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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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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澜收回了落在了窗外楼下的目光之后,坐在了竹字轩中怔忪了片刻了,向静立一旁的美貌侍女道:“从前只见三殿下同国师说过了这样长时间的话了。”
天步笑道:“殿下愿意同凡人们多说了几句话了,不是很好吗?”
烟澜握棋子的手稍稍的收紧了,声音很轻了:“一个半大少年罢了,又有什么好聊的。”
语含疑惑了,“或许殿下在天上的时候便爱同这样的少年结交了?”
天步因为站得离窗远些了,并未看清了楼下聚着的是怎样的少年们了,故而含笑问道:“是如何一位少年呢?”
烟澜垂目了:“背对着我,看不大清模样了,只看背影了,颇觉普通了。”
皱了皱眉了,“但是话很多了。”
天步摇了摇头了:“殿下从前,最不爱话多之人了。”
烟澜静了片刻了,目光有些迷离了:“我看不透三殿下啊。”
天步依然含笑了,但是没有接话了。
烟澜继续道:“我那夜……忆起了在锁妖塔中同三殿下诀别的那一幕了,次日便去他府中找了他了,我问他那时候为何要救我……他似乎毫不惊讶我想起了那些事了,也并不见得十分的开心了,他从书里抬起头来看我了,笑着回我了,‘你是说我为何会救长依?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不过是长依她终归于我有些不同罢了。’”
她的双目之中泛起了愁绪了:“天步,你说他这话奇怪不奇怪,我想我就是长依,他也知道了我是长依,所以他才来到了这处凡世了,出现在了我的身边了,但是他却从未叫过我一声长依了。我想了许久了,”她的眸中泛起了雾色了,衬得那双漆黑的眸子楚楚可怜了,“是因为我除了锁妖塔一别,却难以记起了过往的种种了,所以三殿下他并不觉得了我是长依罢了,”她向着天步了,“我想得对吗?”
天步轻声了:“有些事公主若是有疑惑了,不妨当面去问问殿下好些,公主的身子不大康健了,不宜忧思过重了。”
烟澜静了一静了,良久,目光移向了窗外了,似在问天步了,却更像自言自语了:“你说三殿下他对长依究竟是如何想的,对我又是如何想的呢?”
天步在心底叹息了一声了。
大千世界数十亿凡世,每一处凡世的时间流逝都不同了,有些比天庭之上快些,有些比天庭之上慢些。
此处大熙朝就比天上快许多了,天庭一日,大熙朝一年。
天步记得了她跟着三殿下初到了此处凡世的时候,正是长依魂断锁妖塔的第二十八年,彼时天君慈正新得的小天孙天族太子夜华君不过二十五岁了。
确然,凡人之中的二十五岁已算是个青年了,但是始有天地之时,天分五族了,力量越是弱小的族类寿命越是短暂的,成长越是迅捷了。
而譬如了仙魔之胎,其胎孕育不易了,长成更不易了,因此二十五岁于神仙而言,不过还是个极小的小娃娃罢了。
天庭给小小的天族太子夜华君做生辰的那一日,天君慈正在宴后留下了三殿下了。
从三殿下的面上,看不大出了他有没有料到了天君慈正要同他说什么了。
小小的天族太子夜华君一脸端肃地来同他们拜别的时候,三殿下还图着有趣呢,拧了拧天族太子小夜华君白皙的小脸蛋了。
天上有许多的小仙童了,生在了天上的仙童们个个灵动可爱了,其中最尊贵最漂亮可爱的小仙童要数天族太子夜华君了。
但是天族太子小夜华小小年纪了,却是个不苟言笑的性子了,譬如了其他的小仙童了,被长辈捏脸蛋的时候总要撒一撒娇了,天族太子小夜华却理都懒得理似的,继续礼节周全地拜完了天君慈正又去拜了三殿下了。
那时候三殿下看着天族太子小夜华颇为玩味了:“你是知道了长大之后便要娶我们神族的第一美人白浅了,而白浅她比你年长许多了,所以你才故意这样从小就开始老成了,以便将来能够与她般配是吗?”
这种话原本不该同个小孩子讲了,天庭之上任是谁胆敢在小天孙的面前如此的言语了,天君慈正怕都要扒掉了他们的皮了,但是唯独三殿下,天君慈正即便听着,也当做一阵耳旁风了。
只是天族太子小夜华白皙的小脸之上透出了一点红来了,那红很快便蔓延至耳根了,耳根红透的时候脸却不怎么红了,他端肃着一张小脸了:“侄儿请三叔慎言。”
三殿下就笑了。
三殿下笑了起来的时候,那双琥珀色的眼中似有秋叶纷飞了,华美之中含着落木萧萧而下的冷峻了。
他一向如此了,即便是柔和的笑了,也带着秋日的疏离意味了。
三殿下俯身了,折扇抵住了天族太子小夜华小小的肩膀了:“慎言什么?”
