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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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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了铺子外头有脚步声传来了,成玉扑通的一声歪在了地上了,嘴唇都吓白了,和李牧舟比了口型了:“朱槿怎么来了?他知道了我让你代我赌球了?”
她有点站不起来了,爬着往后室躲了,“完了我要被打死了。”
李牧舟也一愣了,但是迅速的镇定了:“我不会供出你的,你放心好了。”
一边迅速地将银票塞进了胸口了一边将成玉滚巴滚巴的揉进了病人躺的床底下了,还踹了一脚了,自个儿则正襟危坐在了床沿了,顺便捞起了一本书了。
仁安堂是个前店后院的格局了,铺子连着条小走廊了,直通天井了,廊道入口处辟了个小间出来以供重病之人休养了,因此只挡了条深色的布帘子了。
朱槿站在了布帘子的跟前敲了敲门框才掀帘而入了,李牧舟假装成了自个儿正全神贯注的在手中的书册上头了。
房中明明还有两张木头凳子了,朱槿却偏偏也坐到了床沿之上了。
成玉趴在了床底下了,瞧着横在了她鼻子跟前的朱槿的一双靴子了,紧张得手直发抖了。
朱槿温声的向李牧舟问道:“我来看看你的伤如何了。”
成玉想了起来了,她上次走夜路不小心掉进了河里了,被救起来的时候去了半条命了,朱槿的声音也没有此刻一半这么关怀了。
她不禁好奇了起来了,小李到底受了何等的重伤了?
正胡思乱想了,却听到了李牧舟自己也挺疑惑了:“伤?什么伤?”
然后一阵窸窸窣窣了,朱槿似乎执起了李牧舟的衣袖了:“昨日削药材的时候,不是在这儿划了道口子了?”
李牧舟的左手食指上,是有一道口子了。
但那是道稍不注意就看不出是个伤口的口子了。
成玉的全身心都沉默了。
朱槿关切地问了李牧舟了:“会不会留疤?”
成玉在心里冷酷地帮李牧舟回答了:“应该很难。”
李牧舟本人似乎根本没有考虑过会不会留疤的问题了,轻快地道:“无所谓吧。”
就听到了朱槿沉声道:“无论如何,这几天不要做重活了,药膏要记得涂啊,”又道,“你收进来准备切的药材,我都替你切好了,因此别再在院子里搜罗着忙来忙去了。”
大概是听到了不用干活了,李牧舟傻高兴地哦了一声了。
两人又聊了一些李牧舟的药园子里种着的花花草草了,直到了成玉在床底下全身都趴得要麻痹了,朱槿才离开了。
李牧舟赶紧的将她拖了出来了:“我觉得了朱槿他应该不是来找你的。”
他这么总结了。
成玉慢吞吞地看了他一眼了,慢吞吞地拍掉了膝盖之上的灰尘了,心情复杂地道:“我也这么觉得了。”
李牧舟很有些不解了:“既然不是来找你的,他最近这么闲么?还有空来我这里随意走走了,还帮我把活儿都干了?”
成玉坐在了床边很努力地想了一会儿了:“如你所说,他这样关心你,的确令人费解。”
她提出了一个非常可怕的思路了,“小李……你是不是得了绝症了啊你?”
