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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集 ...

  •   成玉像是没有料到了他会问这个了,低着头默了一默了,再抬头的时候她的唇角含着个笑了。
      脸颊雪白了,却含着这么个装了出来的笑了,她低声却清楚地道:“没有不声不响了,我记得了该留下的,我都留给了世子了。”
      季明枫抿住了嘴唇了。
      季明枫不说话了,成玉也不知道了该说什么了。
      她的面上瞧着还算镇定了,其实整个人都是蒙的,她不明白了为何会在此地遇见了季明枫了。
      她其实并不希望再见到了任何一个同丽川王府相关之人了。
      可是今日,竟然一见就见了两个了,一个季世子,她虚虚的瞟了眼仍然站得有一段距离的白衣女子了,还有个世子夫人了。
      她的脑袋开始发晕了,且疼了。
      她脸色雪白地按住了额角了,极想快点脱身了,左顾右盼了半刻了,看到了季明枫还是不说话了,就低声又重复了遍方才已经说过了一次的告辞话了:“季世子还有事忙,我也还有些事忙,这就不耽误世子了。”
      她说着想要施个礼告辞了,却想起了自己的身上穿着的是公子装了,就没有曲膝了,只又勉强的笑了一笑了,移步向一旁的药材铺子了,但是她其实不晓得了自己要去药材铺子里头干什么了。
      她的头还晕着也还疼着。
      季明枫道:“你就这么不想……”
      对面的马车里却突然传出了男子的声音了:“往哪儿走,不认路么?”
      季明枫偏头看向了马车了,成玉这才想起了自己到药铺子里是来干嘛的,继而想起了药铺子里还搁着她的几个纱布丸子了,继而想起了她根本没有敷衍了季明枫了,她的确还有事了,她得带着连三去个稀奇地方解闷子了,那稀奇地方是她心仪的山洞了。
      她定了定了,边向药铺子疾走边回道:“认路的,就是我还有东西忘在了铺子里了,等等我啊。”
      在药铺之中她掏出了随身的小药瓶了,倒出来了一粒宁神丸了,皱眉看了药丸子一会儿了,干吞了。
      成玉扎进了药铺子里头的时候领头的巡使来向季明枫问话了,言语之间晓得了这是边陲来的世子爷了,免不了一番执礼寒暄了,秦素眉站到了季明枫的身旁了,街上的人也渐渐地多了些了。
      这繁华大街一时一个样了,只有雀来楼旁的那辆雕工精致的马车无论大街之上是动是静都安稳如初了。
      不仅驾车的马夫十分的沉定了,连套车的马匹也通灵性似的未曾因为人群的躁动而浮跳惊跃了。
      成玉抱着桐油袋子跑了出来的时候顿了一顿了,看到了季明枫在同巡使说话了,她松了口气了,旋风似地晃到了马车的跟前了。
      京中出了这样的大事了,蒙面人死了三个昏迷了四个了,边陲来的世子爷的手臂也有一些擦伤了,这是何等的大事了。
      领头的巡使办事细致了,但是有时候未免没有眼色了,世子爷处问的话就多了几句了。
      季世子虽然是有问必答了,注意力有一多半却是放在了隔了半街的马车之上了。
      他看到了成玉一阵风似地刮到了马车的跟前了,方才听过的那个男声复又响起了:“跑得还挺快的,竟然没有腿软吗?”
      语声微凉了,却并不冷酷了。
      成玉乖巧的回答了那男声了:“软了一会儿了,你在马车里叫我的时候已经不软了。”
      那男声停了停了:“吓坏了?”
      成玉继续乖巧的回道:“……也没有。”
      那男声淡淡的道:“说实话。”
      成玉踌躇了一下了:“……吓坏了。”
      男子像是笑了笑了:“说你笨你的意见还挺大的,危险临头了不闪不避的,你在想什么?”
      成玉支支吾吾的道:“没有反应过来呀,是人都会有反应不过来的时候嘛,连三哥哥你肯定也有这种时候了,做什么教训我了。”
      男子道:“我没有过那种时候了。”
      成玉惊叹了一声了。
      男子又道:“你想过了没有,今日我若不在,你会怎样?”
      成玉停了一会儿了,轻声的道:“……会受伤,会死。”
      季明枫握紧了手中的剑柄了。
      男子道:“所以以后该当如何了?”
      这一次成玉停了许久了,开口的时候声音发着飘了:“以后……我既然不能保护自己了,所以以后……最好不要逛街了,对不对?”
