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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一颗心之碎片 一切又恢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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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起风了。
樱树枝桠一阵摆动,树林发出簌簌的声响。那些粉白的柔软花瓣,在细风中一片一片飞旋,轻轻的跌落我的脸颊。渐渐,它们铺满了这细长冰凉的石阶,长发与衣裙......一个人坐在宫殿的台阶上已经很久。有些微微的凉意。
又一次秋天来临。早已经习惯这样一个人,在这片寂静的角落发呆。
没有话对别人讲。
从前,有莲见陪伴身边。这一年是他离开的第七年了......有些无聊:只有我,是整个灵族唯一不用修行的人。
莲见去修行了。想到他,心里一阵温暖。
一片清凉的光线,穿越浓密花枝轻轻洒下来。
他说,等他修行到足够的力量就会回来。他要我做他的妻子。
第一次在他温和的眼睛里,看到那种坚定神情。
那一刻,分别就在眼前。悠长的风四面八方吹过来,太阳正从海面沉下去,暮色里我有些感动和惆怅。我没有说什么,只是低下头。大海它也一样在沉默。
现在,在这一片樱花雨中想起了他......天空这样蓝,上面有流云淡淡的影子,他在远方也寂寞吗。
他说,等将来送我一片永不凋谢的玫瑰。就像这片樱花林,四季开放。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父亲送给母亲的礼物。
它们违抗着自然法则传奇般存在了很多年,肆虐的洪水一般淹没了整个灵都。那颜色和阵容看过去虽然华丽无比,却有些厌倦。
这是无穷尽的花朵,盛开在时光里,永远不会消逝的花朵。一寸一寸闪烁诺言的光泽,年复一年......有什么意义,她已经不在了!
慢慢揉碎一片落入手心的花瓣。揉成泥。
我是没有任何关于母亲的记忆。从很久以前开始,看到别人的母亲爱护他,虽然羡慕,但很清楚对于自己那是不可能实现的。
有时候,在宫殿的长廊里遇见父亲。他会定定的看着我,然后带着拒绝的背影走开。空旷的房间永远只有风声呼啸。
我沉默的父亲。他从不抚摸我的额头,对我微笑,亲密与我说话......只是偶尔,我会觉察到他远远注视的目光。回过头,它就消失了。
这个同样住在雪霏宫,静默的男人,炬川族的王,我知道我们都是同样的孤寂。但是从不相互表达。
风一天天空荡荡的吹,海面升起的云层近了又远走,剩下来孤独把我紧紧围在它中间。要习惯它如同蔷薇习惯裸露在温暖阳光中。
我对每个人都沉默着。对此他们从来都保持着退让与恭敬,是因为炬川公主高贵荣耀的身份。
我只是茫然,在幽凉月光映入冰海的时候,细雨迷蒙的时候,樱林的蓬勃香气湮没整个宫殿的时候,太阳被黑色海面吞没的时候,夜鸟低飞的时候,雪花落满窗楣的时候,林木在暴风中颤抖的时候......失眠的深夜,我光着脚孤单的站在深深的黑暗中,不知所措。我只有我的长发裹紧自己。
流焰殿高高的明台上,我在想,他们的公主眼神有多么幽暗,与这个明媚的灵族真是不称。父亲他有很多时间用在同族人讨论事情。偶尔,他会让索然站在一旁的我加入讨论。在我们之间,对白都是收敛起感情的。
云层飞逝,浪潮低回入海洋,长大的鸟儿会离开它的父母与巢穴,花期结束了玫瑰就要枯萎。我明白没有什么是圆满,必定存在一种不可抗拒的法则损毁着宇宙中的一切。只有不动声色的忍受它,只有变得凛冽坚强。
可是,为什么我的父亲他不能爱我。
在所有的时刻,我想到这个问题。
难道我被父亲爱的资格都没有吗?是我本身存在某种罪恶吗?......
