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前世梦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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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路从万寿宫到汝阳殿，梁姒心中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到了来却是也不知道自己这次重生到底是什么机缘。
如今，已是永定元年，藩王坐大之势日益现出端倪，以前世之梦来断，南梁覆国之日在即，国难当头，自己现下又能做什么去阻止。
何况，现如今连梁姒区区一个深宫公主，连自己的事情都身不由己，纵使知道国之将亡，心中也知自己螳臂之力，安可当车。
众臣力主削藩，此时纸上谈兵何其容易，行之下效又何其困难？他们只知藩王只坐拥南梁兵权。
可是前世梁姒隐约听说之后的东鹿之战中怀王得西羌王呼叶昆仑助力，和当时于河间发檄文征讨燕怀二王的淮阴侯战于河间东鹿，战况一时胶着。
若说得勾结外族犹可有破解之法，那燕王李颐宗率三十万大军自北燕以清君侧兴兵谋反，一路上有阻碍者，以世人未见之火炮兵器轰炸城郭，无往不利。此攻势却是一时再无人匹敌。
燕兵行军之势，威不可当，其间，只胶东六县奋力顽抗，最后仍是城破。
而梁姒居凉都，对各地藩王势力作乱当时虽心中畏惧，心中却只盼望王军早日平反。但在听闻胶东六县的下场之后，梁姒才真正知道宫人私下传说的那些话为何物。
燕王起兵一载后，人皆言“当世奸雄，颐宗为首”。覆军屠城，以取帝位，人肉为食，以饲己禄。叛军所过之处，经于阡陌，死者相望。
胶东六县，军民奋死抵抗，三天攻城不下，燕王怒，令火炮相攻，昏时城破。
燕王单骑入城，斩杀守城将领龙威大将军董承泽，提其首级登城郭，忽遇城中百姓暴起，流矢射之，颐宗避，矢未中。
燕王怒，下令纵兵屠杀，血流成川，胶东六县，白骨蔽野，世人出一新语谓之洗城。
自此胶东六县，在燕军过境后，数月之内千里无人烟，百里无鸡鸣，孤城一片。
梁姒犹记闻此消息时，浑身发冷，唇齿战栗，心中便知晓南梁已是危急，朝不保夕。
数日后，果然文帝让位于太子梁潜，称太上皇，命梁潜镇守凉都，只携少数梁氏宗族逃往皇室陵寝所在小安山，等南疆驻军回援凉都再做打算。
七日之后，南边传讯，南疆军叛变，已投诚燕王，此时，只余东边淮阴侯虽尚未叛乱，但困于河间，对京畿之变鞭长莫及。况淮阴侯素阴险，善计谋，不甘困居一隅，若与之携手，不异于与虎谋皮。
是以南梁名存实亡，只待燕军一至小安山，梁姓恐难存于世。
梁姒一生虽不算荣宠，却也是贵为汝阳公主，幼时得皇兄看护，少时皇兄不知所踪，她虽自立，却生性温让娇憨，亡国身死之事更是从未想过。
这一年，她正是双十将至，文帝赐婚于国公府世子，将要出嫁之际逢此政变，始料未及。
此时，梁姒如何不怕死，不想逃？到了小安山以后，终日士兵巡逻，梁姒只能在困屋中坐等消息，心中焦急恐惧，却也无可奈何。
一日，忽见窗外有一骊鸟，立于窗楞而不鸣，梁姒起身静立片刻，见军士皆往其他方向巡逻而去，试探向骊鸟招手。那鸟竟然飞至屋内，口吐素帛于地。
梁姒心中一紧，不知道是何人给她的信，忙拾起打开。
上书一行，小安山后溪，带汝离开。见字如晤，阿元。
梁姒见此字迹笔力遒劲，似曾相识，又见后落笔阿元二字，心中一阵狂跳。梁姒小时候因为珠圆玉润，长相可爱，皇兄取笑她，便叫她圆圆。
皇兄为逗弄于她，握她手执笔教她写的唯二字便是阿元。此后十几年皇兄皆不在她侧，音信全无，梁姒对此二字更是熟记于心，虽再无人如此唤她。
此时，见此字迹，梁姒心中既是疑虑又是欢喜，当时决定夜中去寻那后溪。
之后，梁姒问身边婢女后溪何在，一婢女文燕称前日盥洗衣物就在后溪，虽不知梁姒为何去那处，但愿为梁姒引路。
