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尹》兮漪殇

4、再进宫

　　秦锦琳回到京兆尹府的时候，赵世离已经在桌案旁等候了。
　　秦锦琳让侍女伺候褪下斗篷，几步走到桌案跪坐下：“坐下吧，官道那个案子进展怎么样了？”
　　“回大人的话，我今日从官道那的几个商贩那打听过了，都说不认识这个人。”赵世离蹙眉。
　　“不认识？”秦锦琳结果侍女递上来的汤婆子，“也不奇怪，前几个案子也有的是外地来的被砍杀在私道上。”
　　“大人，那接下去怎么办？”
　　“就查到这些，就这些，我也不好和陛下交差啊。”秦锦琳叹了口气，看到赵世离为难的眼神，“罢了罢了，老规矩吧。”
　　赵世离听后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秦锦琳看着赵世离的神色：“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无非是砍杀到官道，此时兹事体大。只是现下快到年下了，要再不了结，怕是难办，难不成让陛下连个好年都过不了吗？”
　　赵世离依旧一副纠结的样子，秦锦琳又道：“今年是陛下登基以来第一年过年，自然是要风风光光的，我们可不能给他添堵。顶多我明日再去与那孙卫尉卿和钱大鸿胪喝一趟酒，给官道多增派些士兵，夜晚皆巡防，想来也出不了什么大问题。”
　　赵世离终究是妥协了：“诺。”说罢，便退下了。
　　看着赵世离走远了，秦锦琳神色闪过一丝无奈，端起桌案上早已冷掉了的茶一饮而尽。冬日就算是房间里烧着热腾腾的炭，这茶还是冷却得如此之快，冰冷苦涩的感觉刺激着秦锦琳的喉咙。
　　翻看了桌案上堆积着的卷宗，秦锦琳打算起身打道回府了，恰在此时，听门外的小厮报道宫中舍人来访。
　　秦锦琳连忙走上前去迎接那舍人：“寺人可是宫中有什么话？”
　　“秦小侯爷，也没什么大事，只是谢贵嫔邀您去坐坐。”那舍人长得清秀，声音却是尖细得令人厌烦。
　　“那真是臣等大幸，这便走吧。”秦锦琳依旧毕恭毕敬的样子，脑中却想起自己与这谢贵人可是有什么过节，可想了半天，无非就是上次这谢贵嫔在御花园和承宣帝卿卿我我的时候被自己看见了，可是最后承宣帝不是还是陪着那谢贵嫔大半天嘛。
　　进宫程序繁琐，特别是进后宫，我朝虽然民风开放，但对于宫外男子进后宫这件事还是特别严格的，所幸秦锦琳平日里插科打诨和那些郎将们关系不错，也没耽搁多大功夫便来了谢贵嫔所居住的钟粹宫。
　　谢贵嫔是正三品嫔妃，无法作为一宫主位，所以是居住在钟粹宫的潇湘楼，但拜见谢贵嫔按照规矩是要在主殿拜见的。秦锦琳进去的时候便立即行了礼，跪拜在殿中央，许久都没听见叫起的声音，只听见两个女子聊天的声音，声音轻轻的，听不清内容，秦锦琳按照规矩低着头也无法判断殿内除了谢贵嫔还有谁。但她这下确定自己是得罪了这谢贵嫔了。差不多跪了将近一个时辰才缓缓听见上位传来声音：“起来吧。”这不是谢贵嫔的声音。
　　秦锦琳由着一旁的舍人扶起，那舍人力气可真大，攥得秦锦琳的手臂生疼生疼的。秦锦琳终于抬头向前看了眼，却什么也看不到。宫中男女大防看得十分严重，毕竟给皇帝戴绿帽子这种事传出去也不好听，因此一般宫外男子拜见妃嫔的时候会有珠帘挡着妃嫔，不让宫外男子看见妃嫔的容貌。
　　声音是从正前方传来的，既然不是谢贵嫔的声音，那必定是钟粹宫的主位林德妃，秦锦琳总算是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不受待见了。她看似轻缓却强硬地推开了舍人攥着她手臂的手，直接开门见山：“两位娘娘可找臣有何事？”面上保持微笑，声音却有些强硬。
　　不是她不愿意周旋谄媚，而是对这两位周旋谄媚没有任何用处。林德妃是林御史大夫林司职【三公之一】的嫡长女，三年前嫁进太子府中，算是太子府上的老人，进了太子府一年后诞下了现下宫中唯一的长子。太子登基，立即封她为林德妃，在没有皇后的情况下执掌后宫大权。虽说不是宠爱万千集一身，却也是在后宫之中有着无可撼动的地方，有传说再过几年，有可能会荣登后位。但这些都不是关键，关键的是林司职与楚齐钰交好，林德妃和楚旖袖是闺中密友。
