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第八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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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沄一身朝服路过暖阁，朝云小桃望了眼，又冷着脸扫了屋内的几个妹妹一眼，才往里走。
不多时，赵氏、钱氏、王氏三人走了出来。
赵氏朝云小桃几人道：“老太太与你们大哥有话说，让我们不必在此伺候了。修远家的也先回去歇息罢。”
几个姑娘立即起身，走到赵氏几人身旁，云小桃也起身往外走。
许是今日景沄穿着朝服又气场全开，一向有些小家子气的王氏被镇住了，半点没有纠缠云小桃，云小桃出了院子向赵氏等人告辞后，便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房间内，景沄坐在高氏床边的绣墩上，收敛了方才的冷漠，有几分无奈：“祖母，您怎会陪着祖父胡闹？”先帝忌惮永宁侯府，早慧的新帝何尝不是？何况还有两个对他位置虎视眈眈的顾命大臣看着，他若是与永宁侯府走的太近，让他们借势重回北境驻军，令好不容易匿迹的“永宁军”名声再度响起……祖母素来明白这一点，才会帮着他顶住祖父不满，让外祖家暗中帮他科举出仕，怎么突然……
高氏板着脸，眼中却没有怒意：“我哪里是陪着他胡闹，若非如此，还不知道何时能见到我的大孙子！”
“祖母……”若说永宁侯府还有什么人让景沄挂心，也就祖母高氏了，听到这话，景沄轻叹一口气，“眼下局势不稳，孙儿也是如履薄冰，偏偏祖父与二叔一直不明白先帝对永宁侯府的忌惮，孙儿不是不想回府多陪陪祖母，实在是不敢回府。”
高氏冷哼一声：“你祖父的脑子就没灵光过，你二叔跟你祖父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也亏得这两人脑子都不够灵光，折腾了这么些年也没能成功往北境去，否则……”高氏说的都是埋汰话，语气里却有几分显而易见的亲昵。
永宁侯虽然不是什么聪明人，对发妻高氏却十分爱重，平日行事也唯有高氏相劝才能让他听进去几分，几十年的老夫老妻，再多嫌弃，也夹杂着深厚感情。
类似的话景沄已不是第一次听到，他哂然一笑：“那是有祖母您镇着，祖父哪里翻得出您的手掌心。”这永宁侯府若不是有聪慧过人又极有手段的高氏在，只怕等不到他成年便已轰然倒塌。
妻贤夫祸少，此言并不虚。
“别说这些好听的话哄我！”高氏瞪了景沄一眼，佯怒道，“今次让你回来，是有要事要叮嘱你。”
这话令景沄坐直了身子，神情也严肃起来：“请祖母吩咐。”
高氏笑眯眯道：“人祖母帮你娶回来了，你们可要抓紧给祖母添个小曾孙！”
景沄：“……”
片刻沉默后。
“祖母不必心急，该来的总会来的。”一副敷衍至极的样子。
这下高氏真有些怒了：“这是什么话？你都二十有二了，旁人像你这般大，孩子都跟着夫子启蒙了！”
见大孙子丝毫不以为意的样子，高氏略一思忖，换了说法：“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你媳妇儿想想，她可是长孙长媳！不是祖母嫌弃，只是她的出身摆在那里，若是膝下空虚，如何立足？”
景沄垂眸：“祖母，此事我心中自有计较，您放心，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若说永宁侯府谁最了解景沄，非高氏莫属，见他说这话的神情，她便知道自己再多说也无用，只得又瞪了景沄一眼：“你心里有数就行！到时候你媳妇因这事儿被人说嘴受了委屈，你可别找我来做主！”
景沄微微一笑：“祖母放心。”他还真想不出来那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在口头上受委屈的情形。
“好了，今日见了你，下次也不知何时再见。时候差不多了，你去见一见你祖父罢——只一点，他再如何不是，也到底是你祖父，如今也上了年纪，不许你气狠了他！”
景沄颔首：“孙子知道。”小时候，景沄曾一度十分厌恶他那个偏心的毫不掩饰的祖父，然而年岁渐长，又有高氏暗中调停，对于永宁侯，他已没有太多情绪。无爱无憎，无欲无求。
或者说，整个永宁侯府，能让他有几分真心相待的，不过祖母高氏一人而已。
孙子眼底一日浓似一日的凉薄，高氏并非不知道，但知道又能如何？景氏祖训，儿郎不能长于妇人之手，十岁之后，她也只能每日请安时见一见她最挂心的孙子，暗中着人多关照而已。
长孙早慧，又是学什么都快的性子，父辈祖辈对他的凉薄不喜，他亦是学了个十成十。
