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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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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头,云小桃领着柳氏到了她的“闺房”,里面聊胜于无的装饰让柳氏怒火中烧:“他们就是这样苛待你们母女的?!”
梅其华的外祖是从外地迁居而来的秀才,来时便只带了妻子和尚在襁褓的孙女,孙秀才与其妻这几年相继去世,如今的梅其华既没有母族亲戚,又没有闺中密友,赵氏料想是不会有人来她闺房的,故直接遣了一个管事妈妈来布置,房中不过一床一桌一柜一梳妆台四张凳子而已,看样式不知猴年马月的旧物,莫说是正经姑娘住,便是大户人家丫鬟的屋子,也不至于这般简陋——至于这屋子乃至整座宅子里原先的家具摆设去了哪里,不用问也知道。
云小桃一脸无助:“伯娘……”
秦妈妈赶紧请柳氏坐下,语气哽咽:“都是老奴不中用,护不住姑娘!可梅家族里这些,这些……”秦妈妈本想骂一句白眼狼,但她到底是奴仆,忍了忍继续道,“连我们家夫人一回来也被把持住,我们家姑娘更是……”说到这里,秦妈妈抹起了眼泪。
秦妈妈是梅其华乳母,今年也不过三十岁,看起来却像四十出头,云小桃继承了梅其华的记忆,此时见秦妈妈一脸愧色的流泪,心底也有些难过:“妈妈别难过,都是阿桃不中用……”连她这个做主子都被摆布了,一个乳母又有什么办法呢?
云小桃的话尚未说完,却见秦妈妈一下子跪倒在地,冲着柳氏磕头,吓得柳氏赶紧起身拦住,将秦妈妈强拉起来:“秦妈妈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有什么话好好说便是,我今日既然来了,自然不会让阿桃再受这些人摆布!”
柳氏说这话确实是底气十足的,她是密云县知县夫人,密云县与庆云县毗邻而居,两县之长常有往来,高知县又对柳氏这个发妻十分爱重,今日她来的匆忙未曾知会旁人,恐怕不一会儿庆云县知县夫人钱氏得到消息就要赶过来了。而梅家在庆云县虽是乡绅大家,但这几代也只有梅其华的父亲出仕了,其余都是白身,几代人坐吃山空,家底早就吃的差不多了,不过面上瞧着好看罢了,否则梅清宗堂堂一族之长,也不会吃相这么难看,竟将梅清远攒在梅宅的家具摆件都吞了。
——梅家在庆云县,已是个没落家族,别说庆云县知县夫人钱氏,便是柳氏一句话,他们也吃罪不起。
得了柳氏这句话,秦妈妈心中大定,竹筒倒豆子般将这几年孙氏与梅其华在梅家的遭遇都说与柳氏听,等秦妈妈说完,柳氏的脸色已经不能看了。
“居然有这等事……”柳氏拧紧了手中的帕子,像是掐着什么人的脖子,“我竟然都不知道!我说孙妹妹怎会一回庆云就没了消息,还想着是她病重精神不济,阿桃年纪又小的缘故,却原来是有人怕她们往外传消息——难道这几年我送来的节礼、年礼,都不曾到了孙妹妹和阿桃手中?”
云小桃抓住时间添柴烧火:“原来……原来伯娘一直没忘了阿桃和母亲?母亲也一直惦记着伯娘,逢年过节也都准备了节礼,托堂叔派人送至密云……”说到这里,云小桃的声音低了下来,似乎猛然想到了什么,“难道……难道伯娘也不曾收到吗?”
自然是没有的。
此时柳氏反倒镇定下来,她上前一步将云小桃搂在怀中:“我原以为梅家也是庆云大族,不曾想如今的族长居然是这样寡廉鲜耻之辈,你父亲好歹是两榜进士出身,他也敢这样作践你们母女!阿桃放心,伯娘必替你好好出这口气!你们的东西,他们怎么吃进去的,伯娘就让他们怎么吐出来!”
云小桃离开柳氏怀抱,朝柳氏行了大礼,语气十分真诚:“伯娘,阿桃……阿桃谢过伯娘!”
柳氏没有阻拦云小桃行礼,见眼前瘦弱的小姑娘望向自己时眸中显而易见的坚毅,心底有些满意:“傻孩子,跟伯娘客气什么?”少逢大变,自己立住了,才能不受欺凌。
梅清远当初是在做了密云县知县之后才在庆云县置宅院田产,本是为了将来荣归故里养老所用,因此选址颇为偏僻,距梅家祖宅有相当一段距离,这也是当初梅清宗将孙氏与梅其华接到祖宅的理由:地方偏僻,奴仆有限,孤儿寡母独居实在让人不放心。
故待梅清宗夫人赵氏得到消息匆匆赶来,柳氏已携子王青云郑重祭拜过孙氏,在灵堂陪着云小桃守灵。
梅氏一族虽然没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赵氏也是大户人家出身,虽然来的匆忙,倒也不失仪态,只是脸上的谄媚之意太盛,令人反感:“不曾想王夫人竟会亲自前来,今日府中有事,没能陪着其华守灵,怠慢王夫人了!”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柳氏身旁,转头又呵斥灵堂中的奴仆,“王夫人远道而来,你们怎能让王夫人在灵堂久待?为何不引王夫人去醉花阴歇息?”
醉花阴是后院接待女客用的,因梅清远在庆云县的盛名,孙氏刚去时庆云县不少大户人家都派遣女眷前来吊唁,之后便会被领到醉花阴少坐,因此醉花阴的摆设与装饰都是极好的——换言之,吊唁之人途径之路休憩之所的装饰摆设皆是没什么问题的,除此之外,不过都是空屋子罢了。
赵氏与梅清宗能派遣十多个奴仆来梅宅,为的就是保证客人不会去到不该去的地方。
赵氏这话虽是对着下人说的,最后的目光却是落在云小桃身上。她在刚进梅宅时便听奴仆说柳氏被云小桃带到了如今的闺房,又听说柳氏不仅亲来,还领着嫡长子带着十几个护卫七八个奴仆丫鬟,再想到柳氏逢年过节都会送来厚礼,赵氏的心里便有些慌,她此时恨极了云小桃不懂事,居然让柳氏进了她那简陋无比的屋子,若是柳氏有心为她出头……也不知道这小贱人跟柳氏说了些什么!
在柳氏看不到的角落,赵氏恶狠狠地瞪着云小桃,云小桃似有所觉,一抬头便看到赵氏狰狞无比的脸,登时吓了一大跳。
——倒不是来自于梅其华残余的怯懦情绪,而是赵氏今年虽然才三十出头,脸上的皱纹却已不是脂粉所能遮掩,本身容貌欠佳又想要威慑云小桃,表情扭曲之下乍一看简直鬼片即视感。
云小桃一脸被惊吓的表情让赵氏以为她被震住了,心里略略放心,转头凑到柳氏跟前,拉着她的手道:“虽说王夫人与孙氏交好,但这到底是灵堂,王夫人是客,还是随我去醉花阴坐一坐罢!这宅子有些年没住人了,各处失修,若是王夫人未有落脚之处,正好我家在附近有一个庄子,我已吩咐人去收拾干净了,王夫人只管放心去住,也方便王夫人送孙氏最后一程。也是没料到王夫人会不辞辛苦亲自前来,多有怠慢,孙氏若是泉下有知,也能含笑九泉了!”
赵氏说了半天也没听到柳氏回应,不免有些尴尬,略一抬眸对上柳氏的眼睛,瞬间被其中的寒光震慑住:“王……王夫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