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登岛》丢刀刀

5、第 5 章

　　江枫就读的高中是市一中,全市最好的高中。这里的学生分两种，优等生或关系户，前者如江枫，后者如周和。
　　高中之前，江枫是在和月县长大的。中考那年，江枫发奋考上了市一中，高一上学期，父母就在市里买了房子，之后一家人就在市里定居了。至于对周和说的那些话，那是谎言，但不是江枫的第一个谎言。

　　那天阳光和煦，春意融融。江枫的座位靠窗，扭头就能看见窗外的桃树，趴在桌子上睡觉，微风轻抚脸颊，传来淡淡的粉色花香。本该是惬意的午休时光，方依莎却把江枫戳醒了。

　　“小枫小枫。”
　　江枫睡眼惺忪地从手臂上抬起头，看见方伊莎蹲在自己的桌子旁，“怎么了？”
　　“你跟我来。”方伊莎小声说着，怕把周围同学吵醒。

　　初一教学楼的每个楼层都有侧边出口，从那里下去就是小花园，再往前走就是公共厕所。学校大概是想净化空气，所以才在厕所外面修了小花园。
　　方伊莎把江枫拉到石溪边，说是石溪其实根本没水，里面填了很多鹅卵石，不过一步宽的石溪，还煞有其事地在上面搭了一座矮矮的石桥，美其名曰：“溪景”。

　　“干嘛啊，你手上拿着什么？”，江枫注意到方伊莎手上抱了一个天蓝色的圆形盒子，上面有星星形状的花纹。
　　方伊莎双颊泛红，神色雀跃，像抚摸小baby那样摸着盒子，“给周和的。”
　　江枫看看方伊莎又看看礼物盒，然后双手捂住嘴巴，眼睛瞪得圆圆的，“你今天就要，告白？”最后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声音自动变小，小心翼翼地，还不太习惯说出这样的字眼。

　　关于爱情，刚上初一的江枫什么都不懂，虽然总是听方伊莎念叨着这个字眼，但她心里依然有层雾，捉摸不清那到底是什么样子。方伊莎将要做的事，是江枫想都不敢想的。就像妈妈化妆桌上的瓶瓶罐罐，好奇却绝对不会伸手去碰。

　　方伊莎低着头轻轻地嗯了一声，嘴角温柔地上扬。“但是”，方伊莎抬头定定地看着江枫，眼神里逐层流露出为难，小心，请求的意味。“你可以帮我送吗？”
　　“不行不行，我不敢”江枫的头摇成拨浪鼓，小手也连连摆着，每个毛细孔都在表达拒绝。
　　“求你了”方伊莎拉住江枫的手腕，“今天他生日，我必须得送出去。”
　　“不行不行，我真不行”
　　“小枫，求求你了，我不敢当面给他，光想想我的心脏就要蹦出来了”方伊莎晃着江枫的手，语气切切。
　　江枫还是摇头，过会儿，面前传来轻微的啜泣声。
　　抬头一看，方伊莎哭了。
　　江枫的手搅着衣角，半晌开口：“好吧，我去，你别哭了。”
　　方伊莎欣喜地抬头，脸上还挂着泪，“谢谢你，小枫，呐”
　　江枫接过礼物盒，觉得自己像捧着了一个炸、弹，双手发烫。

　　方伊莎抹掉泪，指着一个方向，“他在那儿。”
　　江枫顺着她的手指望去，看见小卖部前面的树荫下站着一个人，认出了那就是周和，平时方伊莎总是拉着她去偷看周和，她现在闭着眼也能勾勒出周和的样子了，白皙的皮肤，瘦高个儿，小小年纪校服领子总是多开一个纽扣。
　　“现在就去？！”江枫嘴唇发干，狂流汗中。
　　“恩，现在没人，快去，速战速决。”方伊莎推着江枫的后背往前走，两人走到水池边后，方伊莎就站在原地等待，江枫一步三回头，方伊莎不断扬下巴，打着嘴型：“去啊”

　　不过三十多米的路程，江枫走得异常艰难，内心煎熬，手里冒汗，像是自己要去告白一样。

　　好不容易挪到了周和的身边，低着头，双手颤颤巍巍地递出盒子，气若游丝地开口：“同学”
　　周和一直看着前方，没注意到身边多了个人，直到余光里冒出一个蓝色的东西，他才扭头，也只看见了一个披散着头发的脑袋。江枫生怕被人发现，头恨不得低到地上。

　　面前的人半天没有反应，江枫内心焦灼，更不敢看周和，低着头重新开口：“同学，这是给你的。”

