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梅饮雪》清音阁

7、第 7 章

　　桌上的面汤被震得洒了出来。
　　商晚一惊，忙俯下身去托起她的胳膊。
　　“怎样怎样，痛不痛。”
　　小女孩被托起来，背过身子想走，脚却拧着了。
　　商晚担忧的在她身前蹲下：“脚伤了吗？我看看。”
　　小女孩手臂抱得紧紧的，坐在地上，怯怯的望着商晚。
　　商晚放轻语气：“姐姐不是坏人，姐姐想给你看看伤。”
　　小女孩不说话。
　　商晚郁闷：她看起来像个坏人吗？
　　她也不说话了，伸出手掀开小女孩的裤脚。干瘦的腿上鼓起一片红肿。
　　小女孩蹬了蹬腿，便不再反抗了。一双眼乌黑地将商晚瞧着。
　　商晚往上面按了按，发觉小女孩身子一颤，便安慰的揉了揉她的脑袋：“不痛不痛。”说罢还往伤处吹了吹。
　　接着掏出一瓶药膏，解释给女孩听：“这是我们山上最好的药膏，上了药这红肿用不了几个时辰便会消了。”
　　小女孩安静了许久，待商晚抹完了药，才憋出一句：“谢谢姐姐。”商晚看向她，她有些不好意思的低着脑袋。
　　商晚摸摸她的头：“没事。你住哪？姐姐背你回去吧？”
　　小女孩摇了摇头。
　　商晚想直接蹲下让她上来，却发现她怀里一直捂着什么东西。
　　僵持了一会儿，商晚深叹了一口气，放弃与小女孩交流的打算，小女孩却自己张开了手臂。
　　只见她怀里藏着一个包子，油渍已浸满了胸口。小女孩怯怯的说：“对不起，我......”商晚不说话。小女孩又犹豫了一下，才小心地指了指店里的灶台：“我......我从那拿的......饿......”商晚说不出话了。
　　然后她想了想，向铺子的老板买了两个包子，用纸裹了交给小女孩。
　　小女孩捧着纸包，吃惊又喜悦地看着商晚。然后她看见商晚背向她蹲了下来。这回她到没怎么磨蹭，道了句：“谢谢姐姐。”就爬上她的背。虽说五岁的小孩也有些沉，但商晚这些年在梅峰可没白混，行动起来仍是灵活。
　　小女孩趴在她背上指点路径。她渐渐没有那么拘谨了，引着商晚穿过层层窄街狭巷。然而入夜后灯光并不明亮，路又十分曲折，商晚也是晕头转向了。
　　穿过了多少条窄巷，她们终于停在一间破庙前。商晚推算了一下，她们大概已经在镇子边缘了。
　　商晚问小女孩：“你们是流民？”
　　小女孩点了点头，又忙补了一句：“我们没有染过病的。”
　　商晚将小女孩放了下来。她感觉这地方有些过于阴森了。外间镇上的声音一丝儿也没有传进这里，更莫说灯光了。只有天上一轮弦月，将清冷的银辉投在脚下的石板上，叫房屋显出一点模糊的影子。
　　细长的街巷蛇一般蜿蜒出去。
　　这时小女孩已经兴奋地走进破庙了。商晚见那庙子里黑洞洞的，女孩进去的时候火把也未执，不由心里一紧，脚跟着踏进了破庙。
　　她一把抓住女孩的手，将她拉紧实了，才摸出一个火折子。随手点燃了一根木条。
　　庙子很是脏乱。蒲团散乱地堆在一角，枯草横在地上，铺了满地。梁柱上挂满了破幡，还结着成缕成团的蛛网。
　　比之她的谨慎，小女孩便随意多了。她熟悉地避过地上零碎的杂物，绕道佛像后面。
　　佛像后面竟还燃着一堆火，照亮了这一方角落。
　　一个二十多岁，形容枯槁的女子躺在褥子上，还有几张破被褥和棉絮堆在一旁的杂草堆上。
　　女孩挣开商晚的手，单脚踮着向女人蹦过去，嘴里轻轻唤着：“娘亲娘亲虫子回来了，娘亲......”像是怕惊到了她。
　　女人慢慢醒来，看到女孩，唇边露出一个笑：“虫子回来了？今天怎地这样晚？”
　　虫子挽住他娘的胳膊，将脚凑到她面前：“娘亲，虫子今天把脚扭着了。”虫子娘将她的裤管抬起来，仔细地察看。“咦，这是敷过药了么？”虫子高兴地往商晚一指：“喏，娘亲，就是这个姐姐给我抹的，她还送我回来呢！”
　　虫子娘仿佛这才注意到商晚。她朝商晚看过来。
　　商晚和她的眼睛对上。她眼神平和得惊人，对于商晚，她好像一点惊讶都没有。
　　虫子还在旁边夸：“你看，这个姐姐好看吗娘亲？”
　　虫子娘不理会她，好像要起身道谢。商晚忙道：“您不用起身了，我不过闲着没事送了小姑娘一程罢了。”虫子娘倒也没有非要起身，只是坐着客气地道了一句：“实在麻烦姑娘了。”说着又低头看虫子的伤。
　　人送到了，商晚也放了心。虽然破庙也不是多好的栖身之处，但这疫病横行时候，流民能有个落脚点也算幸运了。她便抱了抱手准备离开。
　　虫子突然叫了一句：“姐姐，你明天还来吗？”商晚回过头，对上虫子期盼的眼神。
　　她不禁笑了：“好啊，明儿我再带俩包子。”她看着虫子雀跃的神情，留意到一旁虫子她娘好像僵了一僵。
　　出了破庙，商晚沿着记忆往热闹的那街上走，她想子染应该已经完事儿在丽春院等她了。
　　走了一刻钟，她无奈的住了脚。
　　旁边是断墙残瓦，偶尔有完整的宅子，大门也紧紧的锁了，一点光亮也没有，想必这条巷子是没有人了。
　　风凉凉的从耳边吹了过去。
　　她发现这个镇子实在是大，这些弯弯绕绕的巷道实在能绕死个人。
　　显然，她是绕迷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