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登岛》丢刀刀

4、第 4 章 操场上的广

　　操场上的广播不断播报着失物招领和加油稿，又有一个班在齐心协力地喊“加油”，光用耳朵听，就知道操场上有多热闹。
　　今明两天是运动会，这项活动自然和高三学生无缘。数学老师在上课，空气里弥漫着些许浮躁。即使已经进入高考倒计时，但看着墙上的“772天”，依然感觉好遥远，没有切实的紧迫感，好像一切都还来得及，眼下的分神无伤大雅。

　　周和躺在床上，鼻孔里塞着纸团，他重感冒中，向学校请了假。因为鼻子不通，只能用嘴巴呼吸，像离开水的鱼。嗓子发干，咳嗽着下床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却没找着水，扶着冰箱门环顾厨房和客厅后，关上了冰箱门。返回卧室，摸出钱和钥匙准备下楼买水。
　　经过茶几时，瞥见垃圾桶里的蛋糕盒，舌头回忆起了草莓蛋糕的味道，想吃。点开通讯录，划了几下找到了那个号码，想了几秒后，大拇指点了下去。
　　背部传来震感，江枫一惊，反手摸书包。几乎没有在上课时接到过电话，脑子里莫名浮现出暗黄色后脑勺，心跳有些加快，隐隐感觉是他。
　　晚上放学之后，江枫在等公交时才回拨了周和的电话。今天上午和下午，周和打了七个电话过来，江枫都没接。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接起后那边一直没吭声，好像在等着江枫开口，江枫想起了商店门口周和打量她的眼神。
　　“喂？”江枫轻轻开口。
　　没人说话。
　　“我是江枫。”
　　周和这才开口：“我知道”，声音中带着明显的鼻音。
　　“你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为什么没有给我发消息？”

　　不是回答有没有打电话，也不是问为什么不接电话。

　　江枫左手摩挲着背包带，看着左前方，车灯晃眼，视线有些模糊。
　　“没有需要联系的事。”
　　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然后问到：“今天怎么没有接电话？”

　　这声音，听得人鼻子发堵，江枫确定他是感冒了。

　　“在上课。”
　　“下课怎么不接？”
　　“老师管得严。”
　　又是一声轻笑。
　　江枫轻吸一口气，“有事么？”
　　“那个蛋糕，再给我带一块儿过来吧。”鼻音太重，听不出他的情绪。
　　“现在？”
　　“恩”
　　“太晚了，我得回家。你可以自己去买，就在多多蛋糕，离学校很近。”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算了，太远。”
　　“你住校吗？”江枫知道他不住校，晚上放学之后经常能在校外看见他。
　　“不是”
　　江枫不语，双方又沉默几秒后，周和：“就这样吧，挂了”
　　江枫：“等一下”
　　电话没有挂断。
　　“明天下午可以给你带，明天下午放假。”
　　远处又有车灯照过来，江枫眯起眼看，公交来了。
　　“明天给我打电话，我发地址你。”
　　车停到眼前，江枫匆匆说了句“好”，便挂断电话上车。
　　上车之后坐下，江枫咀嚼着刚才的对话，周和那句“我发地址你”，是什么地址呢？

　　中午一下课，江枫提起书包就走，背后的胡庆强刚准备喊她，人就没影儿了。
　　“怎么跑那么快，还准备叫她一块儿吃饭呢？”
　　蒋睿看了一眼门口，“急着回家吧。”说着将桌子上的笔往笔袋里装。
　　胡庆强：“哟，有些人不是从来不用笔袋吗？这是江枫送的那个？”
　　蒋睿浅白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收拾着，拿起小橡皮，轻轻地吹了吹，又仔细地抹掉黑泥儿，这才放进笔袋。
　　胡庆强眼睛瞪成两个小纽扣，“您别叫蒋睿了，叫蒋究得了。”
　　蒋睿不理他，放好笔袋后，径直走向门口。
　　“诶，等等啊！”

　　江枫在家的前一站下了车，她要去商场买一些东西。找了一圈儿没看见低筋面粉，江枫想了想家里有面粉，便拿了一包玉米淀粉，又去买了一些草莓，一包红曲粉，和一个包装盒，付账之后步行回家。

