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永定元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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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定元年，河间宗庙显异象，夜中狐仙啸于庙宇内，其声高亢，霎时间紫光如玉，通天彻地。守庙众人跪伏，战栗不已。只听狐仙一语，“天命也。”
数日后，淮阴侯大飨将众城民。
消息从河间传至京畿，只要了一日。
次日早朝，文帝下旨送姊怀柔长公主往河间结亲。
御史吏岐光汉进言不可，文帝怒，斥之，岐光汉再言削藩势在必行。
文帝当即摘其御史吏一职，岐光汉不忿，当朝指责，言文帝昏聩，送姊求和，辱梁宗室，言语间皆是怒其不争。文帝欲着侍卫将其拖离。情急之下，岐光汉奔而触柱，血流不止，尤箕踞而辱文帝。
后岐光汉被拖离大殿，文帝再问众爱卿可有异议时，朝臣一时噤声。
文帝回宣室，大怒，砸碎了书案的笔墨砚台，可见怒气之一斑。
宫人送消息到万寿宫时，太后正在佛堂内，跪坐在青色的蒲团上，闭目诵经，闻讯时只是拨弄佛珠的手微微顿了顿，未置一语。宫人便抬头看了眼，跪坐在老太后身旁正在抄写经文的汝阳公主。
梁姒笔尖不停，依旧慢慢地誊写着泛黄经卷上的小字，身姿盈盈，袅袅佛香因绕，宁静清幽。
等了片刻，梁姒笔尖微顿，一滴黑墨直直落在白净宣纸上，将方才抄的字都污了，她眉尖微蹙，轻轻放下笔。
她正将笔担在笔架上时，准备起身去拿一卷新的宣纸。此时，太后微微起身，梁姒忙伸手扶着老太后，低头准备把蒲团拿开，却听见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气声，“罪过，罪过！”
梁姒轻声道罪：“是汝阳的过，扰了太后。”
“你何错之有？”，太后看了梁姒片刻，摇了摇头，手微微顿了顿，问：“你昨日与你姑姑一道许久，她可知此事？”
梁姒摇摇头。前日怀柔长公主召她乃是有他事，她虽知道淮阴侯尚公主大致也在这时，但是具体何时却已经忘了，哪知会这么快。
出了佛堂，梁姒扶着太后往寝殿里去，踩在软垫上，实则早已神思不定，一缕香魂不知飘去哪里了。
一年前，她原以为那不过是自己的一个梦魇，可是如今一年时间慢慢过去，她不仅无数次梦见前世的下场，连前世的事也在一一验证。
梦中就是这一年文帝下令新寡长公主嫁与淮阴侯，之后怀柔长公主携与原驸马之子梁韬前后赴河间，怀柔长公主先行，途中遇流民匪首，长公主不愿受辱，吞金自尽。
后梁韬怀疑是淮阴侯不想受文帝赐婚，才将长公主途中截杀，当时愤恨非常，立誓必有日屠尽河间，生剐魏甘。
如今来看，梁姒瞬觉所梦之事乃真，那自己最后的结局岂不是也要那般，思及此，她霎时冷汗顿出，面色苍白，扶着老太后的手不由紧了紧。
来报的宫婢是太后面前的人，此时自然也跟着进了寝殿。
老太后坐定，双目微微扫过梁姒微白的面容，觉这孩子是担心姑母，道：“如今此事皇帝一开口，已成定局，你也不必担忧。哀家这边也安好，你回去顺道替哀家去趟长乐殿，探望你姑母。叫她也不必忧心，皇帝自会帮她安排。”
闻言，梁姒低头应是。
梁姒正要从几案旁起身时，一只覆满风霜的手轻轻搭在她手腕上，只听得那老太后严肃而带着深沉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汝阳，你心中可是觉祖母无情？”
梁姒转身，低头福了福身，轻声道：“孙女不敢。……只是思及姑姑姑父本是连理双枝，举案齐眉。去岁初春，姑父为南疆戍守，不幸殉于战场，弥留之际差人留信望父皇照护姑姑堂兄，父皇当时答应了姑父，如今又如此这般。”
梁姒抬头看了眼太后，轻声说：“岂不是落一个欺人孤寡，不念亲情的名声？”
老太后闻言，双目虽浊，却直直望着梁姒，想到汝阳如今已是将至及笄之年，见她姑母这般，也是思及自己以后，心思不禁有了偏差。
老太后松了手，看着梁姒，声音严肃教诲道：“便知你自幼心思活泛，却不知竟到如此地步，连你父皇心思都敢去妄议，果真是没有人教你？”
梁姒心中一惊，自觉也是失言不该在老太后面前这般说话，“汝阳不敢。”
跪了片刻，老太后才在梁姒头顶上开口，“你母妃生你和你兄长后便离你们而去，留你们孤儿寡女于宫中，哀家也深知你们不易，你自幼便不得母妃教导，只靠兄长过活，偏你皇兄自幼投军，你也没了依仗。皇帝也是对你鞭长莫及，少时便少了爱护，你心中难免失落。去岁你兄长随你姑父于南疆一战后，至今生死未卜，故也无人教导你。你难免心思有差错。”
听到太后提及幼时看顾过自己现下却生死不明的皇兄，梁姒心中像是被针密密扎过一番，疼痛不已，眼中不禁莹泪，双目泛红，却只是低着头以额触地，轻声道：“太后说的是，汝阳今后不敢妄言。”
“汝阳，今日哀家便教你，你须牢记，怀柔是哀家的亲女儿，皇帝的亲阿姊，皇帝尚且可将她远嫁藩地。故，即便今次要嫁与淮阴侯的是你，你区区一个汝阳公主，有何可言不者？”
梁姒闻言，打了个战栗，细汗从鬓边冒出，伏跪之姿更低，“汝阳知错，望太后恕罪。”
跪了许久，梁姒也不敢抬头看老太后的神色，只是由老太后的话想起自己和老太后所述情形无差的前世遭遇，心中更是乱成一团，不由徨然。
片刻，老太后终于开口，摆摆手，“哀家也乏了，你自去看完你姑姑，莫忘了本分。”
梁姒心中一松，跪着道了声万福，听得老太后进了内殿的脚步声才微微动了动跪得僵直的腿，由婢子扶着起了身。
此时，梁姒心中才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感觉。不知道是对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皇家无情的失望，还是对自己之后又会不会像前世那般凄惨结局的茫然。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永定元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