      季明枫的心脏猛地瑟缩了一下了。
      他从前便是那样要求她了。
      他总让她安分一些了,既然不能保护自己了,就别总将自己置于险地了,给他人找麻烦了。
      直到了她离开了之后很久了,他才知道了这些话其实都是些伤人话了。
      男子有点惊讶地笑了一声了:“你是傻的么?”
      成玉轻声的道:“不能保护自己了,就不能把自己置身险境了,给别人找麻烦了,不能犯这样的错了。”
      她似乎有点迷茫了,“所以我以后可能应该减少逛街了,不给别人找麻烦了,这难道不对么?像我今天就犯了错了,给连三哥哥你找了麻烦了……”
      男子沉默了一会儿了,才道:“不能预料的危险,叫做意外。逛街不危险了,今天在街上遇到的这件事,就叫做意外。意外发生了,不是任何人的错了。”
      成玉很惊奇似地:“所以也不是我的错了?”
      却依然纠结了,就像在迷宫里打着转了,“可我要是不选在了今天逛街了,我也不会遇到了危险了,连三哥哥也不会遇到了危险了。”
      男子伸出了手了:“当然不是你的错了,你也没有给我添麻烦了。”
      他停了停了,“我只是希望以后遇到了意外了,你能更加的机灵一点了。”
      季明枫瞧见了男子将成玉拉上了马车了,至始至终他没有看到了男子的模样了,也没有看到了在男子说出了那些话之后成玉脸上的表情了。
      他握着剑柄的手指,却用力得有些僵硬了。
      面前的巡使还在絮叨什么了,季明枫完全没有注意到了,他突然想起来了成玉以前叫他什么了。
      她以前亲密地叫他世子哥哥了。
      那竟然像是许久以前的事了。
      季明枫在原地站了很久了。
      平安城的姑娘里头,要论英气了,当属崇武侯府满门将星供了出来的将军嫡女齐大小姐齐莺儿了。
      齐大小姐的名字起得娇娇滴滴了,本人全不是那么回事了,生了下来就跟着她的老父待在了边关了,她的老父在前头冲锋陷阵保家卫国了,她就在后头作威作福欺男霸女了,八岁上头才被她的老父急吼吼的丢回了京城了。
      因为边关练出来的义勇了,齐大小姐她一把二十八斤重的精铁大刀耍得出神入化了,砍得豺狼劈得猛虎了,是平安城名门小姐们当中的一朵奇葩了。
      平安城名门小姐们当中的另一朵奇葩是红玉郡主成玉了。
      这两朵奇葩走得很近了。
      但就算是这样的齐大小姐了,也自认为自己在胆色两个字上头拼不过成玉了。
      她齐大小姐不畏豺狼虎豹了,不惧蚊虫鼠蚁了,她总还怕个蛇了,总还怕个怪力乱神了,总还怕她们家祖宗祠堂里供着的那根碗口粗的家法了。
      但是成玉她真是什么都不怕了,说了起来她也不会舞枪不会弄棒她连大刀都不会耍了,但是她就是什么都不怕了。
      齐大小姐遥记得了有一回,红玉郡主拖着她一起去访京郊小瑶台山半山腰的一个隐秘山洞了。
      她两股战战了,刚走到了洞口就不行了,待从夕阳余晖之中瞧见了洞里不远处横伏着的几条碗口粗的大蛇的时候,她差点就吓得把成玉当场给掐死了。
      成玉居然还很镇定了,就是被她掐得咳嗽了几声了,拍开了她的手了:“啊呀,你真的怕蛇呀。”
      很吃惊似地,又叹气了,“你是我的好朋友,我才想要带你来的,里边真的有很漂亮的东西了,你真的不跟我进去看看吗?”