　　周和正吃着过桥米线，有人敲门，打开门一看，是李雷。
　　周和边往里走边问：“你来干嘛？”
　　李雷关上门，假模假样地装正经：“班主任让我过来看看你。”。
　　周和白了他一眼，接着吸了一大口米线。
　　李雷嘿嘿一笑，“下午聚餐，来不来？”
　　“不来”，说完又吸一口。
　　“你这胃口可以啊，应该恢复得不错了，去吧。”
　　“屁，老子从昨天到现在就吃了这一顿。”
　　“还不舒服啊？”
　　“好了些。”
　　“那就来啊。”
　　“不来，有事。”
　　“什么事？”
　　周和从碗里抬起头看了李雷一眼没说话，接着吸米线。
　　“靠，这么神秘，你别是约了女人吧？你这身体现在行吗？”
　　“滚”
　　李雷不罢休：“你不说，我不走。兄弟之间不可以有秘密。”
　　周和不耐烦：“老子头痛要睡觉。”
　　“真的？”
　　周和不理他。
　　“那好吧，你休息着，我先走了。”
　　周和头也不抬地甩了甩手背，李雷撇撇嘴便离开了。

　　回到家后，江妈妈已经做好了饭，江爸爸今天没回。
　　“去洗洗手，来吃饭。”
　　“恩”
　　“你这买的什么？”卫生间外传来塑料袋的响声。
　　江枫走出来，“做蛋糕用的，我同学今天过生日，我做个小蛋糕给她送去。”
　　“哦,来吃饭吧”

　　江妈妈夹起一块牛肉放到江枫碗里：“哪个同学啊？”
　　“我们班的一个女生，之前经常问她借地理笔记。” 学委，对不住了……
　　“噢，那是要好好感谢人家，要妈妈帮忙吗？”
　　“没事，我自己能做。”
　　“好。来，多吃点牛肉。”
　　“恩。”

　　江妈妈洗完碗就去卧室午休了，江枫把东西一样样摆好，准备开工。
　　蛋黄蛋清分离。
　　按4:1的比例调好面粉和玉米淀粉，就可以代替低筋面粉了。
　　用一个小碗将草莓果汁粉和红曲粉用开水勾兑在一起。
　　蛋黄中加入油和白糖，搅拌均匀后，加入配好的面粉，搅拌成糊状，倒入勾兑的果汁。
　　蛋清加白糖打发成奶油状，倒入面粉糊，搅拌均匀，蛋糕糊完成。
　　江枫翻出家里的小烤盘，用微波炉叮了三次，做了三块戚风蛋糕，然后一层戚风蛋糕，一层奶油和草莓，叠了三次后，草莓蛋糕就完成了。
　　小心翼翼地合上纸盒，江枫轻吁一口气，抬眼看钟，一点四十七了。
　　去沙发上拿手机，才发现周和已经打过电话了，江枫轻吸一口气，回拨过去，刚响一下就接通了。
　　“你怎么又不接电话？”还是有鼻音，以及不耐烦。
　　“我刚做蛋糕去了。”
　　对方沉默了一下，“你自己做？”
　　“恩，家里刚好有材料。”
　　“是吗，我知道了。”然后又不说话，江枫被这个停顿弄得心虚，也不知道说什么。
　　几秒后周和问到：“现在能出来吗？”
　　“恩”
　　“那你来我家吧，在中新花园这边，你知道吧？”
　　“恩，职高那边的小区。”
　　“恩，B栋205”
　　“好。”

　　下午两点半，江枫来到中新小区门口，这个小区离学校大约有两站路，搭公汽的话，和江枫的家方向相反。
　　走到205，江枫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盒子，浅吸一口气之后，按响了门铃，咦？坏的，江枫用手轻轻扣门。
　　几秒钟后，门开了，周和穿着黑t和大裤衩，手上夹着一根烟，脚上趿着人字拖，颧骨处有些泛红，眼睛微肿，看起来像是发烧了。
　　“进来吧。”

　　江枫打量了一下，目测是一室一厅一卫一厨，屋里不算乱，因为朝向好，还比较通透。

　　周和在烟灰缸里摁灭了烟，转身向厨房走去。
　　江枫在沙发上坐下：“你爸妈呢？”
　　周和关上冰箱门，拿着一瓶水回到客厅，“你不是知道我自己一个人住吗？”
　　江枫没说话，看着周和，周和把水放到桌上，“不然你怎么敢来我家？”
　　江枫看了一眼水，直接拿起来拧开，“你让我过来，我只能推测出你爸妈不在家，不能推测出你一个人住。”
　　周和勾起嘴角笑了笑，看着江枫，她正朝着左边喝水，右耳边的的小发勾此刻别在了耳后。
　　“很热吗？”
　　江枫拧住盖子，“有点儿。”
　　“那怎么不把头发扎起来？”
　　“习惯了。”