天族太子小夜华抿着嘴角了。
这确然不是什么难题了,但是答了出来未免令人尴尬了,天族太子小夜华是天上最聪慧的仙童了,虽然年纪小了,也懂得了此种尴尬了,站在了那儿耳根红透了,一副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模样了。
一旁的天君慈正适时地咳了一声了,天族太子小夜华立刻大拜了一拜天君慈正了,像他的三叔是个什么洪水猛兽似地,立刻将小步子匆匆的踏了出去了,护送他的恩师慈航真人前去十七天的别宫休憩去了。
三殿下远望着离开的天族太子夜华君了,缓缓的将手中的折扇合上了,宝月光苑之中的无忧树上结着的妙花微微地泛着冷光了。
天步的印象之中,这一代的天君慈正为了显示了自己的帝心深沉了,是个说话很喜欢拐弯抹角的天君了。
但是天族太子小夜华离开了之后,当这一角只留下了父子二人了,再添上了一个不远处随侍的她的时候,天君慈正对着三殿下却既没有拐弯抹角了,也没有端天君的架子了。
天君慈正眉目慈善地问了三殿下了:“灵宝天尊已经将你救了回来的红莲仙子的那缕仙魂补缀完毕了,当日为父同你做的赌约,为父依然允你了,但是为父倒想要问你,二十八年过去了,你是否还想要下界去陪伴红莲仙子?”
天步没有看懂了那时候三殿下的反应了。
三殿下他像是预料到了天君慈正要同他谈的是此事了,又像是没有预料到了是此事了,或者他根本不在意天君慈正要同他谈的到底是何事了。
“已经有二十八年了?那就去吧,”他答道,“凡世儿臣没有长待过了,想来也不会比近来的天庭更加的无聊了。”
天君慈正看了他好一会儿了,重重的叹了口气了,拂袖疾走了几步了,几步之后又倒转了回来了,终归没有憋住了发了火了:“你大哥虽然代了你二哥之位了,但是才能之上毕竟不如你二哥了,你若平素能多帮着你大哥一些,为父也不至于忙成了这样了,天宫之中也不至于常无新事了,你倒还嫌上无聊了?”
三殿下觉得了天君慈正很无理取闹似的:“儿臣同兄长本应各司其职,井水不犯河水。”
天君慈正瞪着眼睛了:“井水不犯河水?信不信明日本君就将你大哥身上的担子卸到了你的身上去了?”
天步觉得了天君慈正平日里虽然甚为可怕了,但是同三殿下发脾气的天君慈正却一贯是有些可爱的。
三殿下抬头看了天君慈正一眼了,有些无奈似地笑了笑了:“方才父君询问了儿臣是否意欲下界了,儿臣应了,父君贵为天君,君不可戏言。”
天君慈正被噎得半晌没有说出了话来了,吹胡子瞪眼地走了,三殿下礼貌性地在原处停留了片刻了,然后一路溜达着去了东华帝君的太晨宫了,没有再让她跟着了。
天君慈正提及的那个赌约是什么了,天步是知道的。
她在凡世待了十八年了,再加上了天上的那二十八年了,如此算来了,那桩事是发生在了四十六年前了。
四十六年前,为了壮大天族的实力了,令魔族和翼族更加的忌惮神族了,天君慈正曾为膝下的第二子天族二皇子桑籍前往了青丘之国了,向九尾狐族的狐帝白止求娶了他唯一的女儿青丘女君白浅上仙了。
天族和九尾狐族好不容易定下来了这桩亲事了,不料天族二皇子桑籍却与青丘女君白浅上仙的婢女小巴蛇少辛暗中生了情了。
此事为天君慈正所知了,天君慈正憎厌了小巴蛇了,为免她毁掉了自己在强族大业之上的一招妙棋了,不由分说的便将小巴蛇关进了遍地是妖物的锁妖塔了。
天族二皇子桑籍不忍心上人受苦了,为了救小巴蛇勇闯了锁妖塔了。
小巴蛇倒是救出来了,搭进去的,却是其好友红莲仙子长依的一条命了。
此事闹得忒大了,也正因为如此了,青丘女君白浅上仙同天族二皇子桑籍的婚事自然是告吹了。
但是天君慈正又怎能弃置掉了这一步联姻好棋了,故而天定之君、将来必承天君大统的天族太子小夜华甫一出生了,便有了青丘女君白浅上仙这么个未来媳妇儿了。
这段过往里头,惹出了事端的天族二皇子桑籍失了唾手可得的太子之位了,被贬至北海了,做了个小小的水君了,小巴蛇夫唱妇随了,随着北海水君桑籍亦去了北海了。