它们在所有的时刻灼烧撕咬着我的心,在那里留下了一大片空洞。整个大海倾泻进也填不满的黑暗。
静静面对着樱花林。
一片遮天蔽日的花朵,气势汹涌翻天倒海的铺陈开来,简直无处可逃,令人窒息。我感到一阵恶心和厌恶。这些明明是带着死亡气息的花,耗尽了父亲所有的爱!一道光从心底生出来,一定要烧光它们......
在火光中,它们枯萎又重生。一片片愈加浓密和诡异。
从炬川族王年轻强烈的爱情中生成的它们拥有缠绵不绝的力量,早已超越了一切神明与法则。
一定要耗尽气力才肯罢手。
火终是慢慢灭将下去。面前的片片花簇丝毫未损,仍旧不动声色的开着。
天空下起了细细的雨丝,一滴一滴打在脸上。心紧紧缩成一小块石头。一定硬得象铁。
忽然,一只夜翳鸟从半空落下来,落入怀中。
原来翅膀受伤了。是被未尽的火焰灼伤的。暮色四合,光线昏暗。孤零零搂着一只受伤的夜翳,我站立在樱花林这偏僻的一角。终于萎靡下来。
她哀哀鸣叫着,眼睛泛着青色的光。
我一动不动呆看着她,很久很久。
怀抱着受伤的夜翳离开。身后冰凉的夜如黑色潮水一般弥散开来。
一切又恢复了沉静。
夜深了。
长时间的看着夜晚的天空,上面有阵阵被月光照亮的云团,在风中缓慢行走。秋天的夜,很深很凉,只听见夜翳在咕咕低语。
这样一直听到天明......明天去神鸟宫,找到可以医治她的人。
这样想的时候,忽然,夜空中远远传来一声长鸣。夜翳伸出头来,高声朝向窗外回应着。
我起身抱着她走出宫殿,走进月光里。月光银静,夜的眼睛里,落下了露珠。一层一层,清凉的空气泛着冰银的微光。这一切像是在夜神深深的心底。
半空中,另一只翳鸟在盘旋低回,焦急的呼唤。怀里的翳鸟一声声向他回呼。是她的恋人吗?忽然,垂樱林中现出了一个人影。空中的翳鸟落下来,落上他的肩头。
云层大大的断开,月光朝他辉泻。月光中他呈现为轮廓清晰的剪影,周身像纯净的银子般雪白。
他披着一身十分奇特的衣裳,比月色还细腻,夜晚还柔和。修长的袖垂下来,是两只巨大华丽的羽翼。我看见他朝我这边转过头来,那双眼睛也异常的美,是白色。闪着恬静的光。
你是谁?
我们同时听到对方的发问,在深邃的空气中缓慢振荡开。
他的嘴角浮起一个笑容,“神鸟宫的夜泽。”他说。
“惊扰你了,我是来寻找她的。”他向我怀里的翳鸟伸出修长的手。在他肩头的翳也拍了拍翅翼,叫唤了一声。
“他们是翳鸟群的王与王后。今天却只有王飞回来了。他叫着我,我知道是出事了。我们找了很久,最终找到了这里。”
“这里是炬川族的雪霏宫吧?”他朝四周转动着头,却是聆听的样子。风中的树叶簌簌在响。
原来他不能看见。
“是的。”
月色清淡,垂樱的浓密花枝在四周随意横斜,被风吹落了一地的花瓣,在风中细碎打转。
“你,是这里的侍女?”
"......是,我是焱......焰。"我随口捏了一个名字。
“焰,你能让我看看她的伤势吗?”
他从我臂弯里接过受伤的翳鸟,仔细查看。他的手势充满了温柔,那奇异的眼睛,虽然不是注视,也满含着感伤。我从没见过像他这样的人。他的感情充满在身体每一个细节,随姿态神情自然洋溢,非常美好。
“灼伤?真奇怪......”
我有一丝愧疚,低下头来。“你能医治好她吧?”
“嗯。伤势不是很严重。”他微笑了。
那种笑容很温暖很洁净。莲见也有这样的笑容。
“谢谢你收留她。”他说。
夜雾渐渐聚拢过来。
“你回去休息吧。她很快就会恢复,到时候你来看她。”
我望着他的白色银瞳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