梁姒心中虽因世子之事对此婢女心中有所嫌隙，但也心软可怜一同被困在小安山的一干无关人等，心想既然她知道后溪所在，不妨带她一起脱身。
是夜，巡卫士兵渐少，且多数于文帝处，他处守卫松散，梁姒借故如厕，随侍女奔至后山树林，却闻林中有人声，故步履渐悄，探头一看却见是与自己先前有婚约的国公府世子齐世开。
其言欲擒文帝，夺其首级献与李颐宗。
梁姒本欲离去，但又思及自己出生至今虽未得皇帝多少看护，却也因他受了这十几年的荣华富贵和无忧岁月，如此离去是为不孝，于心何忍。
又念及当年兄长患风疾，卧床不起，自己闯入皇帝寝殿，文帝先虽有怒色，但闻自己告述，并未怪罪，且命太医为皇兄诊治。
如此恩惠，虽于文帝而言不过尔尔，但于她而言却是天赐恩惠，容她兄得以伴她度过幼弱之年，而不被疾病苦痛折磨而亡。
故，梁姒心中不忍，吩咐文燕在此看住，自己回身去寻文帝告其消息。
至文帝处所数里，梁姒闻身后似有脚步，心中一惊，悄然奔走，忽而腹中一痛，似有利刃穿透，回头却见齐世开举弓凝望自己，身旁正是文燕和他的谋士。
梁姒未及思及其他，只觉胸腹之痛贯彻全身，脸色发白，在力竭昏去之前，只来得及藏起手中的帛布。
待梁姒在此醒来，倒是如她所愿在了文帝的处所，腹上伤口只是止血，疼痛非常。此时，梁姒却面色平静，等着面前用奇怪又充满嫌恶表情看着自己的文帝开口。
文帝只是问了齐世开一句话，“是她吗？”
齐世开看了地上浑身血污却美得动人心魄的梁姒，别开了目光，“是她，当年……”
没等齐世光说完，文帝就打断了他，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
梁姒此时看着文帝的目光，亦知自己恐怕没了活路，心中虽依然害怕，却也不愿开口求饶。
文帝阴沉的目光盯了她片刻，移开，淡声说：“带出去吧。”
梁姒无力起身，被人拖至门口前，想起那年大雪天他在寝殿门口抱起自己，为皇兄唤太医的那一刻的温柔时，还是看着门外，轻声说了句，“姒儿不孝，未能替皇兄尽孝您，您…小心齐世光。”
就在这一刻，一向与自己不多话的这个父皇，却开口说了一句让她前一世乃至这一世此时都想不通也很震惊的话。
“梁姒，你皇兄或许是你皇兄，可朕却不是你父皇。想你认贼作父十余载，如今，便算是恩义两断。”
梁姒心中不知他是何意思，却知他放过自己了。
可是等梁姒被齐世光带到宗庙之时，看见齐世光看着自己脖颈和身上的目光时，心中恶寒一阵，便知自己今日恐只能一死。
齐世光眼神赤裸，包裹着浓重而猥琐但闻欲色，嘴中却念念有词，“你道是我反咬你么？哈哈，你可曾想你那帛书是从何而来？小安山如今被李颐宗这奸贼所围，非燕军所命人兽不得进出。你道是这帛书为何偏偏能进来？”
齐世光扯开腰带，拉开衣襟，慢慢朝梁姒走过来，声音阴狠，“那帛书的字迹，老皇帝看了一眼，便不信你了。你倒好，不谢我一箭不杀你的恩德，还想恩将仇报。”
等凑近，齐世光又迷离地看着梁姒姣好又惹人怜爱的面容，道：“罢了，汝阳，这些我都不怪你，今日你我同了心，日后，你也不会叛我了。”
梁姒冷冷看着他，忽而弯了弯唇角，那厮便眼中欲色更甚，她娇唇轻轻巧巧吐字，“齐世光，你和我宫中婢女干的事，莫说人，狗都恶心。”
齐世光一怔，眸色凶狠，恶狠狠俯身，叉开腿，欲扯开她的衣襟时。梁姒垂眸未看他，却在他近身之时，用尽一脚踢在他下身处。
齐世光一声凄厉的嚎叫，顺势抽出了旁边侍卫的佩刀，一剑封喉插在了梁姒咽喉上。
梁姒最后一眼，没有看见齐世光泛起后悔懊恼神色的脸上，只是轻柔投向了文燕先前带她要去的后溪的方向。
凉都一别，流水十年。
今岁离乱，感兄挂念。
生不相见，如参与商。
未见慈兄，阿元深憾。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前世梦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