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尹》兮漪殇

3、过往（下）

　　京兆尹这个名头，是在秦瑾颐还在的时候就被受职了，秦瑾颐生性聪颖，在其十五岁之时便能侦破当时帝都中一起巨大的连环杀人案，先帝对其颇为赏识，在其十七岁之际由蔡太尉【太尉是朝中仅次于丞相的官职，专掌武事，地位和丞相相同，为最高的武官职位，秩俸万石，金印紫绶。】的推举之下当上了京兆尹，也算是风光一时。其在位期间，侦破数起奇案，若照此发展下去，官途必定顺风顺水，可惜的是那件事的发生。秦锦琳顶替了秦瑾颐，虽说自己也算是闯荡江湖之人，但对于破案却是一窍不通，顶多将案情如数禀报给陛下，最终悬而未决。
　　在破案这一方面，楚旖袖却是个中高手，楚旖袖从小医术精湛，对于判断尸体的状况简直是一副好手。秦锦琳曾见过楚旖袖在尸体进行一番摆弄后，毫无犹豫地准确说出尸体的死亡时间等等重要信息，不过这件事是什么时候看见的，她却也忘了，总之模模糊糊便有这么个记忆。秦锦琳常想着，不管是秦瑾颐的推理能力还是楚旖袖的医术，哪怕给她十中之一便也不会像现在这般尴尬。
　　现下知道秦锦琳冒名顶替秦瑾颐的人只有秦瑾颐的母亲白丝絮，秦锦琳的师父道谷子和道谷子身边的小童小圈子。毕竟秦瑾颐的人、皮、面、具便是道谷子制作的，当时秦锦琳不住地暗喜幸好拜了道谷子为师。还有一个人便是望朔，望朔是望月阁的主厨，也是望月阁的幕后老板，其实本来秦锦琳是不知道这些的。但是，当时高烧过去后，这望月楼却突然间在道谷子口中日后经常联络的地点。道谷子是江湖上人人想要结实的江湖传说，毕竟易容术等等玄幻之术大都人都希望能够拥有，所以要隐蔽行踪，而秦锦琳本身就是个需要隐蔽的存在，一来二去这望月阁变成了接头的不二之选。
　　而近日秦瑾颐所来的目的——仁水，便是这易容术关键之物。易容术便是将一张面皮贴在真人脸上，为了服帖必须是贴的紧紧的才不会露有破绽。一张皮长久贴在脸上，可想而知对脸的伤害会有多大，听到谷子说常常会有使用人、皮、面、具不慎而导致毁容，最后全脸溃烂不治身亡。
　　秦锦琳为了不让别人看出破绽，几乎是全天都戴着人、皮、面、具，为了让自己的脸不至于毁容，只好让道谷子巡游四海找寻方法。道谷子也是心疼这弟子，翻遍了古书，总算是寻出一个法子便是仁水。可仁水却是罕见至极，这才有了刚开始道谷子游遍全国找寻仁水。
　　“为师听说帝都又有异动。”道谷子一句话将秦锦琳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是啊，官道上出事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大抵是一个月前吧。”秦锦琳放下了玉箸，用帕子擦了擦嘴，将口中吃食尽数咽下，“私道上发现了一具尸体。是个男子，身材壮硕，身着麻衣，后经过调查是个卖肉的屠夫，来私道摆摊的。”大熙帝都一直相邻的便是异族，为了与异族建立友好关系，自大熙开朝皇帝起政府便修建了一条官道，官道上有各个国家的商贩摆卖东西，来方便两国交流相通。只是这官道上常年驻扎着官兵，设有道道关卡，原本这些都是为了防止心中有异心之人，但长久以来，这些官兵便是相出了歪点子从中克扣商人的钱财，这逐渐便衍化成了约定俗成。等政府发现这一情况时却也已经为时已晚，这种克扣钱财之事不仅是这些官兵的问题，已经开始牵扯到上级官员。若没有牵扯到上级官员倒还好，可牵扯到了，这错综复杂便只好不了了之了。到了如今，官道收钱却已经成了一种明面上的勾当了。
　　逐渐这些官兵也越来越放肆了，为了应付这件事，这些商人却也是机灵地开通了一条私道，这条私道本是暗地里的，但渐渐私道的人越来越多，这私道也被放到了明面上了，只是皇帝知道这官道克扣钱财过于严重，便也对私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嘴上不承认，却也对其无作为。私道没有官道那般严苛的管理，因此看上去更加繁盛，商贩也多，但怀有异心的人也多，常常有被抢劫被杀的事件发生，别人常戏称在私道上是用生命在做买卖。
　　也正因为官道私道有利也有弊，倒也算是平分秋色，皆有人做买卖。
　　“那屠夫名叫陈家坚，是帝都较远的一个村子的。听私道四周商贩来说，那陈家坚经常比平常人早起摆摊卖猪肉。那天隔壁王婆子像平常晨起来卖些粥食，便发觉那陈家坚倒在私道中间。”私道因为无人看管，住在一旁村子里的人也会来私道买些寻常物什营生，毕竟若是在帝都街上是要收取费用的。
　　“死法呢？”那道谷子夹起一块被切得碎碎的绵软的猪肉。
　　“被斧头从后背砍了不下十刀，听仵作说便是骨头连着筋都砍断了好几处，若不是头还留着，真真看不出是个完好的人。”
