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之世界》沈家宜

9、海司族的加冕仪式 千万年来灵

　　海上升起了明月，波浪一层层翻涌起伏。
　　浪潮簇拥的潮生殿，在茫茫大海上闪耀着碧莹的光芒。
　　长风游移在潮生殿各处。十二组深海珍珠排成了灯塔，悬挂在每个檐角。它们发出圣洁之光，明耀了整个殿堂。
　　今夜，这里将举行海司族新君的加冕仪式。

　　舜，莲见和寂站在各族人群的前方。
　　灵族人衣冠整肃，齐齐排开，立满了深长的殿堂。
　　水殿风来，海司族人衣衫飘卷，幻出一圈圈水纹波泽，振荡在空气里满是欢喜。离站在父母身后，能明显的感知他们心里的宽慰。过了今夜，源就会成为整个海司族的王了。
　　由三族的君主舜主持这场仪式。
　　他缓行到殿堂中央。在清明月光的映照下，眉间也有一丝喜意。
　　离看向他，看见了舜王旁边站立的隐。他很安静，甚至是有些孤独的，藏在那些飘扬长发的阴影里。
　　“他真是英俊呢。”离轻轻叹了口气。
　　她侧头看向地母族群中亭立的初雪。初雪也在悄悄的注视隐，明亮的脸庞如同一枚芳香的月亮。离偷偷笑了。

　　时辰到了。舜王挥手示意，寂与源来到殿中央。
　　众人俯首，轻轻念起祈祷文。
　　宇空清澄，万物肃静。
　　一颗星辰，从深深夜空滑落，落入潮生殿，仿佛一颗水珠掉入湖面。它溅起了一圈星光。
　　这星光开始开启海司王冠的封印。
　　在寂的头顶，王冠弥散起一圈耀眼的蓝色光泽。
　　众人的祷告声越来越响，伴随着层层海浪腾涌起伏。
　　夜空中，无数颗闪烁光辉的星斗，欢舞跃动着，雨水般呼啸过风中，一丛丛掉落。宽旷的潮生殿里，满溢一片片溅起的星光，此起彼伏，水一样在流淌。
　　浓烈和明亮的星光雨中，寂为源慢慢带上了海司王冠。
　　向着源，舜王伸出右手，宽阔的袍袖在风中翩舞。源用额头轻触了一下。水纹漫卷状的王冠渐渐收敛起光泽。
　　这样，新的海司之王源抬起头，对着满殿人伸开双手，他的长发在星光雨中变幻光芒。
　　那是一种在最深最静的海底才能有的颜色。
　　寂扶着妻子，她微微落下泪来。
　　众人一起向源合掌行礼。

　　灵族的历史与宇宙一样长远。三族的权力经历了无数次更迭。
　　千万年来，灵族人严格遵从他们繁衍的法则，各族的继承人一直都是本族灵力最强大者。他们天性美好，从未相互杀戮；他们有坚定的信仰，奉献自身于自然，因为他们的生命源于此。这是一支比人类更优美高贵的种族。

　　加冕仪式完成了。众人在海滩上欢庆。
　　大海发出无边无际的愉悦声音，一片片夜风随柔软的浪潮涌上岸来。
　　年轻的灵族人们，在月光下跳起了舞。他们欢笑着，拥抱着，在风中不停的转来转去。
　　年长的人笑看着他们的孩子。向来稳重的舜王也露出了笑颜。他从中感受到了自己的年少时光，那许多温暖芬芳的回忆。现如今隐的归来，也令他了却了一桩心事。他觉得，过不久也可以将炬川族交予隐了。
　　今夜最高兴的要数海司族人。
　　这支浪漫热情的灵族，在此刻毫不保留的，释放心中热烈真挚的欢喜。
　　他们挥扬的长袖，舞得流风回雪一般。男子们大步跳跃，飒沓如流星飞逝。女孩们群群唱起了歌。清越的音曲此起彼伏，飘向云端，随海浪一起动荡，动荡了遥远的山岳。
　　风吹过垂樱林，送来浓密的花雨。离和初雪在人群里尖叫追逐疯跑。长长的发丝一波波扑得满脸，她们明亮无邪的眼睛，与满天星斗一起在闪烁。
　　月亮在美丽的照耀。
　　一旁的隐，安静的看着这一切。

　　离献给源一支歌。清浅的月光雾中，她开始唱了。她的声音仿佛一片滟滟流水，在月华中一路闪着光。
　　她唱起了在海底和陆地看过的风景，遇到的人群。
　　海岸边蜿蜒无尽的绿色山峦，延续到深深的海底，是一望无际的海藻森林。绵长的水草随暗流飘摇，一缕缕幽暗光线穿越它们的阴影，在一起飘摇。
　　艳丽的珊瑚从中，无数银亮的小鱼回旋成球形，一团团舞向海洋的更深处。
　　从海洋北端游来的鲸，如一座座小岛在缓慢移动。它们的牙齿上还挂有长长的冰棱，它们喷出的一波波海水穿透了洋面。
　　浩渺的大海，荡漾无尽的郁蓝海浪。
　　在冰雾中，一艘艘大船穿越冰山，礁石与暗涌。它们在航行，不分昼夜，缓慢而坚定，向着遥远大陆。勇敢的水手们跳上白色的帆，远远地望向天际。忽然而至的暴风雨，会令他们成长为真正的男人。
　　或者让年轻的躯体永久的沉入海底沉睡。那里的水是那麽的蓝，象他们梦里姑娘的清亮眼睛。破碎的船只残骸，渐渐被淹没。冷风凛冽，无休止的吹荡......
　　她唱到在修行时，她感受到的这个世界。
　　她深深的孤独和思念。
　　在礁石上度过的无数个夜晚，满眼星光闪烁，它们带来汹涌的美好感和孤独感，在晨光中渐渐隐没。
　　瞬息变化的万物，有着各自美丽的形态。
　　河流流转过原林和国度，变化成在清晨阳光下展开的第一片花瓣上的露珠。
　　密林里向上伸展的团团枝叶。
　　田地间逐渐饱满起来的谷穗。
　　黄昏时候在满涨的河水里沐浴人群的舒展笑脸。
　　她慢慢懂得，水在流逝如同时光。江河奔腾，雨雾变幻，润泽着天地，无声而慈悲......
　　她的力量从心底深处逐渐强大起来了。
　　呵，北风不断，飞鸟南迁。落满冰雪的大地上，虔诚的人们在祷告。
　　一切的生命，除了顺服命运，其实一无所知。
　　海面烟涛微茫，连清澈的月亮也俯下头来静静的听着。

　　忽然，离低声哼唱起心里感受到的爱情。
　　初雪怀着那一种最年轻的没有痛苦的爱恋情怀，回想她与隐的初次相遇。
　　山林里一片落英缤纷。
　　她眼波在流转闪烁，他的长发清辉流泻.
　　满天星光下，年轻的海王沉静在海潮曲中。
　　他深深望向迎风礁岩上恭候他的乐师。她脸庞上浮起的美丽笑容。
　　垂樱林里，舜王被落花覆盖，沉沉入睡。
　　洁白花树飘浮起落寞的花香。那些永不褪败的花朵，它们带着爱情残留的气息，浸润在整个都城，终年不消散。
　　还有一支夜翳群，他们飞越茫茫大海。
　　他们在她心里藏下一个梦, 隐约追寻着焱与夜泽的线索。
　　那梦令人惆怅.......

　　一瞬间，离胸前的红宝石穿射出光芒。一片炽烈的光华映红了天地，半个海面都被染成了火红色。被浸没的众人在这样奇特的景色中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