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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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甩开赵氏的手，后退一步，冷冷道：“梅夫人既然不是来祭拜亡者的，就请回吧，贵府的这些奴仆，我瞧着阿桃也使唤不动，也请梅夫人一并带走。我家老爷与阿桃的父亲本是至交，孙妹妹与我也情同姐妹，她的后事，我会帮着阿桃一起料理，就不麻烦梅夫人了，这些年我竟不知孙妹妹与阿桃是客居贵府，逢年过节送礼也未曾给贵府备上一份，倒叫梅夫人笑话我失礼了。”
柳氏这话一出，赵氏满腔的话被堵在嗓子眼，过了会儿才干巴巴道：“王夫人说笑了，孙氏本是梅家妇，怎敢劳动王夫人来料理孙氏的后事？其华年纪还小，我们这些做叔叔婶婶的……”
“叔叔婶婶？”柳氏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语气里满是嘲讽之意，“我与孙妹妹情同姐妹，阿桃家里的情形我也只是知道的！当初阿桃祖父身为旁系子弟，家无恒产艰难度日，梅氏族里全无一丝接济之意，阿桃祖父英年早逝，焉知不是劳作过渡？后来只剩下孤儿寡母，也未曾听闻梅氏族中有人伸一伸援手，倒是阿桃父亲中了举，后又一鼓作气成了两榜进士，一下子冒出来不少族兄族弟，真真令人惊奇！阿桃父亲宅心仁厚，能给予梅氏一族的他都给了，梅氏一族也因他又在庆云县挺直了腰杆，若非如此，今日梅夫人你还能有这些个奴仆来使唤？可你们是怎么回报的？阿桃父亲如今才去了几年！你们居然连他留给孙妹妹和阿桃的家产都敢侵占！今日若不是我来了，你等又将如何？！阿桃还小，自然由得你们摆布，待占尽了她父亲母亲留下的东西，你们还会给她一条活路？！”
云小桃没想到柳氏一开口就说的这么劲爆，打脸打得半分委婉都没有，简直棒棒哒！
——云小桃哪里知道，柳氏本是农家女，王高山中举前都是柳氏负责养家糊口，能以一人之力撑起一个家，性格自然是十分泼辣的，王高山三十方才中举，后谋了小官，又在梅清远提携下成了密云县令，密云县距离新京上千里之遥，七品县令就是一方土皇帝，柳氏虽然没读过什么书，却胜在聪慧肯学，为了替王高山笼络密云官员、乡绅的后院夫人们，这些年早就走上淑贤婉约的道路，今日实在是被梅氏一族的无耻气到了，简直拿出了当年在田间怼故意收了他们家田里庄稼的恶邻居时的气势，只不过这些年场面话说惯了，措辞并不粗俗，只是这么直白的将梅氏这些年的无耻行径摊开来说，别说面子，连里子也没给赵氏留一点。
赵氏瞬间煞白了脸，柳氏这些大实话，若是被旁人听到了……
但此时赵氏也只能硬着头皮争辩道：“王……王夫人是听了什么闲言碎语？其华的父亲去后，怕她们孤儿寡母无人照料，我和我家老爷便将孙氏和其华接到祖宅，平日里孙氏和其华……”
柳氏冷笑一声：“梅夫人，事到如今你还这般强辩，真不知你心中可还有礼义廉耻四字！”
看着给力的柳伯娘，云小桃思忖着不能让伯娘一个人战斗，于是起身走到柳氏身旁，哽咽道：“伯娘快别说了，这些年阿桃和母亲承蒙族长一家照料，母亲一直生病吃药，花费颇多，母亲这次办丧事又用了许多银子，族长说……说是父亲留下的宅子庄子铺子卖了都不够使……方才……说起的那个庄子，便是一年前族长高价买了补贴阿桃给母亲看病使的……”
这事儿柳氏倒还不知道，听到云小桃的话，她立即问道：“梅族长花了高价买去的？如何高价？”
