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
春寒料峭，梅其华这具身子是十足的娇娇女，云小桃有心想替梅其华尽最后一点孝，只勉强撑到半夜便不住的咳嗽起来，最终被秦妈妈命知秋架了回去，但云小桃只睡了两个多时辰又起来赶到灵堂，将守了一夜的秦妈妈赶回去小憩。
孙氏今年不过二十九岁，算是红颜薄命，按照大莫王朝的礼法，年龄辈分越高，身份越尊贵，来往吊唁之人便越多，故停灵时日越长，孙氏这个年纪一般停灵五日供亲眷吊唁便已足够，但梅清远本是梅氏旁系旁支，一举高中名扬庆云县后梅氏宗族自己凑上来才有了这么多叔伯长辈，正经论起来孙氏之上已无长辈，何况梅清远在邻县为官一任，亦有不少同僚好友仍记着他的情谊，故孙氏虽早逝，停灵却有十日。
这一日上午，原本密云县县丞、如今的密云县知县王高山的夫人柳氏到了。
庆云与密云虽然相邻，但密云县内多山地，县衙所在之处到梅宅跑马也要一日半，坐马车需得三日以上，王高山当初能接任知县一位，多亏了梅清远的极力推荐，故他家的丧仪在报丧去的第二日傍晚便送到了，只是没人料到，他的夫人柳氏竟会亲自前来。算算日子，柳氏应是收到消息便立即出发了。
柳氏走进灵堂时，原本不知所踪的丫鬟婆子们立即全都冒了出来，引着柳氏进来的便是梅清宗派来的管事妈妈。
柳氏一看到跪在灵堂里羸弱消瘦的云小桃，本就红了的眼眶一下子涌出泪来，跪倒在云小桃边上将她一把搂在自己怀中，哭道：“妹妹你这么年纪轻轻就去了，留下阿桃一个可怎么办啊！”
梅清远在密云县做知县时是王高山的上峰，两人关系十分要好，遂孙氏与柳氏也走得很勤。孙氏虽出身书香门第又是家中独女，却因父母早逝而格外懂事，性子更是出了名的谦和有礼，柳氏出身贫寒，原本只是目不识丁的山野农妇，孙氏也从不看轻，两人性情相投，在密云县时有如异姓姐妹。
柳氏为了不拖王高山后腿，跟着孙氏学习读书写字，孙氏也是倾囊相授，柳氏能从一个泼辣农妇变成进退有度、谈吐文雅的官夫人，孙氏功不可没。
在梅其华的前世中，柳氏也是亲身赶来吊唁孙氏，只可惜那时的梅其华因被梅清宗一吓而卧床不起，柳氏赶到时得知梅其华卧床，便想去探望，却被梅清宗夫妇派来的管事妈妈拖住，守在灵堂的秦妈妈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几个婆子悄悄捂住嘴拉了下去。
之后梅清宗的夫人赵氏得到消息匆匆赶来，她怕柳氏见到梅其华时梅其华说漏了嘴，柳氏会出头坏了他们的好事，便以梅其华忧伤过度卧床不起需要静养为由，不曾让二人相见。再往后，梅其华寄人篱下养在深闺，渐渐与柳氏少了联系，后来王高山仕途顺畅，在密云县做了两任知县后升迁去了别处，梅其华又困守在周家后院，便彻底断了联系。
这次云小桃自然不会错过柳氏这个大靠山。在庆云县这个远离京都又没什么名门望族的小地方，邻县知县夫人，那可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柳伯娘……”云小桃带着哭腔喊了柳氏一声，便忍不出哭出声来，“父亲走了，母亲也走了，是不是阿桃……阿桃是个不祥之人……呜呜呜……”说完这句话，云小桃心里一惊，这并非她原本想说的话！只是话说到一半，心里突然闪过一丝悲怆，这句话便脱口而出……
——这应是梅其华想说的话！难道是穿越时间太短，梅其华残留的感情太多，所以才会如此？云小桃默默祈祷希望关键时刻梅其华残余的怯懦之类的负面情绪不要出来捣乱！
“胡说些什么！”听到云小桃这句话，柳氏眸中闪过一丝寒意，语气却十分温和，“你莫要多想，生老病死本是人之常情，你母亲与你父亲伉俪情深，你父亲一走她便一病不起，如今也不过是去寻你父亲了，只可怜你一个孩子从此孤苦伶仃……”