思及此，高氏长叹一声：“去罢，我知你今日势必要与你祖父大闹一场叫新京的人好好看看，只一点，永宁侯府到底是你的根，日后逢年过节，还是要常回来看看祖母。”如今也只能指望梅家的小丫头能捂热孙子的心了——到底是孙子主动要娶回家的人。
景沄起身后跪倒在地，对着高氏连磕三个头：“孙儿不孝，令祖母忧心。孙儿告退。”
高氏什么都没说，只是朝景沄摆了摆手。
景沄走出高氏的院子，便看到等在院子外的永宁侯常随，他一见到景沄，脸上立即堆出讨好的笑容：“大公子，侯爷他们在书房等您。”
景沄不发一语，径直往永宁侯的书房走去。
没得到答复，常随也不恼，依旧满脸堆笑的跟在景沄身后，全然不记得自己从前在心底有多看不上这位大公子，哪怕是他高中之后。
走进永宁侯的书房，景沄才回味过来方才那句“侯爷他们在书房等您”是什么意思。
除却永宁侯景怀，景沄的父亲景峥、二叔景岷、三叔景英竟都在。
——这是要拿长辈来压他？
景沄心下嗤笑，面上一如既往地冷漠：“见过祖父、父亲、二叔、三叔。”
景怀坐在首位上，第一次对景沄露出和颜悦色：“见过你祖母了？”
景沄垂眸，语气毫无波澜：“见过了，祖母气色尚可。”
景怀“唔”了一声：“你坐下说话。”
景沄依旧低垂着头：“谢祖父赐座。”走到一旁坐下，也不多话，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景怀与次子对视一眼，眸种均闪过恼意。
“老大，你与修远说。”
突然被一贯不给自己好脸色的父亲点名，景峥有一瞬的慌乱，片刻后，他稳住自己，硬着头皮朝这几年与自己渐行渐远的儿子道：“修远，今日叫你过来，是有要事与你相商。”
景沄没有说话，只是抬眸静静的望着景峥，眸中无喜无悲，却看得景峥头皮发麻，突然忘了要说什么。
书房里陷入沉默。
景岷瞪了景峥一眼，朝着景沄哈哈一笑：“修远，还没恭喜你成了顾命大臣、当朝丞相！二叔一直觉得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果不其然！哈哈！有了你这位丞相、中书令在，咱们景家的儿郎，总算又能回北境驻军了，哈哈哈！”
景怀朝着次子露出笑意，不愧是自己最中意的儿子！
景岷的话已经定了基调，景怀接着道：“修远，此事一直是祖父的心病，我们永宁侯府本是北境驻军当仁不让的统帅，却从祖父起就被困守新京，如今你是顾命大臣，又位极人臣，要安排侯府儿郎回北境，不过一句话的事，此事，祖父就交给你去办了！”
有时候，景沄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抱错的，屋子里这几个蠢货，怎会是他的血脉至亲？大莫四境，北境乃重中之重，当初永宁侯第一代侯爷跟着开国皇帝南征北战，功勋卓著，又极为忠心耿耿，北境才由永宁侯驻守。这几年四境安宁，君王们自然开始忌惮武将，如永宁侯府这般一代代下来将北境驻军带成所谓永宁军的，没有被莫须有的罪名灭族而只是将他们从北境驻军剥除，已是先帝仁慈，这么简单的道理，他的祖父和二叔竟然想了几十年都未曾想明白过？
“祖父与二叔慎言，”景沄起身，“北境驻军乃是大莫虎狼之师，从来不是永宁侯府的私军。北境驻军将领人选，乃是朝中大事，非我一人之力能擅自决定。若祖父寻我来是为此事，恕我无能为力。”
“你哪里是无能为力，你分明就是不愿意去做！”对于这个素来不喜的孙子，景怀的耐心几乎是不存在的，听到拒绝的话，他立即一巴掌拍在面前的书桌上，怒骂道，“你这个不肖子孙，生来就是气我的！让你习武你不去，非要读书走科举！走了科举如今混出点样子来了，就觉得自己翅膀硬了是不是！”
景沄微微躬身，语气没有半分变化：“祖父息怒。”
“息怒！你让我怎么息怒！我就问你，你到底愿不愿意帮这个忙！”
景沄直起身子，进来后第一次与景怀对视，面前的老人已不再年轻，甚至他故作凶悍的样子一点激不起他的惧怕，他眸中怒气大盛，身子坐的笔直，仿佛一直垂暮的狮子，随时会扑向忤逆他的人。
景沄面无表情的与景怀对视片刻后，淡淡道：“祖父息怒。”
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令想要用怒火与气势震慑长孙的景怀有些恼羞成怒，这个他从前因不喜而根本不想见到的长孙，竟然半点都不怕他？！
“好！好！你这个不肖子孙！”景怀抓起桌上的笔架，用力掷向景沄，“滚，你给我滚！我永宁侯府没有你这个不肖子孙！”
微微偏头躲开笔架，景沄朝景怀行了一礼：“孙儿告退。”说完，也不等屋内人有反应，步履从容的离开了书房。
礼仪周全到衬的刚才发了一通火的景怀是在无理取闹似的。
于是景沄离开后，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第八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