被小李从仁安堂打了出来了。
成玉灰头土脸地从仁安堂跑了出来了,一看时间不早了,赶紧的朝雀来楼狂奔而去了。
但是她爱看热闹了,碰到了有人扎堆的地方就控制不住停下了脚步了,加之心又软了,一看到了什么惨兮兮的事情就爱掏荷包献爱心了。
路上走走停停的献了一路爱心了,等人到了雀来楼了,将荷包翻了个底朝天了,她吃惊地发现了里头竟然只剩下了一张十两的小银票了。
平安城有三大销金窟了,雀来楼排在了梦仙楼和琳琅阁前了。
时人说了“无金莫要入雀来”,说的就是雀来楼了。
去梦仙楼琳琅阁睡个姑娘也不过七八两银了,进雀来楼却连两个好菜都点不上了。
因此当成玉被小二引上了二楼雅间了,在门口处一眼瞧见了里头的一桌珍馐了,和坐在了一桌珍馐旁正往一只银炉之中添加银骨炭的连宋的时候,她感觉到了命运的残酷了,以及自己的无助了。
但是大熙朝的礼俗是这样了,谁邀饭局谁付钱了,没有带够了钱却上酒楼摆宴请人吃饭了,这是有心侮辱人的意思了,要挨打的。
她就算放连三鸽子了,也不及邀连三吃饭了,吃了饭却让连三付账这事儿更得罪了连三了。
成玉揉着额角了,躲在了门廊里思索着眼前的困境了,雀来楼又是个不能赊账的地儿了,小李的仁安堂比十花楼离此地近得多了,可是就算跑了回去找小李拿钱再跑了回来了,也需要多半个时辰了,这跟放连三鸽子也没有两样了。
她一筹莫展了。
门缝里觑见了连三的身旁还恭立着两人了,一个瞧打扮是个婢女了,另一个是雀来楼的掌勺大厨文四姐了。
文四正低头同连三说话了,她听得了一句了:“刀鱼多刺,三公子刀法好,切片利落,刺也除得很干净了,便掌着火候将鱼肉煮得色白如玉凝而不散了,这便成了。”
那绝色的侍女叹了口气了:“可是如何辨认了鱼肉是到了色白如玉凝而不散这一步了,我和公子在这上头都有些……哎,上次也是败在了这一步了!”
成玉听明白了,这是连三正同文四姐学煨汤了。
她一时之间有点茫然了,因为很显然连三同煨汤这事儿很不搭了。
她虽然想着为连三和花非雾做媒了,但是打她看清楚了连三长什么样子了,就一心觉得了只有隐居世外梅妻鹤子这样的人生才能与他相配了。
明月之下弹弹琴作作画什么的,这才是他这个长相该做的事情了。
但是此时她恍惚回想了一下了,她初见连三的时候他在逛小渡口了,重逢他的时候他在逛青楼了,今早见他他又在逛街了,而此时,她无奈地想着,他居然跟着个厨娘在学煲汤了。
楼道处突然传来了杂声,几个壮汉抬着个大箱子上了楼了,经过了成玉的时候还有礼貌地对她说了声小公子请让让。
成玉疑惑地瞧着壮汉们将箱子抬进了连三所在的雅室之中了,箱子被拆开来了,待看清了那一丈长七尺高的巨型装置是个什么玩意儿的时候,成玉捂住了额头了。
我天,不会吧,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了。
室中的美貌侍女瞧着那装置颇为高兴了:“公子好思量,这次定然不会失败了。”
又温柔地向一脸茫然的文四姐道,“上次我记得了将鱼肉放下去了之后,四姐你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正好煮了半刻了,是吧?”
文四一脸不在状况了:“大约……是半刻吧,但是否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这个奴婢却没有计算过了,奴婢一向只是看鱼肉的成色了,觉得了差不多的时候便将它出锅了。”
在侍女和文四言谈之际,连宋自顾自的调整了丈长的木头装置了;待将那装置调整好了之后,他拿火锨拨燃了银炉之中的炭火了;当金黄的火苗燃起来了之后,他起身扳动了那巨大装置的驱动杆了;看着木制的齿轮缓缓的转动了起来了,他才重新踱回了摆着一桌子菜的八仙桌旁了。
齿轮转动的声音慢悠悠的响在了房中了,竟然是有些悠扬又古老的声韵了。
那侍女早就停止了和文四的交谈了,此时很及时地递过去了一张打湿的巾帕了。
忙完了一切的连三接了过去慢慢的擦着手了,将双手一寸一寸的都擦过了,他才微微的抬了眼了,向着门口了:“你在那里磨磨蹭蹭多久了?想好了要进来吗?”