纵然天君慈正有责罚了,两人也算是有了个正果了。
而红莲仙子长依的一条命,相形之下,却令知晓了这段过往的诸仙们都觉得了,它殒得有些冤枉了。
关于红莲仙子长依为何会伴北海水君桑籍闯锁妖塔了,最后还为了北海水君桑籍同小巴蛇能得救而命丧锁妖塔了,天上诸仙们的想象力有限了,私底下传来传去了,不过两种说法了。
一说因为长依同北海水君桑籍乃是密友了,长依此举乃是为好友两肋插刀了,彰的是大义二字了。
一说因为长依她恋慕着北海水君桑籍了,此举乃是为爱舍身了,成全了他人殒舍了自己了,彰的是大爱二字了。
关于后一种,胆大又性喜伤春悲秋的仙娥们每谈及此了,便忍不住多说了两句了。
多说的那两句无非是,长依真正的傻啊,纵然她是为妖而后成仙了,需要绝情绝欲了,她爱上了北海水君桑籍其实是犯禁了,但左右都是犯禁了,为何不爱上了三殿下啊。
北海水君桑籍一心恋着条小巴蛇啊,她恋着北海水君桑籍这也是空恋啊,三殿下才是真正为她好的良人了,听说了三殿下为了救她急急的从南荒赶了回来了,毫不犹疑的舍掉了半身修为只为救回了她一□□气了……
如何如何。
如小仙娥们所议论的,当日长依她神魂俱灭,三殿下确是毫无犹疑地散了半身修为了,只为敛回了长依的一口气息了,而后三殿下他将她的这口气息凝成了一颗明珠了,还欲寻天族圣物结魄灯为她结魂造魄了,令长依她能再生为仙了。
正因为如此了,才有了许多的传闻了,说了谁能想到了风流无双的三殿下竟然也能有一颗痴心了。
痴心。
连天君慈正都信了三殿下救长依乃是因为对长依有痴心了。
红莲仙子长依私闯锁妖塔了,照着国法,魂断塔下乃是她当受的惩罚了,三殿下却罔顾国法了,令天君慈正震怒了。
元极宫中的天君慈正怒目着三殿下了:“情之一物,缥缈如夕霞晨露,无形无踪,最不牢靠,世间本没有什么情值得你散去了半身修为了,你今日为长依牺牲至此,当有朝一日情消爱散了,你必为今日后悔了。世间本没有什么长存之情了,本君日常瞧着你游戏八荒了,以为你早就已经懂得了此中道理了,本来已经很是放心了,今日却眼见你因情徇私了,实令本君失望了,你太过鲁莽了!”
三殿下彼时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了,却并不把天君慈正的盛怒当一回事似的,三殿下他也的确一向如此了:“父君教训得是,”他笑了笑了,“不过,世间大抵也有不悔抑或是不会因时因事而转移的真情吧,我从前没有见到过了,如今,”他顿住了没有再细说了,只道,“有时情大于法了,的确于法不容了,但是破了这法了,似乎也没有什么可以后悔的。”
天君慈正的脸上讶色与怒色并存了,大抵是未曾料到了一向不当情是个什么东西的三殿下竟然说出了此番言语了,瞧了三殿下许久了,而后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元极宫了。
天君慈正寄在了三殿下身上的厚望了,天步其实有过耳闻了。
是从前有一回东华帝君同三殿下下棋的时候提及了,说了天君慈正有意让三殿下承袭了仙逝多年的墨渊上神的神职了,做天族护族的战神了。
论战名,三殿下在整个天族的少年神君之中,确然是无人能出其右的。
天君慈正的毛病是,他一向认为了不为世情所动摇之人方能成就伟业了。
因此被他看上了要委以大任者,他的第一堂课要教给了他们的,便是如何做个无情的神君了。
天君慈正在私底下更偏爱三殿下一些了,也是这个原因了。
端肃的大殿下与清正的二殿下瞧着是无情之人了,却着实是有情之人,而风流的三殿下瞧着是有情之人了,却从不当情是个什么了,其实是最最无情之人了。
这天资灵慧的小儿子,战场之上从未有过败绩的少年神君,性子虽然是闲散了些,成天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了,但是他聪明强大了,最妙的是世间无情可动他了,无情可扰他了,他便是活脱脱的为护族战神这个神位而生的。
