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公英的眼泪》伤雨落

8、陈雨落 陈雨落

　　陈雨落
　　（一）
　　嘿！
　　我有一个秘密。
　　一个很伤人的秘密。
　　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与其说秘密，还不如说是坏消息。
　　医生说，陈雨落的命，在十八岁的繁华的年华里，即将结束。
　　很可笑吧。
　　很可笑。
　　谁愿意把这个痛切心底然后蔓延全身的消息，当成玩笑的呢。
　　从那一刻开始，我便掉入悲伤的旋涡里，不断旋转，旋转。脑海中的快乐幸福逐渐被遗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以为，在妈被病魔夺去生命后，只要我学会遗忘，就可以继续很安定的生活。
　　可是，事不如愿。
　　在她走后，她还留下了一份礼物给我——先天性心脏病。
　　她的命，就是被这无情的病魔夺走的，可能是常人所说的，家门不幸。
　　我曾无数次俯首倾听自己的心跳声，均匀有节奏，没有丝毫的不对劲。可医生就是判了它是个不合格的心脏。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呢？
　　没事的，我会很好的。

　　（二）
　　十四岁那年，突如其来的眩晕使爸爸万分焦急，他背上我跑到医院，等我睁开眼睛时已经躺在米白色的床上。难闻的针水味弥漫着空气，门被轻轻打开，爸爸面无表情的走进来。看见我醒来了，脸上浮起笑容，旋即又沉没了下去，叹了一声。
　　我懵懂地说：“爸，我们回家吧。”
　　岂料他咬了咬嘴唇，忍住哭腔，手中的那张病单被他拧得粉碎，别过头背对着我，流下男子汉的眼泪。
　　我就知道。
　　我真的知道。
　　爸的眼泪下掩饰着我可怕的病魔。
　　那晚深夜，我偷偷爬起来，趁着爸爸趴在床边熟睡，我小心翼翼地走出了病房，不让脚步发出任何小丁点的声音。
　　推出门由左是右是一条宽阔的走廊，白色灯光照着，总觉得有点阴森。
　　碰巧撞上了值班医生，也是我的主治医生。
　　他极为和蔼地走过来问我：“小妹妹，那么晚了还睡？进去睡吧。”
　　我羞怯地抬起头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哭的冲动。
　　“医生，我得了什么病？为什么我爸爸会哭的？”
　　老医生转过头，眼睛眨啊眨，不愿意回答我。
　　我不小心地把眼泪掉了下来，不敢哭出声。老医生拍了拍我瘦小的肩膀，像是传递着坚强的力量，他叹了口气，语气断断续续说道：“小妹妹，你得了先天性心脏病，和你妈妈一样的病。”
　　我把头垂下，眼泪狂掉。
　　和妈妈一样的病，这不就是意味着会死吗？
　　痛不欲生。
　　老医生说完后叹着长气离开，稍后他又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对我说：“小妹妹，你活不过十八岁，但你要记得，不要放弃任何希望，我现在告诉你，是为了让你更好地接受这残酷的事实。”
　　说完他就走了，我不敢接受这事实，我四处张望，在确定了他是在对我说话后，才发现这世界多么迷惘，残酷。
　　我不敢逗留太久，于是小偷似的悄悄回到房间，为自己盖上被子，爸爸应该没有醒过来。微微发出的鼾声足以温暖心底。我傻傻地看着他睡得有点呆的样子，拭干眼泪，把被子掀盖至全身，以至与连呼吸都苦难，我需要模糊地睡着，这样，在白天掀开被子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做了个梦。
　　只是梦而已，不怕。
　　在医院躺了几天，寂寞攀爬至心里，尽管爸和护士都陪伴在身边，但我还是决定趁无人看护的时候逃出去。
　　去找小允。
　　如我所愿，小允很听话地踩着自行车载着我去看蒲公英。那个叫啊英的护士告诉我的，想要看蒲公英就要趁秋季还没来之前去，因为蒲公英的花期是在3到8月。我才发现当初的我们是多么的幼稚和懵懂。一路上单车碰碰撞撞地发出不少机械的声音，我用力揽住小允的腰，不敢想象18岁以后，他身边会少了陈雨落这个人的存在。
　　到那时候，辛允智会不习惯吗？
　　辛允智会不习惯吧。
　　我用一只手捂住嘴巴，泪水不小心滑落下来。
　　风很大。
　　后山下的那块草地，蒲公英幸福地摇摆着。蒲公英原来长得这么可爱。呵呵。黄棕色的外皮，含着白色乳液，排成莲座状，狭倒披针形，大头羽裂或羽裂，裂片三角形。
　　我展开双手，贪婪地吸着一尘不染的新鲜空气。
　　抬起头，张望天空，一片洁白。
　　妈，我看见蒲公英了，但它好象，飞不到你所在的地方。
　　该怎么办？太想你了，很多年过去了，我一样学不会坚强。妈，肯定很失望吧？有个那么懦弱的女儿，我也觉得自己给你丢尽脸了。
　　呵呵，原谅我的不坚强。
　　妈，其实还有件事，想告诉你。
　　我也患了先天性心脏病。没什么特别的，不用担心什么。我过得很好，只是，医生说我活不过18岁了。妈，是你想我吗？那么急着想见我，我走了，爸怎么办？
　　辛允智怎么办？

　　周围的蒲公英起舞，成群地接粘着，被风卷得高高的，我心情愉悦起来。蒲公英飞了，真的飞了。
　　“小允，快点，快点。”我急切地追着被风卷飞的蒲公英，唤小允跑快点。蒲公英越飞越远，我们被一条小河拦住方向，只能睁着眼，傻傻地看着蒲公英消失。
　　它们是往天堂的方向飞去吗？
　　妈，你说蒲公英会不会抵达天堂呢？
　　你是不是站在接壤天堂与人间之间的那条边界，等了很久了？
　　原谅我写给你的信，一直都寄往不到你那边去。
　　我失望地回头寻找小允，他静静地站在一边，视线停留在我脸上。在他眼里，我看到无奈和绝望。
　　有人说，死去的人会通往天堂，成为快乐的天使。我想，通往天堂的，都会变成寂寞天使吧。
　　不然妈就不会那么急切要我上去了。
　　汹涌澎湃的疼痛突然出现在内脏，我捂住胸膛，疼得眼泪不小心掉了下来。不想让小允看出任何破绽。但是我支撑不了，乏力得摔在地上，一阵眩晕，接着视线里一片黑暗。那一刻，我真害怕，小允会被我吓到。
　　阿门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