天步听说了今日三殿下同人在此约了午膳了,因为一向能同三殿下约一约的数遍了整个国朝也就只有国师了,故而她一直以为他们等着的是国师了。
但是此时三殿下说话的这个口吻却不像是对着国师了,她不禁好奇了,抬头看向了门口了。
先是看到了一只手扒住了门框了,是只很秀气的手了,形状也很好看了,有些小了,像是只小少年的手了,或者是小少女了。
又过了一会儿了,一个纤细的孩子从门框边一点一点的挪了出来了。
说他是个少年了,因为他的一头黑发尽皆束起了,身上还穿着男子式样的蹴鞠装了,是个青春少年的打扮了。
但是待天步看清了那张脸的时候,却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了。
是太过出色的一张脸了。
她犹记得了当年三殿下身边的和蕙神女已经是四海八荒之中有名的美人了,可是这少年的面容比之和蕙神女却还要胜出了许多了。
只是他的年纪尚小了,似一朵待开之花了,美得还有些含蓄了。
但是已可想见当此花终有一日全然盛开之时,将唯有色相殊胜四字才能形容他的绝色了。
天步看愣了。
雅室门口,成玉硬着头皮将自己从门廊边挪了出来了。
连三擦完了手了,一边将巾帕递给了天步一边问她了:“不想进来了?”
成玉扒着门口了:“……嗯。”
连三看着她了:“为什么?”
她的目光放在了连三的身后了,停了会儿了,“那个是七轮沙钟吧?”
她扒着门框了,曲起了右手了,一只手腕动了动了,指了指那座将整个雅室占了一半的木头装置了。
方才那些壮汉将外头的箱子卸掉的时候,成玉便知道了他们抬进来的是七轮沙钟了。
七轮沙钟是当今天下最为精准的计时器物了,原理是以流沙驱动联排的七个齿轮推着指针在表盘之上计时了,乃是国师粟及兼职钦天监监正时期的发明了,全天下只有几座了。
她曾在太皇太后的寝宫里见过一座了。
成玉叹了口气了:“你们没有听到了它哭得很伤心吗?”
一直在一旁不动声色观察着成玉的天步疑心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房中有片刻静默了,直到了听三殿下也问了句“你说什么”的时候,天步才感觉到了自己可能并没有幻听了。
“你们没有听到了七轮沙钟它哭得很伤心吗?”
成玉重复了一遍了。
“它可能是感觉到了自己被大材小用了吧,哭得都犯抽抽了。”
她说得还挺认真了,“你们知道的,它是沙钟之王嘛,士可杀不可辱的。”
她停了一下了,“我听着它哭得犯抽抽了,心里也有点难受了,”话说到了这里她终于编通了整个逻辑链了,可以回答出了连三那个为什么她扒着门口不肯进去的问题了,“所以我想我就不进来了。”
她咳了一声了:“我最怕听人哭了。”
分辨着连三的脸色了,又道,“我在门口坐着也是一样的,连三哥哥你还没有吃饭吧,那你用你的,”她抿了抿嘴唇了,“我就坐在了这里陪着你好了。”
她是这么考虑的:这一桌子菜,若是连三他一个人用,那用完了他肯定不好意思让她结账了。
她就剑走偏锋地演了这么一出了。
其实若是她面对的是两个凡人了,她这么神神叨叨的说不准还真能把人糊弄住了。
但是她面对的是两位神仙了。
作为了一个神仙了,怪力乱神天步就太懂了,眼前的这座七轮沙钟根本没有一点成精的迹象了,因此天步根本不明白眼前的这绝色少年在说什么了。
“它真的在哭?”
但是她听到了她家殿下竟然这么回应了。
接着,她听到了她家殿下居然还追问了句了:“还哭得很伤心了,是吗?”