      还鼓励性质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了,“那些蛇其实没有毒的,没有什么可怕的。”
      齐大小姐将大刀插在了地上了,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了。
      十四岁半的成玉就很有些沮丧了:“你们一个个怎么都这样的,小花她怕了,牧舟他怕了,湖生他们怕了,好不容易等到了你回来了,连你都怕了。”
      靠在了自己二十八斤精铁铸成的大刀之上的齐大小姐的牙齿打着颤建议她了:“你去找朱朱朱朱朱朱朱槿。”
      成玉搀扶着她从洞口退了出来了,沉郁地叹了一口气了:“哎,那就算了。”
      的确就算了。
      自那以后,成玉有两年多没再逛过小瑶台山上的这个山洞了,因为第二个月,她爱跑去大小瑶台这两座山上探幽访秘的事儿就被朱槿发现了。
      山中凶险了,她又是那样一副命格了,甫知了此事的朱槿气得差一点和她同归于尽了,此后那半年防她防得甚严了。
      那半年一过了,在她喜迎十五岁之际,朱槿又立刻带着她出了王都去了丽川了,因此这个小山洞便被她抛在了脑后两年多了。
      夕阳余晖之中,三殿下站在了洞口拿着折扇撩开了垂地的碧绿藤萝了,目光落在了洞内蜷卧着的几条巨蟒身上了,停了一会儿了,又辗转至布满了青苔的洞壁了,再辗转至阴森漆黑的洞底深处了,他问了成玉一个问题了:“这就是你所说的,”他回忆了一下彼时成玉的用词了,“那个我决计挑不出了什么毛病的,一定会喜欢的新奇地方了?”
      他思考了一瞬了:“我看不出来了自己为什么要喜欢这个地方了。”
      成玉一边同连三解释了:“不是啊,穿过了这几条驻守的蟒蛇才能到那个地方了。”
      一边将驱蛇的纱布丸子取了出来绑了自己一身了。
      她绑完了自己又去绑连三了,三殿下主动的退后和她保持了足有三丈的距离了:“你不要过来了,我不绑那个东西。”
      成玉叹了一声了,好心好意地哄劝连三了:“这个东西看着丑了,但是驱蛇管用啊,你不绑着它,我们不好穿过了那几条蟒蛇啊,这是最安全且有效用的办法了,连三哥哥你忍一忍罢了。”
      说着看准了时机飞快地挨近了连三两步了。
      但是三殿下也立刻退后了两步了。
      成玉比着绳子无奈的道:“就绑一会儿了,连三哥哥你不要任性了。绑上了这个才安全了,你要是不绑了,我就不带你进去了!”
      三殿下看了眼洞中了:“只要穿过了那个蛇阵就可以了,是吗?”
      成玉几乎立刻明白了连三的想法了,赶紧的出声阻止了:“不要乱来了,太危险了!”
      连三点了点头了:“你说得对了,是太危险了。”
      话罢身形忽地向后急掠了,眨眼间已经消失在了洞中了。
      成玉的脑中一片空白了,反应了过来之后,惊恐地追着连三消失的行迹而去了。
      洞中极昏暗了,浓重血腥味扑鼻而入的时候,成玉整个人都晃了一晃了。
      她不敢去想那是谁的血腥味了,抖抖索索的掏出了个火折子点燃了,火苗的亮光虽然于瞬间铺满了洞口了,但是再要照往深处了,却有些羞怯似地。
      成玉的脚步是试探的,那光便也是试探的,不太确定地,一寸一寸的挪动着爬过了深处的黑暗了,终于将内洞勾出了个模糊的影子来了。
      连三好端端地站在了那模糊的光晕之中了,成玉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下来了。
      周围遍地蛇尸了,血腥味染了一洞了,唯有连三站立的那一处未沾蛇血了,是块干净地儿。
      微暗的火光之中,连三的一身衣衫洁白如雪了,他微微的偏头整理着右手的衣袖了,影子被火光投在了洞壁之上了,一副沉静模样了。
      看着这样的连三了,成玉终于明白了方才她劝说了他洞内危险的时候,他的那句“是太危险了”的附和是什么意思了。
      她说的是蟒蛇太过危险了,而他说的是他对于这些蟒蛇来说,太过危险了。
      成玉不忍地又看了一遍地上的蛇尸了,捂着额头心想了,真的很危险啊,连三哥哥你。
      连三收拾完毕了,抬眼平平淡淡的问她了:“已经过蛇阵了,你想要给我看的东西呢?”
      成玉缓了一会儿了,一边两条腿交叉的跳着见缝插针地穿过了地上的蛇尸了,一边曲起了手朝前头指了指了:“还有一段路,走到了尽头就是了。”
      火折子的亮光被她带得一跳一跳了。
      她一蹦一跳的影子投在了洞壁之上了,简直有点活泼可爱了,搞得这么个大型凶杀案现场都有点生机勃勃的意思了。
      连三接过了她手中的火折子随意的将前路一照了,顿时皱了眉头了,成玉探头过去了,瞧见了地上的泥浆和沿途的动物腐尸了,讪讪地道:“那每个阴森的山洞,都是这样的了,连三哥哥忍忍罢了。你听过了一句话没有,叫美景险中来,说的就是这个嘛!”
