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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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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如今正是孙氏新丧,云小桃稳了稳心绪,努力不让心里的高兴流露半分,垂眸酝酿了会儿,才拉着知秋的手哀哀道:“知秋,秦妈妈可是在母亲的灵堂?堂叔……堂叔他还在灵堂么?”虽说出了五服,但论辈分,梅清宗与梅清远同辈,算是梅其华的堂叔,梅清远虽与梅氏嫡系没了干系,其父取名时却用了嫡系这一辈的“清”字。
少女梅其华的记忆云小桃之前已有印象,这次醒来愈发清晰,方才她一醒来就记起梅其华之前的遭遇:今日前来吊唁孙氏的夫人们离开后,梅清宗竟亲自来找她,连给孙氏上柱香都顾不得,就对着梅其华哭穷,说是这几年为了给孙氏请大夫买药材,是如何如何的花钱如流水,那几个店铺的收入早就入不敷出,为了照顾她们孤儿寡母,他作为族长这两年都是从自己腰包里掏钱才有了她们每年百来两银子的进项,如今孙氏一去,这治丧又是一笔大支出,何况梅清远本是庶出的庶出,旁系的旁系,孙氏治丧,族里除了提供祖坟里梅清远墓旁的一块墓地,是不可能有其他援助的。
因是丧事,自然没有在梅清宗家中办的道理,所以前几日孙氏弥留之际便回了梅清远置办的宅子,这宅子这几年都空置着,棺椁、灵堂布置、陪葬品还有些人情往来,一桩桩一件件都是银子,尤其是棺椁,决计是不能马虎的,梅清宗一开口便是一千两银子,自孙氏病倒便和秦妈妈一起管钱的梅其华当时就吓懵了,她们手头如今连一百两银子都拿不出来,这一千两哪里去弄?梅清宗便说要卖了梅其华父亲留下的宅子铺子,若是还不够,他这个族长也不能坐视不理,大不了自掏腰包再填上,总不能让孙氏后事都办不好。
当时的梅其华本就伤心欲绝,听到这话,惊吓之下登时昏死过去。
而原本的梅其华便是在这次醒来后梅清宗夫妇联袂来看她时,最终被这对无耻的夫妇忽悠过去。
——当时秦妈妈与知秋都被他们支开了,梅其华一个小姑娘,哪里经得住两个不怀好意之人的联手糊弄?最后连所谓的“一千两银子”也不曾看到过,就这么稀里糊涂没了一座宅子三间铺子,连孙氏的一些值钱首饰都被典当,除了梅其华自己的首饰和当年梅清远在翰林院时得过的一些不能变卖的御赐之物,什么都没留下。
庆云梅氏虽然也算大家族,曾经靠科举起家,四五十年前还有人官至二品大员,只可惜自那之后再无出息子孙,最后只得退回祖籍庆云,这几十年来嫡系渐渐没落,只靠着祖产勉强度日,旁系子更是从农从工从商皆有。
故梅清远出仕后攒下的这些家业,在梅清宗这个族长眼中竟是一块肥肉,若不是顾忌着梅清远留下的一些人脉关系,他早就想办法强占了,哪里还会等到今日。
“秦妈妈是在给夫人守灵,至于梅大老爷,”说到梅清宗,知秋有些咬牙切齿,“他哪里还会在灵堂?方才姑娘被他的话气晕过去,他抬脚就走了,连个大夫都不说给姑娘请!”
云小桃轻叹一口气:“知秋,先别说这些了,陪我去母亲灵堂罢。”
知秋眼圈一下子红了:“姑娘,苦了你了,夫人这一去……”
或许是梅其华还有残留的感情在这具身体里,知秋的话令云小桃心底倏然一痛,瞬间红了眼眶,连声音都带出一丝哽咽:“日后我只有你们了。”
知秋眸中迸射出与她年龄不符的坚毅:“姑娘放心,奴婢和秦妈妈会拼死护着姑娘的!”
云小桃的眼泪突然夺眶而出。
在三十岁梅其华的记忆中,她曾看到过知秋的惨死,若非知秋对梅其华忠心耿耿,为了维护梅其华而多次让王馨难堪,也未必会那般惨死。
“我不会让你们死的,”云小桃拉着知秋的手,说这话时,她有些分不清自己是梅其华还是云小桃,她只知道,从此刻起,知秋和秦妈妈都是她在这个世上相依为命的人,“你不会,秦妈妈也不会。”
——她不会让梅清宗得逞,更不会让自己沦为一个连替乳母请大夫都不能,最后眼睁睁看着乳母被从小病拖成大病一命呜呼的可怜虫的!
云小桃梳妆更衣赶到灵堂时,天色已暗,偌大的灵堂一片惨白,居然只有秦妈妈一人跪在灵前烧纸。
天色已晚,不会再有来吊唁的人,梅清宗派来装样子的七八个丫鬟婆子早不知跑到哪里躲懒去了。
秦妈妈听到动静转过头来,见是知秋扶着云小桃,赶紧起身迎了上来:“姑娘,你怎么又过来了?夫人若是知道你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只怕也不能去的安心!”
云小桃没有说话,缓步走到灵前跪下,烧了几叠黄纸后才低声道:“再过五日母亲就要出殡了,我既醒了,如何能让母亲灵前无人?”
秦妈妈叹了口气没有说话,与知秋分跪在云小桃两侧,静静的陪着云小桃守灵。
云小桃一边烧纸一边心里默念:梅夫人,若您在天有灵,你们一家三口也已经团聚了,今日贸然占了令嫒身子,并非我所愿,但请您放心,既然借了令嫒的身子还魂,从今日起,我便也算是你们的女儿,清明祭日,不会少了你们的香火纸钱,行动处事,绝不辱没了你们的名声。令嫒所受之苦难,那些欺她负她辱她之人,我会竭力让他们得到报应。请安息吧,梅夫人,请安息吧……梅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