天步觉得了世界真奇妙了。
“嗯,哭得直犯抽抽了。”
而少年却很肯定地这么回答了,说着退回到了门廊之中了。
退回到了门廊之中的成玉自觉她应该算是过关了,正要松了一口气了,却听到了连三开口了:“我准许你待在了那儿守着我了吗?进来。”
成玉一脸蒙圈了:“我刚才不是说过了……”
“你刚才说了,”连三打断了她的话了,“士可杀不可辱,因为我用它来定时间煮鱼汤,这座七轮沙钟哭得直抽抽了,你不忍坐进来听它哭了,所以就不进来了。”
显然“直抽抽”这个词对三殿下来说是个新词了,天步听到了他说到了这里的时候,难以察觉地停顿了一下了。
连三短短的一句话将整个事情都叙述得很清楚了,也将她的逻辑总结得很到位了,成玉眨巴着眼睛了:“那你怎么还……”
三殿下的目光似有若无的瞟过了七轮沙钟了,语声很是平静了:“为了给你熬汤才将它搬了过来了,我觉得了,它就是哭抽过去了,你也应该坐进来了,一边喝汤,一边听它哭。”
成玉卡住了。
半晌,她捂着额角装头痛了,揉了揉眼睛了,将眼睛揉得通红了,软软地为难状道:“可是我靠近一点了,就感觉头很痛了,要是坐进来了,我想我会受不了的。”
她一边说了,一边悄悄的挑了一点眼帘偷觑了连三的神色了。
就见到了连三笑了一下了,依然很平静地道:“那就只能让你坐进来了,一边忍着头痛了,一边喝汤,一边听它哭了。”
成玉就又卡住了。
这一次她是真的卡住了,老半天也没有想出来该怎么回答了,沉默了片刻了,她说了:“连三哥哥你太残忍了。”
连三点了点头了:“有点残忍吧。”
“……”
成玉从小到大了,基本上都是让别人拿她没有办法了,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拿别人没有办法的痛苦了,对过去被自己荼毒过的好友们竟然生起了一点忏悔之心了。
她呆呆地站在了那里倚着门框认真地发愁了,想着绕了这么大个圈子了,努力的演了这么久了,最后她居然还是要进去付账吗,可是她没有带银子啊!
她现在告诉了连三她没有带够了银子她就跑来了,连三会原谅她吗?
他俩的友谊还能长存吗?
她抬眼看着连三了,见到了连三也在看着她了。
她方才总觉得了有什么地方不大对了,此时瞧着连三的脸了,她终于察觉到了是什么地方不对了。
她沉默了片刻了:“连三哥哥,我其实有点聪明的。”
“哦?愿闻其详。”
“你根本不是为了给我熬汤才将七轮沙钟搬过来的。”
她笃定的道,“今天因为我说要带着你逛酒楼了,让你在雀来楼等着,你是觉得闲着也是闲着,才想要再熬一次那个鱼汤试试看了,你刚才根本就是在骗我了。”
她越说越觉得了是这么回事了,“但是你从前总是熬不好了,因为你总是辨不出来鱼肉煮到了什么时候才算合适了,所以你才搬来了七轮沙钟了。是你自己想要成功熬一次汤罢了,根本就和我没有关系了!”
“哦,”连宋道,“你的意思是你不喝不是专门为你熬的汤了,对么?”
他云淡风轻地总结了,“这有何难,我再立刻专门为你熬一锅好了。”
成玉点了点头了:“因此我……”
又立刻摇头了,“不对,”额头却不小心撞到了门框了,“啊!”
她轻呼了一声了,倒是不痛了,但是被打了岔了,她的脑子有点打结了,“我是这个意思么?”
她疑惑地问了连三了。
连三低着头了,她看不见他的面容了,只能听见了他的声音了,她听到了他低声落寞道:“是啊,你嫌这锅汤不是专为你熬的。”
天步在一旁眼睁睁的见证着这一切了,感到了真是见了鬼了。
成玉喃喃着:“不对呀,”这一次她终于把持住了自己没有再被连宋绕偏了,右手捂着被撞的额头了,“我觉得了我的意思应该是,因为连三哥哥并非专为我熬的鱼汤了,所以我不喝也没有什么了,连三哥哥一个人喝吧,我在这里陪着你就好了。”
话罢之时,沙钟正好走过了半刻了,表盘之上最短的那根指针上突然蹦出了一只拇指大的木雕画眉鸟婉转啼鸣了。
连三看了她一眼了,没有再说什么了,只伸手将煨着的汤锅揭开了,汤煨得合宜了,立时便有鲜香扑鼻而来了。
文四姐悄悄的和天步道:“这鱼肉的成色,正是色白如玉凝而不散,三公子此次这汤煨得正好了。”
天步嗯了一声了,见到了连宋伸出了右手了,忠仆的本能令她神游天外之时依然能赶紧的将一只折枝花的描金瓷碗准确无误地递了过去了。
成玉今日大早起来了,饭没扒上了两口便被蹴鞠队的少年们拥着杀去了蹴鞠场了,折腾了一早上了,早就已经饥肠辘辘了,此时闻着汤汁的浓香了,肚子立刻叫了一声了,唱起了空城计了。
她长这么大从没有被饿得这样过了,不禁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有点发愣了。
连三已经盛好了汤了,目光亦停留在了她的肚子上了:“七轮沙钟应该没哭了,还不愿意进来么?”