云小桃心底的悲怆渐渐散去，似乎梅其华的情绪已经慢慢抽离，但为了稳妥起见，云小桃又哭了一阵，才再度开口：“可是……呜呜……都怪阿桃无用……都不能……都不能好好料理母亲的身后之事……”
云小桃此话一出，本就怀疑有人故意在云小桃耳边嚼舌头让她难堪的柳氏立即警觉起来，眼角的余光看到周围侍立的丫鬟婆子都变了脸色，柳氏心下立即有了分辨。
柳氏轻轻拍着云小桃的背：“你这傻孩子，伯娘今日来，就是怕你一个小孩子家家料理不过来，当初在密云，多亏你父亲，才有你伯伯今日的光景，伯娘没有女儿，一直拿你当女儿看待，今日你青云哥哥也来了，阿桃乖儿，不要怕！”柳氏与王高山的长子王青云时年十八，虽未弱冠，也算是大人了，柳氏怕冲撞了灵堂女眷，故让他等在外院，却未料到这灵堂内竟只有云小桃一个主子，梅家族人一个不见，她还记得当初梅家在密云县时可常有落魄梅家族人来打秋风的，这真是……
云小桃靠在柳氏怀中，似是有了主心骨，语气也不再如先前那般六神无主：“伯娘……族叔说……说母亲的后事还差了一千两银子，要……要卖了父亲留下的这座宅子，便是如此，恐怕也是不够，还要卖了母亲留下的首饰……说是也还不够……伯娘，这可如何是好，母亲的身后事乃是大事，可是阿桃没有银子……呜呜……”其实在原主梅其华晕过去之前，梅清宗还没来得及说到孙氏的首饰，不过云小桃承载梅其华往后十多年的记忆，知道孙氏的首饰最后也被赵氏拿走，一时口快说了出来。
柳氏当即神情大变，惊怒道：“阿桃你说什么？！你族中之人要卖了你父亲留下的宅子和你母亲的首饰替你母亲治丧？这座宅子竟连一千两银子都不值？”
眼见灵堂里梅清宗派来的丫鬟婆子都有些站不住了，秦妈妈立即上前道：“王夫人，请您移步说话。”
柳氏也是惊怒至极才失了态，到底是做了庆云县几年的“第一夫人”，须臾便恢复了镇定，她一手环着云小桃，一手撑着秦妈妈的手站了起来：“好孩子，你母亲素来爱干净，伯娘一路风尘，借你闺房拾掇一番再给你母亲上香。”
云小桃点头：“伯娘随阿桃来。”
领头的梅家仆妇是赵氏身边得力的管事妈妈，知道柳氏这是要单独问询云小桃，正酝酿说辞想要拖住柳氏等赵氏过来，被柳氏一个厉眼扫过，霎时没了胆，呆愣愣的目送几人离去，直到人影都看不见了才回过神来，开始骂人：“这可怎么办！太太还没到？青紫这贱蹄子，让她去请太太，不知道跑快些？若是误了老爷太太的大事，我看她有几条命来填！”
与此同时，庆云县某客栈上房内。
“你是说，梅夫人五天前过世了？”说话的是靠坐窗边的男子，窗门皆闭的屋子里有些昏暗，男子的容貌隐在这片昏暗中，委实看不分明，光听声音似乎很年轻，多半未到弱冠之年。
站在他身后的男子应是年轻男子的下属，他低垂着头，恭声道：“是。听说是由梅氏族长帮衬着梅姑娘料理丧事。梅夫人如今停灵府中，公子，您可要去祭拜一番？”
年轻公子沉默半晌，淡淡道：“不必了。”
“可梅姑娘毕竟是……”
“此事两家都不再提起，权当作废便是，”顿了顿，男子抬手推开窗户，房间瞬间大亮，黄昏的光线映照出一张极英俊的年轻脸庞，此时那张俊脸上并无一丝表情，唯有与年纪不符的深邃眸光中透出一丝嘲讽，“何必让人往火坑里跳。”一个娇养长大的小姑娘未及笄便历经父母双亡的惨剧，已经够凄苦了，实在不必去趟新京的浑水，那可是杀人不见血的去处啊。
男子皱眉，似乎不赞同年轻公子这番说辞，可想起这些年难以尽述的往事，便不忍再劝，只低声道：“是属下逾越了。”
屋子里陷入沉默。
良久，年轻男子倏然道：“你以梅大人新京故友的身份去梅府祭拜，若瞧着有什么能搭的上手的，便暗中帮一把，若没什么事，祭拜后立即回来。”
男子微微一愣：“是。”
“切记莫露出行迹，惹得旁人注意。”
“属下明白。”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