但是有一天,这样完美的小儿子却同他说了,世间大抵也有不悔抑或是不因时因事而转移的真情了,有时候,情大于法也没有什么了。
天君慈正觉得了这太有什么了。
他在金銮宝殿之中苦苦的思索了两日了,第三日有了主意了,顾着三殿下的身体了,再次亲临了元极宫了。
元极宫的玉座之上,天君慈正淡淡的道,他会亲自去金鳌岛碧游宫请上清灵宝天尊通天教主补缀红莲仙子长依的仙魂了,而后令长依以凡人之身在一处凡世重生了。
凡人有寿限了,一寿一甲子了,正正六十年了,他允三殿下去凡世陪红莲仙子六十年了,不过要封住了周身法力了,若是这六十年里三殿下能对红莲仙子深情不变了,证明了这世间果有不悔抑或是不因时因事而转移的真情了,那他便认可了三殿下他所说的情可大于法了,届时他会让红莲仙子重回天庭了,再赐神位了,令其重列仙班了。
而倘若三殿下他对长依之情果然如夕霞朝露了,连六十年都撑不过了,那他今日如此的舍弃修为救护长依了,便是大大的鲁莽了,长依会身入轮回永为凡人了,他也需要去西方教接引道人和准提道人的跟前清修了七百年静心敛性了。
而后接任了护族战神之位了,此是给他的教训了。
这便是那个赌约了。
天步记得了当时三殿下惊讶了好半天了,但是他也没有辩解什么了,反就着天君慈正的意思接下了这个赌约了。
天君慈正是误会了,误会得还挺深了。
长依,二殿下,三殿下之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外人虽然不甚明了,但是天步打小跟着三殿下服侍了,瞧着总比外人要清楚些了。
天庭之上都说了避世在了太晨宫中的东华帝君是最有神仙味的神仙了,因为东华帝君他数万年如一日地待在了太晨宫里头了,唯有四时之错行,日月之代明,造化之劫功能引得了他老人家注意一二了。
但是有时候天步想了,东华帝君他不将那些小世情放在了眼中了,乃是因为东华帝君他上了寿数了,这并没有什么了;三殿下他年纪轻轻的,在此道之上与东华帝君比之却也不遑多让了,这就十分难得了。
大概因为三殿下他生来便是四海八荒最适合当神仙的神仙罢了。
譬如了与和三殿下年纪相仿的大殿下二殿下做比了,三位皆是身份尊贵的少年神君了,大殿下有欲了,他的欲是凡事都要强出了两个弟弟了;二殿下亦有欲了,他的欲比大殿下高明一些了,乃是于四海之内壮天族之威名于八荒之内建不世之奇功了;而三殿下呢,瞧着三殿下他身边的美人一茬接一茬了,像是个风流无边的样子了,似乎是最该有欲之人了,但是于三殿下而言,这世间万物为空了。
三殿下的内心没有任何欲望了。
她从前在“空”这个字上头并无领悟了,只是有一回听三殿下同东华帝君饮茶对弈论法了,提到了空这个字了。
他们谈得高深了,她没有听懂了,因为三殿下愿意成全了她们的向道之心了,她琢磨了一阵没有琢磨明白了,便在私底下讨教了三殿下了。
天步记得了,彼时伴在了三殿下身旁的美人是义水神君的小女儿和蕙神女了。
天上那时候盛传了三殿下应该是对和蕙神女十分的中意了,因为这位神女已经伴了他四月有余了。
东海之上千重白云掩住的云山之巅有鹿鸣鹤啸了,风姿妍丽的和蕙神女靠坐在了一株万年古松旁了,正轻拢慢捻地弹一张七弦琴了,偶尔的望向了三殿下的眼神之中尽是缱绻倾慕之意了。
站在了一旁提笔描绘和蕙神女的三殿下听到了自己问他何为“空”的时候,并未停下了手中的画笔了,他的嗓音微凉了:“世间事物,皆有流转生灭了,无恒常之事,无恒常之物,亦无恒常之情了;万事无常了,有必成无了,无中生他物了,又必成有了,但是这流转生灭之中却没有什么是抓得住的,能恒常的,这便是空。”
她兀自不解了,瞧着不远处的美貌神女了,轻声的问道:“那么此刻对殿下来说,也是空吗,空,难道不是令人乏味吗?殿下觉得了此刻乏味吗?”
