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公英的眼泪》伤雨落

9、第 9 章

　　（三）
　　戴男男送我的MP3，有一首我很喜欢的歌，叫蒲公英的约定。那种忧伤而纯洁的曲风，久久驻扎在心底不能消散，于是在住院的每一个夜晚，我都会不停得播放着这首歌，直至进入梦乡。
　　将愿望折纸飞机寄出信
　　因为我们等不到那流星
　　认真扔决定命运的硬币
　　却不知道到底能去哪里
　　已经长大的约定那样清晰
　　拉过钩的我相信
　　说好要一起旅行
　　是你如今 唯一坚持的任性
　　两年后的今天，我再次“搬”进了这家医院，终究无法摆脱病魔的纠缠
　　老医生一样和蔼可亲，他下了一个命令：不准我过度消极，不然命就更短一些。
　　我痴呆地望着老医生，再转过头看着旁边的小允，咧开嘴冷冷地笑起来。心想我陈雨落才没有那么伟大，患上了这种病还要自己积极地面对，那是不可能的事。
　　要知道，我也只是个凡人，面临将来不久的死亡，我也会害怕和担忧。
　　老医生检查完后带着一脸忧伤走了。小允抓住我的手心，声音轻轻地：“你睡了一天了，知道吗？”
　　我摇了一下头，心里有点难受。
　　“饿了么？我出去买些东西给你吃。”
　　我还是摇头，续而问他：“吓到你了么？”
　　病房里的针水味还是那么难闻，有种想呕吐的冲动。
　　小允略有所思的愣了几秒，露出有点勉强的笑容说道：“傻丫头，怎么会呢？电视上不是经常看到这种事情的吗？更何况，我是辛允智诶，出了名大胆的。”
　　哦，辛允智，记忆里在全校除了戴男男，他是唯一敢顶撞任何老师的学生，有必要的时候，还会大打出手。
　　辛允智，我记得，我都记得，你为我做过的一切。
　　十六岁漫长夏季，做梦也想不到要在这犹如地狱般恐怖的医院度过。
　　其实已经足够了，在剩下不多的时间里，只要看着爸继续开开心心的活下去，小允、寒寒、戴男男，他们也开开心心的活着，这样，对于我来说，算是临终的最大安慰。
　　爸并没有告诉我，我的路会在十八岁的时候即将走到尽头。他知道我很容易受伤，可他不知道，老医生告诉他的那个深夜，也告诉了我。在面对所有人的时候，我会努力伪装成像不知道自己就要死去的样子，不让所有人看破。连小允也轻易上当。我不知道悲剧发生的那天，老天会不会下很大的雨，他们会不会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不敢想象，一切，上帝都要保佑。
　　（四）
　　住院的第三天，爸在外出差回来，第一时间就跑到医院来看我。他冲进房间来，万分焦急地撇下自己身上的行包往我这里走来，我看到他眼睛里聚集着晶莹的水珠，好象一不小心，就会掉下来。浅蓝色的衬衫被汗水沾湿了一大半，他把我紧紧抱住，害怕我下一秒就会消失。我被迫把头贴在他强壮的胸膛上，听见他的心跳。有一股淡淡的汗味。
　　噢，我的爸爸，你为了这个不残缺的家，究竟付出了多少汗水？
　　许久后爸才慢慢吐出一句话：“小落呀，爸对不起你，每次病发爸都不在你身边陪着你，爸对不起你呀！”
　　“对不起”这三个字在我听来觉得特别的愧疚，要是爸不娶有病的妈妈，不生下有病的陈雨落，应该很幸福吧。就像普通家庭一样，平凡地过着也是一种幸福。
　　可是上帝判了陈雷注定没办法过上这种平凡而幸福的生活。
　　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吧。
　　我用力吸了一口气，希望能把他身上的味道吸进脑海里，永远都不要忘记。我拍了拍爸的背，带有安慰的口吻：“爸，我没事，你再这么用力抱着我，恐怕没事也会变成有事了。”
　　于是爸很慌张得松开他的手了，往后退了一步，然后稍微低头，认真的看着我，我挤出一个漂亮的笑容给他看，他才满意的点点头，说：“爸去买些水果来，给你补补身。”

　　（五）
　　窗外的阳光依旧猛烈地暴晒着，病房里的冷气机“呼呼”地运转着，温度有点低，我小猫似的缩进被子里，拿起柜台上的圆状镜子，盯着自己本身就长得不怎么出众的脸，莫名其妙地又憔悴了许多。
　　夏季的风，似乎没停过，带着透明的泥土焦味从窗外砖透进来。地上的水份被蒸发得干干净净。有些叶子飘落在地上，增添了少许忧愁。
　　小允坐在旁边问我：“等出院了一起去游水吧。”
　　与其说是问我，还不如说是命令我。
　　当然，我肯定不愿意答应他，这是女生出于害羞和胆小的一面。我安慰小允说：“你兄弟那么多，找他们去不就得。”小允把头伸到我眼前来，玩世不恭说道：“男生没什么看点嘛！”
　　“啪！”
　　我给了他一个包粟，接着用枕头往他头上砸去，他用手掰开，枕头好象咧开了一个口，里面的绵块顿时散到半空中，缕缕飘落。
　　“好象蒲公英噢，小允。”
　　哦，妈，我又想起你了。
　　最近好吗？蒲公英开花的季节，你看到飞往天堂的蒲公英么？
　　陈雨落过得很好。妈，不必担心。
　　小允拍拍我的肩膀，“怎么了？”
　　我疲惫地眨了下眼睛，把头搁在弯起的膝盖上，许久才说：“我又想我妈了。”
　　于是一切变得寂静。
　　小允坐在我旁边，把手搭在我肩膀上，彼此不说话。
　　傻瓜才会这样活着。
　　傻瓜，才会这样让自己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