　　周和还是没动，不解地打量着眼前的脑袋。
　　突然，有人从背后大力抽走了盒子，江枫惊讶地扭头，五个面带不善的女生站在了自己面前，她只认识其中两个，拿着盒子的是黄玉，初二的，江枫进校第一天就听说了她“混得很好”，另一个是罗一涵，初一隔壁班的，经常跟在黄玉身边。

　　江枫张着嘴，半天不知道说什么。面前的女生们冷眼打量着江枫，从头到脚，从发丝到脚尖，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江枫身上，江枫的后背发麻。

　　“呦，告白啊”，黄玉冷笑着看着江枫，这是江枫第一次离她这么近，她画着眼线和红唇，妆容粗糙，脸上都是粉印。

　　江枫没说话，手指攥紧衣角。背后就是周和，江枫感觉周和正盯着自己，后背不住地淌汗。

　　“不说话了？不是要告白吗？说啊”
　　江枫还是不吭声
　　“切，现在知道丢脸了。哪个班的？”
　　江枫继续不吭声。罗一涵看了一眼黄玉的脸色后，伸手推了一把江枫的脑袋：“哑巴了？问你话呢。”
　　江枫：“还给我。”
　　头顶处发出嗤笑声，黄玉靠近江枫，戳着江枫的脑袋，阴阳怪气地问：“要是不还呢？”
　　江枫嘴唇泛白，此刻她只想马上逃离这个是非地，伸手就拽盒子，黄玉却不放手，江枫着急了，开始死命拽，黄玉预料好了似的突然一松手，江枫就摔坐在地上，头发凌乱的糊在脸上，极其狼狈。

　　大家一阵哄笑，罗一涵走过来捡起了信封，然后拆开，清了清嗓子读了出来:

　　“ 亲爱的周和同学
　　生日快乐
　　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
　　我想告诉你我的心意”

　　撑在地上的手在发抖，愤怒和羞耻让血液发烫······

　　“我喜欢你很久了”

　　呼吸越来越重······

　　“请给我一个机会
　　让我做你的女朋友吧”

　　读完之后，又是一阵狂笑，黄玉笑得最夸张，捂着肚子眼泪都流出来了，嘴里一直重复着：“太恶心了，太恶心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是我写的！”江枫突然咆哮，狠狠地盯着黄玉，眼眶通红。
　　黄玉面露凶光，走过来一脚蹬在江枫小腿上，“你他妈再横一下试试！人赃并获还撒谎！”
　　江枫依然狠狠地瞪着薛可，嘴唇都在抖，
　　黄玉：“妈了个逼的,你他妈再瞪，再瞪，再瞪！”边说边把江枫的头使劲往下按，江枫在额头磕到膝盖时，终于留下了眼泪。

　　江枫知道方依珊和周和都看见了，心里一直期盼着有人能站出来带她离开，为什么他们都无动于衷？
　　眼泪一滴一滴砸在蓝色校服裤子上，晕开丑陋的深蓝色。

　　罗一涵：“诶诶诶，你看她颈上好恶心。”
　　“哪儿呢？”黄玉粗鲁地拨开江枫颈上的头发，一大块红色的胎记暴露在空气中。

　　江枫已将放弃了反抗，就那样坐在地上，垂着头，任他们摆弄。

　　黄玉：“咦~真他妈恶心，丑疤女，还撒谎，恶心死了。你们快过来看！”
　　另外三个女生也走近围观，高矮胖瘦的影子罩在江枫的身上，不放进来一点儿阳光。
　　“真恶心，太丑了”
　　“这能去掉吗？”说着一只手指戳了戳那块“红疤”
　　“卧槽，你还敢碰，多恶心啊，洗手去洗手去”
　　······

　　周和在江枫还没有摔倒时就“独善其身”避到了小卖部买奶茶，女生们的打闹让他觉得聒噪又无聊。等周和买完奶茶回来，就看见那个女生已经坐在了地上，黄玉她们几个围着她骂骂咧咧，周和面无表情地吸着奶茶就走了。

　　自始至终，周和都没看见江枫的长相。

　　等黄玉一行走远了，方依珊才从跑了出来，扶起江枫，哭哭啼啼，声音哆嗦着：“对不起，小枫，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们会这么凶。”

　　可这不是重点。

　　江枫一句话没说，脱开方依珊的手，满身狼狈地自己往前走。走到水池边清洗手臂上的擦伤，又洗了把脸，方依珊在旁边递出卫生纸，江枫当没看见，清洗完就转身回教室了。

　　午休没有结束，丁香花依然淡淡地香着，江枫朝窗外凝视了一会儿后，重新闭上眼埋进手臂。

　　不过上了两节课，江枫的名字和长相就被许多人熟知了。自此之后，关于她颈上的“红疤”，关于她的“谎言”，关于她的“情书”，就成为了别人津津乐道的谈资，贯穿江枫的初中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