直接闯了来。
“寻我何事?”。
小厮见着她如同见了亲娘,往脚边一扑,利索道,“姚姑娘,小的是尚书令大人跟前儿侍候的,大人叫奴才来请姑娘,出命案啦!”。
姚京,“?!!!”。
“你家大人在何处?快带我前去”。
“哎”,小厮应了一声起身便往外跑,车马早就备在府门外。
马夫是个老手,马速虽快却是平稳,她扒开帘子探头问道,“你可知死的是何人?”。
“是兵部职方郎中”。
“职方郎中?熟悉得很,哎?!!!他如何又死了?”。
“啊?”,小厮懵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您说的是上任郎中吧?上任郎中遇害惨死,至今未查出凶手,现任郎中刚上任不久,竟也遇害了,唉!难道这个职位有诅咒不成?”,渐渐竟越想越觉着有理,后颈寒毛乍起,“不会真的有什么诅咒吧?”。
“啧”,姚京扇了他一后脑勺,“不要瞎说,还没看着怎么回事儿呢!”,缩进车厢里,顾自寻思着这邪门的职方郎中。
休沐日大臣一般都在府里窝着,职方郎中不过从五品,较燕业生府邸逊色不少,姚京下车进门便被人扯了去,小厮边走边催道,“您快着些,若是慢了,可是大不敬之罪啊!”。
姚京,“???”,完全不能理解他的焦急,尸体就在那儿,还能跑了不成?
“大人,姚姑娘来了”,姚京被推搡进去,若她猜的没错,这应当是别人的卧房吧,燕业生原本背对门口,闻言转过身来,一同转过来的还有他身旁之人,这个人,眼熟得紧。
乍一看同今日花园遇着的姑娘有七分相像,第二眼便只剩五分了,再一看怕是连三分都不剩,最直接的因由便是,这是个男子,虽然身形清瘦些,但谁都不会将他当成女子,只因那双眉眼,太过英气,以姚京的尿性,大概只能感慨一句,“擦,我就没见过那么好看的眼睛!”。
她脸上挂着笑走近了,不知是不是错觉,好像对方竟也冲着自己笑似的。
“姚京,你可来了”,尚书令大人似乎对于这等场面颇为不适,摘下眼罩紧紧抓着她胳膊便不放开了,“哦,对,快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
对方只轻笑道,“不必多礼,叫我燕来便好”
“燕来”,姚京也不矫情,当即点头唤了一声。
“好了,你们别客套了,快瞧瞧这怎么回事儿”,燕业生一点也不客套地将姚京往前面一推,自己撅着屁股躲在她身后,闷声解释道,“新任兵部职方郎中,张元,任时两月,就目前情况来看应当是自缢”。
“仵作看过了?”,姚京偏头问他。
燕来却接话道,“我看过了,不是自缢”,见姚京惊奇看向自己,他便乐了,“姚姑娘见笑,太傅于仵作一行较为精通,故而本宫略懂皮毛”。
姚京更觉惊奇,纵使近年来仵作待遇已经提升不少,但还是为许多官家排斥,当朝太傅竟会于此精通,倒是叫她对这位太傅颇为好奇。
燕来走到尸体旁边,冲姚京招手示意她过来,两人蹲下,燕来指着张元面部,“双眼大睁,唇开,舌不吐,亦不抵齿,最重要的是”,他将手移到脖子上,颈部已血肉相混,“脖颈处抓痕明显,当是快要窒息时过于痛苦,激烈挣扎所致”。
姚京起身,抬头看向房梁处,“所以他是被人勒死又吊上去的?”。
“应当是,他的身体上没有其他伤口,虽生疮,背部尤其严重,却不致命”。
“生疮?什么疮?”。
“不知道,我于医理不通”,燕来很是干脆。
“我瞧瞧”,太子殿下对她如此说并不惊讶,老皇帝知道姚京懂此道没道理不告诉他,贴心将张元衣物扒下,并且翻了个身露出最严重的背部。
姚京微笑致谢,这位太子殿下颇得她好感,仔细瞧了瞧,断定道,“背疽”。
“缘何起?”
姚京却摇头,“难定”,盯着张元尸体不知在想什么,只问道,“谁几时发现的尸体?”。
“是小人发现的”,一小厮道,“今晨卯初时,小人照平日时候唤老爷起床,叫了好些声也无人应,便斗胆推门进来,就看见老爷、老爷这副情景”。
“卯初时候发现,为何现在才找人处理?”。
那小厮腿一抖就跪在了地上,哆哆嗦嗦道,“大人,不是小的现在才报,小的发现这件事便报了管家”。
管家在一旁接道,“确是如此,老奴当即便去大理寺报案,可今日休沐,也无人当值,正无法时候,太子殿下来了,老奴便将此事报给殿下”。
姚京起身在屋子里转悠,口中却问,“虽是休沐,你们竟不派人当值吗?”。
燕来摇头,“自是有人值守,偷懒罢了,必会严惩”。
姚京没接他话茬,问向方才那小厮,“你说推开门便进来了,门竟没栓上吗?”。
“是的,这是老爷多年的习惯,寝时门不锁”。
“外间无人守夜?可听见什么动静?”。
“从前是有的,可自从老爷身上开始长疮之后,便不要人守夜了”。
姚京奇了,“这是为何?”。
“老爷曾说这疮痛痒难忍,一不小心还会破掉,更加痛苦,时常夜不安寝,失眠时候便爱脱了衣物在屋内呆着,但老爷平素是个好脸面的,不想被人瞧见,所以便不要外间守夜的了”。
“哼”,燕业生忽然出声,冷笑道,“好面子所以给人可乘之机失了性命,要我说他也是活该,这段时日朝中大臣人人自危,恨不能将自己塞在铁桶里,他倒好,主动给人腾出道来”。
“业生”,太子唤了他一声以作提醒,他就扁扁嘴不说话了。
姚京没理他,看向一众奴仆,皱眉道,“所以昨夜就没有人听见什么奇怪的动静了?”。
见他们面面相觑又满脸无辜地摇头,她挥挥手,“行了,叫他们都退下吧,管事的留下”,这几个人如蒙大赦,匆匆跑了,只管家留下来干笑,姚京忽然想到什么,“你家老爷尚未娶亲?”。
管家忙摆手,“哎哟,瞧您说的,我家老爷和夫人已夫妻多年,老爷无一房妾侍,两人感情甚笃,前两日夫人还为给我家老爷祈福,去普陀寺吃斋念佛呢!”。
燕业生闻言又活了,凑到管家跟前,瞪大眼睛,“有病不治,去念佛,她夫君都死了,还念佛?”。
“业生!”,太子又唤了他一声,扶额颇感无奈。
管家老大不乐意,却没敢表现出来,只不平道,“普陀寺离府上稍远,快马也要个把时辰,夫人此刻怕是还没收到消息”。
听他话语里对那位夫人多有维护,姚京乐了,“你家夫人平日如何?”。
“夫人自是极好的,老奴跟在老爷身边很久了,是看着夫人和老爷这么多年走过来的,老爷平日公事繁忙,常常日夜忙在兵部不得归家,夫人一人将这府上打点得井井有条,且在下人们中口碑也极好”,管家神色间对这位夫人十分推崇。
燕来点头,“看来这位夫人很是贤惠”,姚京也点点头表示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