　　周和努了努嘴，扫了一眼江枫的脸和脖子，脑子里快速勾勒了一张她扎起头发时的素描，觉得很合适。

　　江枫往前推了一下蛋糕盒，“下午刚做的，你尝尝。”
　　“草莓的吗？”
　　“恩”
　　周和脸上闪过一抹笑意，打开包装盒，看了两秒后，抬头：“不是你买的？”
　　江枫：“恩”
　　周和：“可以啊，想不到你人挺阴郁，蛋糕倒做得精致。”说完继续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蛋糕。

　　阴郁？他也这样觉得？以前也有人这样形容过江枫，不过她没想到周和才见了她三次也这样说，到底是什么地方让他觉得阴郁呢？自己明明有对他笑过啊？

　　正暗自思忖着，周和抬头，“叉子呢？”
　　“哦，等一下。有小勺子”江枫把背后的书包转过来，在包里找勺子。周和又看见了书包上的海贼王挂饰，盯着看了一会儿。
　　“给你。”江枫抬头时，周和从海贼王上挪开视线，接过勺子。江枫捕捉到了他的目光，知道他刚刚在看什么。
　　周和吃了两口，点了点头，大方地称赞：“味道不错。”
　　江枫淡淡地说了声：“谢谢。”
　　过了会儿，周和挑起一块蛋糕，“你不吃吗？”
　　“不用，你吃吧。”
　　周和继续低头吃，江枫看他的样子知道他是真觉得味道不错。
　　没一会儿，小蛋糕就被周和吃干净了。
　　江枫拿起书包站起身，“那我先走了。”
　　周和也站起来：“我送你。”
　　江枫：“不用，你养着病吧。”
　　周和：“你怎么知道？”
　　江枫：“你的鼻音和你的面色。”
　　周和笑着摸了一把脸：“你还真是会察言观色。”
　　江枫：“走了。”
　　周和：“等一下。”

　　江风提着书包站在原地，两人隔着茶几相对而立，江枫微微仰头看着他。阳光透过窗户照过来，两人的身体有一半在光里，染上了金色，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莓味。
　　周和的皮肤本来就白，被阳光一照，给江枫一种半透明的错觉，加上他长相帅气，身材高挑精瘦，眼前的画面让江枫脑海里自动蹦出三个字，“撕漫男”。

　　周和：“为什么给我做蛋糕？”
　　江枫：“顺手，家里也要吃。”
　　周和：“不麻烦吗？”
　　江枫：“我做过很多次，很熟练了。”
　　周和：“为什么做草莓的？”
　　江枫：“因为我喜欢吃。”
　　周和努努嘴，看了一眼江枫手中的书包，“你喜欢海贼王？”
　　江枫：“小时候喜欢”，然后摸了一下挂饰，“这个挂习惯了。”
　　周和摸了摸后颈，“走吧”
　　江枫：“你呢，你喜欢什么？”
　　周和看着她没说话。
　　江枫：“你问了我的喜好，我问一下你的，不过分吧？”
　　周和看着窗户外笑了笑，“我也喜欢草莓和海贼王。”
　　江枫：“是吗，那还挺巧。”
　　周和：“其实我很久不吃草莓味的东西了，初中的时候别人说男生喜欢草莓味很娘娘腔”
　　江枫笑了笑，“海贼王也很久不看了吗？”
　　周和：“初二就没怎么看了。”
　　江枫没说话。
　　周和：“我们以前认识吗，你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
　　江枫的手蓦地抓紧背包提手，“是吗，可能是因为我的喜好和你以前的口味很像吧。”
　　周和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嘴，目光停留在江枫脸上，像在商店门口那次一样地看着她。
　　江枫低头把书包背在肩上，先挪动了脚步，“你是本地人吗？”
　　周和跟在后边，“不是，我是和月县的，高一才过来。”
　　江枫打开门，回头：“那就是没见过了，我是本地人。”
　　周和点点头。
　　江枫：“走了，拜拜。”
　　周和：“恩。”
　　门关上了，江枫快步下楼梯，出了小区，才深深地吐出一口气。背上已经有一层薄汗，心跳得很快。
　　江枫双眼放空地在路上走着，脑海中的日记本一页一页地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