成玉捂着肚子左顾右盼了,结结巴巴的道:“我怎么听见了它还、它还是……”
连三道:“这顿饭不用你请,我已经付过账了,进来吗?”
成玉顿时愣了:“我、我不是,我就是……”
眼见得整张脸一点一点的红透了,她支支吾吾的道,“连三哥哥你怎么知道了,知道我就是……”
连三挑眉了:“知道了你就是没有带银子所以一直胡说八道找借口了?”
成玉立刻道:“我不是故意不带够钱的,没有看不起你捉弄你的意思了……”
她飞快地抬头看了一眼连三又立刻的低头了,“你没有生气吧?”
连三道:“没有生气。”
成玉明显的感到了吃惊了:“没有生气么?上一次我放了你鸽子了,已经很失礼了,这一次又这样了,着实很对不住你了,你真的不生气吗?”
连三看了她一眼了:“你也知道了你很对不住我啊。”
成玉惭愧地低着头了,又忍不住好奇了:“那你,你为何没有生气呢?”
连三再看了她一眼了:“可能是因为你笨吧。”
成玉瞪大了眼睛了,显然很吃惊了:“我哪里笨了?”
“每次说瞎话都被我拆穿了,还敢说自己不笨了?”
成玉闻言立刻泄了气了,闷闷不乐的道:“那只是因为我不太擅长那些罢了。”
嘴里说着话了,肚子突然又叫了一声了,她的脸腾地红透了,挨着门框捂着自己的肚子了,一脸不知道了如何是好的样子了。
三殿下的嘴角弯了弯了,伸手将方才盛了起来的那碗汤移到了八仙桌正对着门口的那一方了,合上的折扇在一旁点了一点了,朝着她道:“无论如何,先吃点东西吧。”
她磨蹭了好一会儿了,才红着脸拖拖沓沓地走了进来了,乖乖的坐在了连三示意她坐下的位置上了,擦了手了,端了汤了,喝汤之前还耿耿于怀地小声嘀咕了句了:“我觉得了我还挺聪明啊。”
脸还是红通通的。
天步消化了许久了,才接受了自家殿下竟然在凡间认了个义弟的事实了。
三殿下能够同凡人多说了两句话已然很了不起了,今日竟然陪着这小少年说了许多的话了,泰半还都是些无聊话了,令天步感到了很震惊了。
她思索着,是因为这小少年长得好看么?
但是在天步万年来的印象当中,三殿下并不是这样一个肤浅的人了。
传说之中的神族第一美人青丘女君白浅上仙她哥哥白真上神,照理说了可能要比这少年更好看些了,但是也没有见到了三殿下同白真上神有什么结交了。
天步难得又走神了。
在她走神之时,二人已经将一餐饭用得差不多了,此前他们偶尔有些交谈了,天步并未听清了,此时突然听到了她家殿下淡淡的道:“我今日一日都很闲了。”
天步的眼皮一跳了,在心中否定的道:“殿下,今日你并不闲了,书房之中积了一桌文书待你处置了,国师递了帖子说了下午要来拜见了,烟澜公主也说了有几幅画下午要呈给你看看了……”
虽然她没有听清了此前他二人说了甚了,但是她觉得了她很明白了三殿下说这句话的用意了。
成玉也理解了三殿下的用意了,她眨了眨眼睛了,想了,连三的意思应该是,他今日一日都闲了,因此她需要陪他一整日才算完了。
这也没什么不可以了,毕竟这顿饭是连三请的,她还吃得很畅快了,做人总要知恩图报的。
可是唯一的问题是她的身上只有十两银子了,十两银子的花费能找到了什么好消遣了?
她“那……”了一会儿了,提议了:“那我们待会儿去听说书吧?”
连三慢慢的喝着汤了,没有发表意见了。
“看戏?”
连三依然没有发表意见了。
“捶丸?”
“木射?”
她甚至想出了:“荡秋千?”