      连三看着前面的小道了:“这不叫险,这叫脏。”
      成玉胡乱的敷衍了:“都差不多嘛。”
      说着她抬脚就要去前面引路了,但是脚刚抬了起来了,整个人便被连三拢入了怀中了。
      继而她感到了两人快速地掠过了那条小道了,那种快法风驰电掣了,比她骑着最快的骏马奔驰在最为平坦的大道之上还要来得更快速一些了。
      洞中没有风了,她却在那极快的刹那间感到了风了。
      但是那种速度下的风却并不凌冽刺人了,反而像自夏夜白玉川上吹拂而过的柔软晚风了,带着初夏特有的熨帖和温热了。
      温热是她的脸颊和额头了。
      连三抱着她了,将她的额头脸颊都贴在了他的胸口了,大约以为她很难受得住那种快速了,因此那是个保护的姿势了。
      连三的胸口是温热的。
      放下了她的时候连三看了她一会儿了。
      火折子是早就熄灭了,此时的光是来自这洞府尽头的光了。
      或许是连三胸口的热度感染了她的脸颊了,成玉觉得了自己的脸热得有些烫了,就抬手揉了一揉了。
      手指玉葱似的,揉在了粉面桃腮之上了,带着无心的娇了,眼帘微微的抬起了,眼神虽然懵懂了,眼睛却是那样水润了,如同早春第一滴化雪的水了,纯然,娇,且温柔了。
      好看极了。
      成玉并不知道了自己此时是如何的一副面容了,只是有些好奇地看向了安静的连三了,见到了他琥珀色的眼睛有些幽深了,见到了他的右手抬了起来了,像是要抚了上来似的,又见到了那如玉的一只手最终并没有抚了上来了,在半空停了停了,收了回去了。
      成玉注意到了他的手指的方向了,不由得揉了揉左眼的眼尾了,依然懵懵懂懂的:“我的眼睛怎么了?”
      连三笑了一声了,那一声很轻了,含在了他的嘴角了。
      她想着是不是沾了什么东西了,不由得揉得更加的用力了。
      连三止住了她的手了:“没什么,只是泛着红了。”
      他回答她了。
      “是么?”
      成玉不再揉了,有些忐忑了,“被我揉肿了吗?很丑吧?”
      连三没有及时回答她了,又看了她一会儿了,直将她看得茫然起来了,才道:“没有,很好看。”
      她愣了一下了,连三已经偏头转移了话题了,他打量着眼前这弥漫了白雾的山洞了,问她了:“你说的我一定会喜欢的地方,是这里?”
      成玉便也随着他一起打量起了眼前的白雾来了,她有些费解了:“就是这里呀,但是从前没有见过这里起雾了,”她猜测地托起了下巴了,“是不是待会儿雾退了就……”
      话未完了,一洞白雾已经风过流云散似的退了个干干净净了,转瞬之间将方才遮掩住了的景色全部呈现了出来了。
      却并不是成玉喜爱的那片胜景了,而是一处美丽宫苑了。
      入眼处一派美妙祥和了,仔细听的时候,耳边竟然还传来了似有若无的欢悦鸟鸣了。
      这里明明是小瑶台山的山洞了,山洞之中却藏着这样雕梁画栋的宫苑了。
      这一瞧就不是什么自然造化了。
      成玉的脸一点一点的白了。
      恐惧感从脚底蔓延至了她的全身了,待攀到了肩颈的时候,似幻化做了一只凶狠的大手死命的扼住了她的喉咙了。
      南冉古墓的那一幕再次掠过了她的脑海了。
      连三此时却并未注意到了成玉的神色的变化了。
      他有点惊讶了。
      若是他没有辨认错了,这白雾散尽了之后呈现出来的,是个仙阵了。
      且这仙阵还是个洪荒时代的仙阵了,只在东华帝君储在了太晨宫的书经之上出现过了的忧无解了。
      百般烦忧自心而生了,无人可导无法可解的大阵了,忧无解。
      这是凡间。
      凡人居住的、众神并不会在此立身的凡间了。
      这里却开启了一个洪荒仙阵了。
      成玉想要给他看的东西当然不会是这个了。
      忧无解最擅洞察人心了,迷惑人心了,困囿人心了,甚而折磨人心了,是个迷心之阵了。
      但是此阵唯有杀意方能触发了。
      三殿下丝毫不怀疑了爱带堆纱布丸子来逛这个山洞了,和那群蟒蛇还能和平共处的成玉了,从前应该是连这阵法的边角也没有触到过了。
      一长串美人自前方的朱漆游廊款款行来了,个个薄衫广袖了,行止间飘飘欲仙了。
      有那等妖艳娇媚的,有那等孤高清冷的,有那等庄重端丽的,还有那等文雅秀致的。