　　谢贵嫔，谢丞相征事谢散龄的嫡次女，而谢散龄正是楚齐钰的得力手下，却与林司职交好。这两个人几乎都与楚家密切相关，而秦锦琳现在的身份秦瑾颐，在外人看来是朝三暮四害死了楚旖袖的凶手，这般敌对的关系，林德妃和谢贵嫔不待见自己是必然的，自己进来之前竟然没有想清楚这层。
　　“也没什么事，只是叫秦小侯爷来坐坐，叙叙旧。本位虽不如德妃姐姐与楚姐姐交好，但在闺中却也是关系不错，只可惜……”谢贵嫔叹了口气，“正巧刚刚与德妃姐姐叙旧，说起了楚姐姐的事，想到小侯爷与姐姐交好，便想来问问小侯爷，楚姐姐……那日究竟是去了哪？”
　　楚旖袖，秦瑾颐和白婷帘殉情的那一天是已经救回白婷帘，三人皆已回帝都了。后来出事的那天也不知是谁，总之这三人皆离了家，最后三人的尸体被巡视的一个郎将发现。那郎将自然是已经处理掉了，所以那日之事可以说是一个谜一般地存在，无人知晓到底发生了什么。三人皆是在三辅内华原的池城湖中被发现的，池城湖的源头是西域的天山，流向东海，贯穿了整个三辅，华原又在三辅的边界，基本上无法判断到底是在哪里赴死的。
　　由于浸泡许久，尸体早已腐烂，只能从身上的配饰判别身份，根本无法判断死因。由于有人曾在那日看见三人向着帝都朝北的帝祁山走去，而帝祁山的帝祁崖下便是池城湖流域，便一致对外口径楚旖袖和白婷帘是从帝祁崖跳下去而亡的。
　　“自然是一起去了帝祁山。”秦锦琳额头低落一滴冷汗，这件事几乎被承宣帝彻底禁止讨论，基本上无人敢提。虽然秦瑾颐的名声仍然因此败坏，却也鲜少有人敢提及这件事，现在两个宫中妃嫔大张旗鼓将自己叫来，重提此事，到底是为了什么，是承宣帝对自己有所怀疑了吗？
　　“看小侯爷紧张的，小侯爷又没做什么亏心事，何必如此紧张。”谢贵嫔语气一转，“只是楚姐姐忌日快到了，德妃姐姐想要在她忌日那天，请些道士去那帝祁崖那作场法事罢了，叫你进宫不过是为了确认那天是不是真的在帝祁崖罢了。毕竟，那日之后，回来的只有小侯爷，对吧？”
　　“诺。”
　　……
　　之后便是随便聊了几句，谢贵嫔和林德妃便放秦锦琳回去了，秦锦琳出去的时候只觉得松了口气。那林德妃从头至尾没说只字片语，只是那眼神，着实让秦锦琳感觉如芒在刺。秦锦琳有些心不在焉，心中过了一遍刚刚的情形，那谢贵嫔和林德妃显然只是想敲打自己，却也着实让她心惊不已。她进宫，承宣帝不可能不知道，谢贵嫔和林德妃会如何对待她，承宣帝必然也知晓，那么他还默认了，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承宣帝开始怀疑了……
　　钟绮殿
　　“德妃姐姐，您说他会去吗？”谢贵嫔看着坐在主位的林德妃。
　　“自然会去，不管是心虚还是愧疚，他都会去。”林德妃浅呷了口茶，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鸷，却又立即变回原本庄重的神色。楚旖袖是她闺中密友，从小到大一起长大，却离奇死亡，说是什么殉情，她怎么会相信。殉情？那秦瑾颐怎么会还活着回来，不过是死无对证骗活人的罢了。旖袖，你且看着，他能让你在帝祁崖这丧了命，我便也送他去帝祁崖来见你！
　　谢贵嫔看着林德妃庄重的样子，心中鄙夷，要不是为了能得到陛下的恩宠，自己怎会来这般依附讨好她。谢贵嫔和楚旖袖认识倒也不假，却是平平常常的交情，楚旖袖死时惋惜了一番倒是真的，却也不会像林德妃这般恨秦小侯爷入骨。秦小侯爷和陛下交好，她后面有意无意岔开话题，也是不想得罪秦瑾颐太狠，否则万一失了陛下的恩宠，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龙栖殿
　　“怎么样，秦瑾颐他出来了吗？”承宣帝翻阅着一篇奏折，眼中无波，神色平静。
　　“回陛下，秦小侯爷出来了，现下正是往宫外赶呢。”小柯子答道，“陛下，可是有事要召见秦小侯爷，臣这就叫人拦住小侯爷去。”
　　“不必了。”承宣帝依旧翻阅着走着，神色平静，只是眼中闪过一丝无法捕捉的神色。
　　秦侯府
　　秦锦琳回府后，立即叫安辰端来安神汤压压惊，她怎么能忘了，一年前的除夕前一日便是自己闺中密友和嫡弟双双赴死的日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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