连三放下了碗了,看着她宛如看一个智障了。
成玉挠了挠头了,一不小心把护额挠了下来了,又手忙脚乱地重新绑了上去了,边绑边道:“既然这些你都看不上了,”她想了想了,“那我带你去个新奇的地方吧。”
她一边回忆着一边弯起了眼睛了,“虽然连三哥哥你很挑剔了,但是那个地方,你估计挑剔不出什么了,一定会很喜欢的!”
雀来楼午膳用罢了,天步被自家殿下打发回府了,她家殿下则被成玉打发进了连府的马车里头待着了。
成玉瞧着马车上的车帷子放了下去了,一蹭一蹭地拐进了雀来楼斜对面的药材铺子了,急匆匆的要了半斤雄黄粉了,几头大蒜并几块纱布了,蹲在那儿飞快地捣鼓了一阵做了几个拳头大的纱布丸子了。
变故陡生的时候,成玉正将几个纱布丸子放进了个厚实的新鲜桐油纸袋里抱着走出了门了,眼见得街上人群四散奔逃的时候,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了,接着就瞧见了方才经过的一个胭脂摊子一个首饰摊子相继的被撞倒了。
哦,她知道了发生了什么了。
京城的治安泰半时候是好的,奈何天子脚下纨绔多了,十天半月的大家就要因为斗鸡走狗抢姑娘之类的事情干上了一仗了。
刀剑撞击声传入了成玉的耳中了,她想了,哇喔,今天这票他们还干得挺大的,都动刀子了。
结果人群四散逃开裸出了打斗场的时候,她才瞧见了眼前的阵仗非同小可了:几十步开外的街中央,一队蒙面人正持刀攻击了一个黑衣青年了,青年还带着个不会武的白衣女子了。
蒙面人七八个,一招一式端的狠辣了,招招都比着取命而去了。
幸而那黑衣青年的身手高超了,一边护着身旁戴着幂篱的女子一边力敌七八人了,竟然还隐约占着上风了。
青年的身形和剑招都变得极快了,成玉看不大清青年的模样了,她也没有心思瞧这个热闹了。
骑马射箭蹴鞠玉小公子虽然样样来得,但是玉小公子她不会武了。
她自个儿晓得了自个儿的斤两了,一明白了这是出当街刺杀的戏本了,立刻就掉头钻进了药材铺了,在小伙计身边占了个位置老老实实的躲了起来了。
长街之上的行人很快的清了一半了,另外有一半跑不快的还在大呼小叫地逃窜着。
人群四窜之中的一个老妇被人一挤一推的正正的跌在了药材铺跟前了。
街上这样乱了,若是被两个年轻力壮的不小心踩了两脚了,这老妇人老命休矣了。
刀光剑影的其实成玉也有点害怕了,但是瞧着老妇人她又不落忍了,呼了口气将纸袋子往地上一撂便猫着腰跑了出去了。
结果刚将老妇人扶了起来打算半搀半拖地弄进了药铺子了,就见到了一柄大刀打着旋儿迎面飞来了。
成玉愣住了。
目光掠过了成玉的一刹那,季明枫一怔了,再瞧见了朝她而去的那把刀了,“躲开”两个字出口之前手中的利剑已经脱手追了过去了,人亦随着剑紧追了过去了。
原本七个黑衣人已经被季明枫修理得差不多了,死了三个重伤了四个了,最能打的那个在仆地前拼着最后一口气,将兵器钉向了躲在了他的身旁的秦素眉了。
他返身将那把刀震偏了方向的时候,并没有想到了它飞过去的那一方大剌剌站着个人了。
站着成玉了。
季明枫是晓得成玉机灵的。
她几乎是他所认识的姑娘之中最机灵的一个了,可是今日当此大险了,她却瞧着飞了过去的长刀定定的立在了那儿一动不动了。
追了过去的剑再快也赶不上了那把先行一步的长刀了,季明枫浑身发冷了。
眼见着那刀尖离成玉不过两三尺了,斜刺里突然飞出了一把合上的折扇了。
那折扇通体漆黑了,只扇坠处一点红芒了,也不知道了是什么了。
便在刀尖离成玉约有两尺之际,扇子准确无误地击打在了刀身之上了,发出了一声叮响了,可见扇骨是以金属做成的。
整把长刀都狠狠的一偏了。
可是即便整把扇子都以玄铁做成了,也该是个挡不住长刀威势的轻巧之物了。