      很显然忧无解认为了连三是风流的,但是同时他又太过善变了令人捉摸不透了,因此就连它这么个专为体察人心折磨人心而生的仙阵,都体察不出来了他到底最喜欢哪一款美人了,只好各色各样的都呈了一个出来迷惑他了。
      那一串美人之中走在最前头的小女孩的性子格外的活络一些了,瞧见了一只彩蝶飞过了她的眼前了,眼睛一亮便离队扑蝶去了。
      待小小彩蝶被她笼在了手心的时候,她开心地笑了笑了,又抬头隔着老远的距离瞧着连三了,触及到了连三的目光了,不怕生地同他眨了眨眼了。
      模样和作态竟然都有点像成玉了。
      三殿下愣了愣了,但是那愣怔不过一瞬之间了,下一刻他像觉得了这阵法的举措挺有意思似地勾了勾唇角了,漫不经意的敛了目光了,只有扇子在手中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的敲动了。
      也便是在那一瞬之间,花园之中蓦然生出了许多的彩蝶来了,引得缓步徐行的美人们一阵惊呼了。
      而又因为莫名出现的彩蝶全朝着连三而来了,因此美人们的笑闹着急声也一路向着三殿下而来了。
      彩蝶翩翩了,彩衣亦翩翩了,翩动的彩衣薄纱之间暗藏了好些情意缠绵的眼波了,含羞带怯了,欲拒还迎了。
      早先同连三眨眼睛的小姑娘最是大胆了,瞧着是追彩蝶了,追着追着便靠近了连宋了,偏着头天真状道:“哥哥你帮我扑一扑那只蓝色的蝴蝶可好么?”
      她学成玉学得的确像了。
      三殿下笑了笑了,信手一挥了,将一只立在了折扇扇尖轻轻展翼的蓝蝶送到了少女的面前了。
      斯人斯景了,可谓赏心悦目了,但是眼睁睁的瞧着这一切的成玉却只感到了恐怖了。
      她并非不经世事的小姑娘了,十五岁的丽川之行,让她对这世间了解了许多了,知道了越是要人命的危险了,越是藏在了美妙之处了。
      她瞧着那妍丽的美人们只像瞧着一只只红粉骷髅了,内心的恐慌益胜了,几乎有些腿软了。
      可是乍见了那笼着蓝蝶的幻境小美人就要作态偎进了连三的怀中了,成玉愣是撑住了自己了,抢先一步跨到了连三的身后了。
      待那活泼的小美人面带娇羞地试图扑到了连三的身上的时候,成玉踮起了脚来欲蒙住了连三的眼睛了。
      但可能是连三的身量太高了,可能是她太过焦灼了,虽然踮起了双脚了,她的双手也只碰到了他的下颏了。
      他那张好看的脸冰凿玉雕般冷淡了,可是真正的触碰了上去了,感到的却是暖意了。
      她的手指在那未曾预料到的热度之下蜷缩了一下了,接着,她感到了他的手指跟了上来了,像是有些疑惑似地,划过了她放在了他的下颏之上的四指了,轻轻的触了触了:“你在做什么?”
      他轻声的道。
      那手指也是温热的。
      她轻轻的颤抖了一下了,试着将双脚踮得更高了,因此失去了平衡了,紧紧的贴住了他的后背了。
      连三僵了一下了,可是她来不及注意那些了。
      他的身体比看上去还要来得更高大一些了,抱着他的时候,她感到了一种莫名的紧张了,她的双手胡乱的划过了他的脸庞了:“连三哥哥,”语声颤抖了,“连三哥哥,”声音里带着惊恐和惧怕了,“不要听,不要看,也不要说话了。”
      三殿下愣住了。
      好一会儿才回过了神来了。
      他没有想到了成玉不但没有被忧无解迷惑了,反而还能有神志的来提醒了他此地的异样了。
      一个凡人,在忧无解中竟然还能保持本心了,除非她一生都快乐无忧了,心底从来没有过丝毫的痛苦和忧愁了。
      但是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三殿下有些疑惑了,不过此时并不是疑惑的时候了。
      他无意识地再次碰触了成玉贴在了他的脸上的手指了,她却误以为他想要挣开她了,急惶之间整个身子贴了上来了,将他贴得更紧了,手指也不再徒劳地寻找他的眼睛了,而是整个手臂都放了下来环住了他的腰了。
      她的双手紧紧的圈住了他了,温热的身体贴在了他的背后了,侧脸紧紧的挨着他了,“你听我说连三哥哥,”声音哑而急促了,带着一点颤抖,“这些都是假的,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了,这些漂亮姑娘们也都……你不要去看她们了,不要去想她们了,她们很危险的!”