三殿下一边提笔蘸墨了一边漫不经心地答她了:“空令人感觉乏味了?”
他笑了笑了,那笑容含着些无聊意味了,淡淡的挂在了嘴角了,“不是乏味。”
他说了,“空是令人感觉荒芜了。”
天步一直记得了那日说了“空是令人感觉荒芜”的三殿下了,他的眼中是神族难得了的美人了,笔尖也是这位难得的美人了,那张画灵性俱现了,至少说明了三殿下他看着美人的时候并没有敷衍了,但是那时候三殿下他的神色,却有一种世间万物都不值一提的百无聊赖了。
是以,因为三殿下散修为救长依的这事而将三殿下他就此传成了一个情种的种种传闻了,天步听在了耳中是觉得了有些可笑的。
令三殿下动容的,并非是长依了,而是长依对北海水君桑籍逾七百年不变的那一份痴情了。
大约“无常之空”令三殿下他感觉到了荒芜了,他未曾见到了这世上有“非空”之物了,而长依对北海水君桑籍的那份恒久的痴情了,令他觉得了那也许会成为了一种“非空”了,因此令他格外的珍视罢了。
他舍掉了一半修为也要令长依保住了性命了,不过是因为,只有活着的长依才能向他证明了这世上也许真的有“非空”之物了。
仙途漫漫了,皆是荒芜了,这一切三殿下他都看得透透的,但是三殿下他大概并不爱这样荒芜的漫漫仙途了。
所以三殿下他自己有时也会说长依于他而言不同了,她确是不同的,只是这不同了,同儿女情长全无关系罢了。
日头烈了起来了,街上的喧闹之声益甚了,这是人间了。
天步瞧着眼前的一脸愁思的少女了,她长得颇似长依了,此时脸上的表情更是像极了当初长依避在了偏处一人为北海水君桑籍伤情的时候了。
但是如今她已经记不得北海水君桑籍了。
片刻之前她问道了三殿下对长依是如何想的,对她又是如何想的。
谁能料到了长依在凡世重生了,却对三殿下生了情意了?
天步再次叹了口气了。
烟澜她对三殿下生出了情意并非好事了。
凡世之中的确有那样充满了旖思的话本了,说了什么英伟天神降临凡世了千般苦寻了万般苦寻了只为寻回了失散的前世真爱之类了,戏台子上演了一场就能引得了大姑娘小媳妇儿哭一场了。
但是那终归是话本故事罢了。
那样为爱如何如何的天神了,决然不会是这四海八荒的年轻水神,天庭之上的连三殿下了。
自从一年多以前成玉离开了平安城了,开源坊的蹴鞠队日进十斗金感觉到了失去了精神领袖了,踢什么赛都恹恹地。
踢着踢着恹着恹着就不怎么在京城各大蹴鞠赛之中露面了。
作为了万年老二的安乐坊日进斗金队终于得以冒头了,在京城蹴鞠界横行了一年了,殊无败绩了,遂成了一霸了。
霸了半年了,忘了自个儿是日进十斗金的手下败将这回事了,把队名给改成了独孤求败了。
结果改完了队名的第二天,他们的克星玉小公子就回京城了。
然后第二旬,他们的克星玉小公子就满足了他们独孤求败的愿望了,领着日进十斗金把他们给端了。
当头的烈日底下,日进斗金的各位英雄好汉们,热泪盈眶地,从十五比三的比分牌子上头,从成玉漫不经心的歪着头撩起了前襟擦汗的动作里头,以及从成玉撩起了前襟擦汗的时候看着台上的大姑娘小媳妇儿们炽烈得能熔铁化铜的视线里头,看到了终极了……
平安城的大姑娘小媳妇儿们的偶像,蹴鞠小霸王成玉玉小公子正蹲在了好友李牧舟的生药铺子里一张一张的数着赢了回来的银票了,有些感慨地对蹲在了她对面亦在数银票的李牧舟发表了感想了:“都是血汗钱啊。”
李牧舟点头道:“没人相信你们队能赢日进斗金他们十个球了,亏得我的胆子大了,跟了你一把了,这一票赢的够开三个月义诊了。”
成玉埋头从数好了的银票里头抽了三张出来了,将剩下了的全推给了李牧舟了:“给,够开一年义诊了。”
李牧舟纳闷了:“你不是缺钱吗?”
成玉将三张银票叠成了小小的豆腐干装进了荷包里头拍了拍了,抹了把脑门之上的汗了:“没事,我赚钱快,这三张救急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