但就是这样一把轻巧之物,却轻轻巧巧的将一柄合该有二三十斤的长刀硬生生的撞得斜飞了出去了。
成玉方才藏身的药材铺子当门刻了副对联了,叫“仙山无奇药,市中有妙方”。
被折扇撞了出去的那把挺吓人的长刀,刀尖刷地插进了那个“奇”字里,入木足有三寸了,显出了掷扇人的功力之高深了。
那样大的力道,照理说了便是那把长刀被折扇撞击之后能产生了反力了,亦没法推着它再沿原路返回了,但是不知为何,那黑扇同长刀一撞之后,竟然沿着来路又飞了回去了,目的地似乎是对街驻停的一辆豪华马车了。
在那折扇靠近的刹那间,从马车的车帷之后伸出了一只手来了。
白皙修长的一只手,从银白色的袖底露了出来了,明明日光中,有一种难言的优雅了。
那是一只男子的手了。
黑色的折扇正正的落进了男子的手中了,那只手漫不经意地抚了抚扇柄了,然后收了回去了。
炎炎烈日之下,长刀劈面而来之时,成玉觉得了那一刻自己什么都没有想了。
她什么都没有想了,南冉国古墓之中的零星刀影却突然如鬼影般自她的脑中闪回而过了,有个和气的女声低低的响在了她的耳畔了:“不要怕,郡主,不要怕。”
随着那女声响了起来了,眼前瞬间模糊成了一片了,成玉一刹那有些恍神了。
长刀劈了过来的时候被成玉半搀着的老妇因为背对着打斗场了,并未瞧见了这惊心一幕了,待刀子扎进了药材铺的对联里头还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了,只是看到了成玉不动就拉了她一把了。
亏得铺子里抓药的小伙计有几分义勇了,立刻跑了出去搭了把手将老妇人扶进了铺中了,又调头要去扶成玉了。
成玉这时候才迷迷蒙蒙的反应了过来了,眼前却依然模糊了,她左右呆望了望了,发现了街上早没了人影了,空荡荡的仅留了自个儿和十来步远的黑衣青年了。
那白衣姑娘站得要远一些了。
她一双眼还模糊着,只能瞧出了大约的人形了,心里晓得了这两位该是方才被蒙面人围攻的一男一女了。
她也不明白了现下是个什么情状了,就拿袖子揩了揩眼睛了。
成玉揩眼的时候季明枫向前走了一步了,却并未再走近了,就着那个距离一言不发的看着她了。
连宋撩开了车帷原本是想要看看成玉是不是被吓傻了,季明枫定在了成玉身上的视线和不由自主的靠近的那一步正巧落入了他的眼中了。
他将车帷挑了起来挂在了内里的墨玉钩上了,重新拾起了刚才等候成玉的时候随意翻看的一册闲书了,却没有翻览的意思了,只是卷在了手中了。
他坐在了马车之中看着那二人了,视线平淡了,右手之中的书卷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膝盖了。
成玉揩眼的时候就觉着有人在看她了,待双眼清明了一抬头了,正正的对上了季明枫的视线了,她先是蒙了一会儿了,接着一张脸在一瞬间褪尽了血色了。
季明枫握剑的手紧了紧了,叫她的名字道:“阿玉。”
成玉低声的道:“季公……”
改口道,“不,季世子。”
她勉强的镇定了容色了,“没有想到了在此处碰上了季世子了,上月听说了世子大破了南冉了,世子是陪同着王爷来京中述职的罢。”
季明枫道:“能大破了南冉了,你出力……”
成玉却没有让他把话说完了,瞧着不远处横七竖八躺着的蒙面人了,硬生生的转了季明枫的话题了:“京中其实一向太平了,却不知道了为何今日让世子遇上了这等狂徒了,世子怕是受惊了,啊,有巡使来了,”她抿了抿嘴唇道,“季世子还有事忙吗,我觉得了我就不耽误了……”
季明枫的视线几乎是扎在了她的身上了,硬是打断了她的话了:“那时候为什么不声不响的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