　　道谷子原本夹着肉的手一抖，那块肉便掉在了桌在上，一旁的小圈子偷偷笑了一声，道谷子狠狠地瞪了眼小圈子。
　　“陈家坚？”一直未曾说话的望朔突然开口了。
　　“怎的，你认识？”秦锦琳喝了口汤，说话时，却是放下碗掩面而道。
　　“不认识，只是在想，不过一个普通的屠夫怎的会有姓有名？”望朔深深地看了眼秦锦琳一连串习惯性地动作。
　　“倒也不奇怪，那陈家坚原本是吴食监【秩俸六百石，铜印黑绶，主食官令号。九卿太常机构的官吏诸宗庙寝属官之一】府上的一个小厮，那姓和名许是主子给赐的。”一般老百姓除非家里有点钱或者读过书一般都是只有姓没有名的。
　　“会不会是有人劫财，所以杀了这陈家坚。”小圈子说道。
　　“为了劫财至于砍那么多下吗？那可是每处伤痕都是致命伤痕，再说这陈家坚以前虽在吴食监那做过小厮，但却也没多少钱财啊，不至于。”
　　“那会不会是仇人找上门！”小圈子看着对这个案子很感兴趣，“你想啊，这陈家坚在吴食监府上做事，说不定就得罪了吴食监府上的哪一位主子。”
　　“我们也往这个方向想过，可半个月后，却又发生了一起命案，也是像那陈家坚一般的情形，惨死在私道上。在这之后，每隔几天便会在私道上死上一个人，都是同样的作案手法，到了前两天，竟是死在了官道上……”秦锦琳叹了口气，死在私道上倒还好，死在这官道上，她这京兆尹怕是没多少可威风的时日了。
　　“你可想过在私道上设兵，看看到底是谁杀的？”道谷子问了句。
　　“私道不能设兵。”秦锦琳端坐着双手托腮，“私道上涉及的不止大熙一国，周边小国也有许多生意人。私道不比官道，是说开了的，一旦设兵便是国家之间的问题了，何况死的都是大熙的百姓，就更不能设兵了。我也派人在夜中偷偷盯梢，但都没用，唯一有一次，我的一个手下看见了那杀人的人，慌慌张张地跑回来禀报我，我赶到时，那犯人却早已逃走了，只留下一具尸体。”
　　“那为何不当场抓住犯人？”望朔吃了口青菜。
　　“本就是暗地里观察，我没派多少人过去，怕打草惊蛇。”秦锦琳蹙眉。
　　“几个人对付一个人胜算不算小啊。”小圈子乘着秦锦琳没注意抓了个酱肘子。
　　“你不知道，听我那手下描述，那犯人身高九尺以上，身材健硕，看着竟像是头蛮兽，手中又握着把巨大的带着血的斧子，我那几个手下上去了也是送死的。”秦锦琳夺回装着酱肘子的盘子，瞪了小圈子一眼。
　　“那你排查排查三辅周围，按照你这手下描述的体貌特征，此人应该很是显眼。”道谷子眼睛紧紧盯着被秦锦琳抢回来的酱肘子。
　　“排查过了，竟是一个符合这个体貌特征的人都没有。”秦锦琳看着道谷子虎视眈眈的眼神，连忙将酱肘子摆得离道谷子远了些，离自己进了些，“再说了，在私道上出现的，也许是逃回周边小国了吧。毕竟作案时间不算短，从周边小国来回到这路程上计算也是够的，人家干嘛冒着被抓的危险躲进三辅之内啊。”
　　“唉，这倒也是，小琳子啊，你多多上心吧。”道谷子放下了玉箸，叹了口气。
　　“师父，您这语气是没打算帮小琳子啊。”秦锦琳一怔随机反应道。
　　“师父怎么帮你嘛，师父对这些又一窍不通。”道谷子乘着秦锦琳没注意一把抢过酱肘子咬了起来，咬到一半，面露痛苦的神色。
　　“我就说师父您这牙口，吃什么酱肘子！”秦锦琳一脸无奈，真真是个老顽童，掏出一块铜制的牌子，“小圈子，拿着这块牌子去西街鹤瞿药铺找杨大夫来。”
　　“好嘞，师父，您等着。”小圈子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秦锦琳拿起被放在一旁的人、皮、面、具，小心地戴在自己的脸上：“时候不早了，京兆尹那还有事物要忙，小琳子也先走了。到时候师父让杨大夫把我的牌子送回秦侯府便好了。”
　　转头又对望朔说：“这顿饭记我账上了！”
　　“小琳子！”道谷子含糊不清地喊住了秦锦琳，“你可要记住，千万不能将你真实面貌给任何人看呐！”
　　“知道了，知道了。”秦锦琳应了声。
　　“对了，最近可见过陛下？”
　　秦锦琳停下了脚步：“昨日刚见着的。陛下的态度，总之让我觉得不大对劲，您说这陛下是不是怀疑我了。”
　　望朔垂眸低头不语，道谷子叹了口气：“你别担心了，但还是小心为上。”
　　秦锦琳点了点头：“回见。”便走出了房间。
　　房间内，望朔脸色阴沉，看了眼道谷子，最终却什么也没说，道谷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脸上闪过一丝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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