      大约是瞧着他没有再挣扎挣动了,她试探着放松了对他的禁锢了,只一只手环抱住了他了,另一只手则收了回去了,探进了她自己的衣领深处了。
      连三没有动了,也没有说话了。
      片刻之前成玉抱住了连三的时候,那求着连三帮她扑蝶的活泼少女有些顾忌地遁去了一旁了,但是眼见成玉并不是个什么厉害角色了,少女又施施然重靠了回来了。
      无视紧搂住了连三的成玉了,纤纤素手自衣袖之中露了出来了,缓缓的抚上了连三执扇的那只手了:“方才我的蓝蝴蝶被惊走啦,哥哥再帮我扑一只吧?”
      手指比春夜还要多情浪漫了,眼波比秋水还要柔软深远了。
      她笑盈盈的看着连三了。
      三殿下垂着眼了,目光却并没有放在了扑蝶少女伸了出来诱他的那只手上了,而是停留在了圈住了他腰的那只手臂上面了。
      自紫色的衣袖之中露出的一小截发着抖的皓腕了,白得有些过于耀眼了,腕骨和尺骨因为用力而有些突出了,微微紧绷的皮肤像是透明似的,覆在了那小巧而精致的骨头上了。
      很美的一截手腕了。
      美得近乎脆弱的一截手腕了。
      却无端地娇了。
      那玉臂忽地动了,那白皙、脆弱又娇美的小手离开了他的腰部了,握住了他的一只手了,她的另一只手也紧跟着抚了上来了,一点一点的掰开了他的手掌了。
      那温暖而柔滑的触觉令他忽地紧绷了身体了,她却没有感觉到了,只是执着地将一样东西递到了他的掌心之中了。
      摊开一看了,是一枚符篆了,大约刚从贴身之处取出了,还带着人体的微温了。
      “不要听,不要看,连三哥哥。”
      那两只手滑了下来再次环住了他的腰了,水似的滑了,玉似的润了,带着可恨的天真了。
      她再一次轻声地告诫了他了,“不要听,不要看。”
      告诫他的声音里带着轻颤了。
      轻颤了。
      这说明她一直很害怕了。
      “这枚护符非常的灵验了,曾经护佑着我躲避过了许多的劫难了,我牵制住这些漂亮姐姐了,连三哥哥你照着来时的路退了回去了,护符一定能保佑你走出了这个山洞了。”
      她说了。
      这样害怕了,居然还在想着怎么助他全身而退了。
      这个粗浅的计策当然对付不了忧无解这样的阵法了,但是她有这个心却令他格外的开了眼界了。
      那一直勾缠着连三的活泼少女终于找到了个空当偎在了他的身前了,还在试图讨他的欢心了,笑得娇滴滴又软绵绵地叫他哥哥了,让他再给她扑只黄色的蝴蝶了。
      三殿下将扇子抵在了唇上了,同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了,那是很缓慢的一个动作了,也正因为了那缓慢了,故而极为的雅致了,小姑娘看得一愣了。
      一愣之后愈加娇软地贴了过去了,却在张口欲言之时突然脸色大变了,纤白的手指压住了自己的喉咙不可置信地望向了连宋了,三殿下的脸上并没有什么格外的表情了。
      反应了过来之后小姑娘空着的那只手狠狠的抓向了连宋了,三殿下不闪不避了,只是微微的勾了唇角了,然后他摇了摇头了,那一双芊芊素手便被定在了半空了,接着那姑娘整个人都像雕像似地快速的冻结在了三殿下的身前了。
      三殿下抬眼瞧了瞧远天的碧云了,执扇的手似落非落在了成玉环住了他的手臂上了,终究是没有落了下去了。
      他停在了那儿了,似有些思索了。
      自然,这一切成玉是不知道的,她听着那活泼少女哥哥哥哥地迷惑了连宋了,又见到了连宋始终不言了,她终于想起来了传闻之中连三他是个地地道道的花花公子了。
      既然是花花公子了,那可能都爱美人投怀送抱了。