当时孙氏病重，房契地契都交给梅其华保管，因此买卖是经了梅其华的手，云小桃立即从不属于自己的记忆里找到了答案：“花了……花了五十两银子……”
柳氏连冷笑都快笑不出来了：“梅族长真是高风亮节啊，我倒是想起来了，当初孙妹妹还同我说起过，他们家花了五百两银子在新置办的宅子附近买了一个庄子并两百亩地，说是以后给阿桃做嫁妆……五百两银子买的庄子，又经营了这些年，梅族长居然花五十两‘高价’买了去……”
赵氏冷汗涔涔：“这……”
便是乡野出身的柳氏，也被梅氏一族的寡廉鲜耻震惊了，同这种人废话，简直跌份：“青云。”
一直安静的站在柳氏身后的王青云早已神色铁青，听到柳氏唤他，压着怒气恭声道：“母亲。”
“这庄子毕竟是阿桃父母留给阿桃的嫁妆，阿桃父亲于咱们家有恩，阿桃母亲又与母亲情同姐妹，我们自然不能坐视不理，”柳氏搂住云小桃，一字一顿道，“既然梅族长以五十两‘高价’买了阿桃的庄子，那你就取一百两银子，亲自去向梅族长买回这庄子——左右钱知县你也是认得的，同你钱伯伯打声招呼，让他今日就把这庄子过户到阿桃名下吧。”庄子的买卖是要去衙门交了契税备案才算真正过户的，不过有些穷人为了省下这笔钱，会选择不去衙门过户，直接私底下交易地契房契，只是上面的名字仍是原户主，最后卖家反悔闹出的纠纷也不在少数。
柳氏说这话，却是认定梅清宗不曾去衙门办理过户事宜，否则传扬开来梅家只怕早被人在暗地里戳脊梁骨了，梅清宗虽然行事无耻，却还看中面子和名声。如此，要拿回庄子，便不是什么难事了。柳氏故意这般说，也不过是让梅清宗不敢在此事上耍花招罢了，若是闹到县衙，可就是直接拿回来了，还得赔上梅氏一族的脸面与名声。
王青云有些咬牙切齿的应下了：“是，儿子这就去办。”王家与梅家交好那几年王青云已经懂事了，在他心里梅家人就如同亲人一般，梅其华比他小了五岁，是他小时候最喜欢的小妹妹，一直当做亲妹妹疼的，若非他性子素来沉稳，只怕刚才就发作了，此时听到柳氏的吩咐，应了声是便立即往外走，心里恨恨的想着要怎么替梅家妹妹出气。
——只是“高价”买回庄子？梅氏一族想得倒美！
柳氏却喊住了儿子：“慢着。”
王青云有些不解的转身，看到柳氏隐含怒气的表情，立即明白了：“母亲还有何吩咐？”
柳氏看向秦妈妈：“秦妈妈，你是阿桃乳母，也是孙妹妹最信任的人，这些年一直在他们身边伺候，劳烦你陪着青云走一趟，若是还有什么被梅族长‘高价’买走的东西，你在路上慢慢告诉青云，这些可都是阿桃父母留给她的嫁妆，我这个做伯娘的这些年疏忽了，不曾照顾好她们孤儿寡母，如今既然来了，自然要替阿桃再攒回来——看梅族长这些‘高价’，约摸也花费不了多少银子，阿桃叫了我那么多年伯娘，这些银子我还是出得起的。”
“儿子明白了，”王青云走到秦妈妈身旁，态度十分客气，“有劳秦妈妈了。”
秦妈妈完全无视赵氏杀人般的眼神，朝柳氏深深行了一礼，又对王青云行了一礼：“有劳王公子。”
王青云侧身避开秦妈妈的礼：“不敢，妈妈请。”两人就这么走了。
赵氏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被边上的奴仆手快扶住，柳氏冷声道：“此处是灵堂，孙妹妹在天之灵，恐怕不愿意多耽误梅夫人时间，梅夫人请回罢。”柳氏话音刚落，她带来的两个妈妈立即上前强扶着赵氏出去了，赵氏被这一连串变故惊得脑子嗡嗡作响，连反抗都没有就直接被架了出去。
云小桃看着赵氏的背影，感觉盘旋在心底的惊恐与哀怨仿佛一缕青烟慢慢抽离——那是原主残留的情绪。
云小桃眨了眨眼，她……离开了？
——梅其华，一路走好。剩下的路，我定会走出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