      连她瞧着那美貌的小姑娘都有些骨头酥了,连三到底能不能把持住了,这事着实不容乐观了。
      她的心中如此作想了,下意识的便更紧地搂抱住了连宋了,祈望能借此拴着他的魂魄勿叫人勾走了。
      她一边抱着他了,一边还小声地同他说话了,试图让他保持清明了:“连三哥哥你再清醒一小会儿了,我不该带你来这里的,从前这里不这样了,我不该惹这样的祸了,”说到了不该惹祸的时候,她茫然了一下了,有些疑惑了,有些悲伤了,“季世子说得没错了,我胆大包天恣意妄行了,错一百次也不知道悔改了,都是我的错了,”她狠狠地苛责了自己了,声音发飘了,“我总是惹祸了,那次没有让蜻……”
      “蜻”这个字刚出口了,她奇异地顿住了,整个人都随之凝滞定格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了神来似地,却再没有将那句话补充完整了,只是道,“我一定会让你出去的,”像自己同自己发着誓了,“这次如果需要谁死掉了,就让我死掉了,但是我会让你出去的。”
      那声音极轻了。
      连三皱了皱眉了,敏感地觉得了身后那女孩子的精神状态似乎出了些问题了,但是不及他再细察了,她已经一把将他推向了来路的方向了,自己则迎面扎向了嬉笑扑蝶的美人堆中了。
      成玉虽然不会拳脚了,但是她受百花供养了,气血最是吸引妖物了,足以用来调虎离山了。
      几乎是在扎向了那群美人的瞬间,她拔下了头上的银簪了,簪子利落的划破了手腕了,带出了一泓细血了。
      鲜血溢出的时候立刻有就近的美人失神地勾住了她的手腕了,口中忽化出了利齿了。
      但是想象当中的疼痛并未到来了,那利齿并未欺上了她的肌肤了。
      就像阵风掠过了荡尽了尘埃似的,猛烈的阵风将她从衣香鬓影翩飞彩蝶之间劫走了,欲睁眼的时候,头被轻轻的一按了,抵住了一处坚实的胸膛了。
      “不要听,不要看,不要说话。”
      微凉的声音响在了她的头顶了,含着戏谑了。
      那是她曾经说过的话了。
      她怔了一怔了,靠在了他的怀中了,鼻尖处萦绕了似有若无的香了。
      那香亦微凉了,如山月之下潺潺的流水了。
      她今夜一直没有想起来了那是什么香了,此时却灵光乍现了。
      那是沉香之中的第一等香了,白奇楠香。
      是连三衣袖之间的香味了。
      成玉的喉头发紧了,努力的抬起了头来了:“你没有被迷惑住了,是吗?”
      连三没有回答了,取而代之的是她的发顶被轻轻的一抚了:“也不要动。”
      她心中的大石撤了一半了,却还是担忧了:“连三哥哥,让我看看你是不是果真没有被迷惑了。”
      她感到了他的手掌托住了她的后脑勺了,而后她的整个头颅都被埋进了他的怀中了,一片昏暗之中,她听他低声的道:“不能看。”
      她踌躇了:“你、你是不是还没有完全清醒了?”
      他轻声的一笑了:“不是,只是这个世界现在……大约有点可怕了,阿玉,你先睡一会儿。”
      她迟疑着在他的怀中点了点头了,又想起了这似乎是连三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了,阿玉这两个字自他的口中道出了,竟然奇妙地果真像是珍宝铸成了似的,含着上好的珠玉才有的那种天然润泽了。
      但是来不及想得更细致些了,便有困意袭来了,不过瞬刹之间,她已经沉入了黑甜睡乡了。
      连三瞧了会儿成玉的睡颜了,将她粘在了脸上的发丝往耳后抿了抿了,方才抬起了头来了:“我以为忧无解果真是能体察人心的阵法了,不过,”他向着东天了,“你在本君的心中所看到了的,便是这些无趣之物么?”
      在他话落之际,片刻之前还兀自祥和富丽着的宫室竟然于一瞬之间轰然倒塌了,花草于呼吸之间枯萎了,彩蝶于刹那之间化灰了,盛装的美人们眼睁睁的瞧着自己的身体一寸一寸的腐败枯折了,那些人间难见的美貌惊恐地扭曲了,她们在哭闹尖叫了,却没有任何的声音响了起来了。
      山洞之外戌时已至了,云破月开了。
      当日天君慈正同连三做的那个赌约准许连三下界的时候,确然封了他周身的法力了。
      然三殿下乃是水神了,掌控着天下之水了,水乃属阴了,月亦属阴了。
      这一处凡世的清月又是至阴之月了,似个药引子般能引出了至阴之水中的造化之力了,因而便是天君慈正的封印,亦封不住月夜里连三的法力了。
      所有的损毁和破坏尽皆无声了,因而显得了阵法之中的这一幕十分的可怖诡异了。
      而那冷淡的白衣公子立在了那唯一一处未被破坏掉了的芳草地上了,单手搂住了熟睡在了他臂弯之中的紫衣少女了,脸上却是对他亲手制造出了的这一场天地翻覆的无动于衷了。
      巍巍殿宇芊芊美人皆化粉扬尘了,便在万物消逝天地都静的一刻,黑暗之中蓦然的刺进来了一道光了。
      待光线铺开去了,阵中又换了新模样了,已经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荒漠了,搭着半空之中一轮相照的清月了,冷风吹过了,掀起的尘沙止步于三殿下的两步开外了。
      阵法新造了出来的这个情境,每一寸气息似乎都带了情绪了,含着一种漠然了、又含着一种荒凉了。
      三殿下抬眼瞧了瞧四围的情境了,垂目一笑了:“荒漠?”
      淡淡的道,“有点意思了。”
      他怀中的成玉伸手抓了抓脸了,似乎近在咫尺转悠的沙尘扰了她的清梦了,抿着嘴一张脸深埋进了他的胸膛了,但依然不是个好睡的姿势了,她就换了一个姿势了,又换了一个姿势了。
      三殿下垂头看了她一眼了,手中的折扇忽化做了一朵云絮大小,托住了沉睡之中的成玉浮在了半空之中了。
      清月,冷风,荒漠,打着旋儿的翻飞黄沙了,白衣公子,扇上美人。
      这一方天地似是无始亦无终了,那些静溢于其间的荒凉情绪像一只只细小虫子,钻入了人的肌理了,勾人愁思了,令人大忧大悲了,连沉睡之中的成玉都被扰得不时皱眉了,脸上时而流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了。
      如此千万忧思袭来了,神志一派清醒着本该更能感觉到了此种痛苦的连三却似乎并不拿它当一回事了。
      躺在了折扇之上的成玉还拽着三殿下的衣袖了,三殿下一边将袖子从她紧握的拳头之中松开了,一边向着眼前的一派虚空道:“洞察人心的阵法之中,你也算是八荒首阵了,”他笑了笑了,“虽然探查出来了我的内心是一片荒漠了,但是你这漫天漫地的悲苦了,似乎并不能折磨了一个心中一片荒漠之人了。”
      便在三殿下似笑非笑的话音落地的时候,清风化阵风了,激扬得狂沙漫天了,东天蓦然的涌出了一段黑云了,涌动的黑云之后响起了一个缥缈女声了:“忧无解已经数万年未迎得一位仙者来闯了,尊驾既然有好见识了,知吾乃是八荒首阵了,那可知吾亦有溯回时光之能了?尊驾的心底虽然为一片荒漠了,但是亦有所愿之事了,尊驾所愿,是否……”
      天地再次翻复了,陡然化作了妖气肆虐的二十七天了,苍茫似红绸的血雨之中,矗立其间的锁妖塔从根基开始动摇了,那是行将崩溃的先兆了。
      凝望着眼前此景了,连宋的眼睛微眯了眯了,女声笑了道:“吾猜得可准了?”
      她的语气轻飘了,“尊驾要不要也猜一猜,此是个引诱尊驾的幻境了,还是吾溯回了时光了,施给了尊驾一个完成心愿的机会了?”
      东天盘绕着形似巨蟒的妖气了,而那一段黑云亦并未隐去了,黑云背后的女声带着玩味和诡异了,却瞧不见了有什么人藏在了它的后头了,只能感到了一道沉甸甸的视线了,和一双巨大的眼睛了。
      三殿下没有花心思去猜黑云之后藏着的是谁了。
      他虽然未生于洪荒时代了,却因为常年混迹于东华帝君的藏书阁了,因而对洪荒之事也见解颇深了,那女声甫开口的时候,他便明了了那是此阵之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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