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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殷蒲折转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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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蒲折转回来时,便见到自己的楼中这般混乱的景象。四楼女子难得和谐的齐聚一堂,亲亲密密地挨在一起,而在她们中央隐约可见一个挣扎不已的小小身影。殷蒲嘴角一抽,一刹那间就明白了这乱象由来,刀出鞘三寸,锋刃未出,刀光先行。不过这刀光并无半分锋锐,倒似那随春风轻晃的菖蒲一般柔软。
刀光未达,女子们便迅速退开,娇娇柔柔地埋怨道:“阁主好坏。”殷蒲充耳不闻,面无表情地掠过她们向前走去。走到周昭与四位女子面前,眉眼间终于泄露了一丝无奈:“师姐。”
五位女子掩口一笑,俯身行礼道:“见过阁主。”众多女子随之行礼,盈盈拜倒。红衣曳地,鲜花在上,像是落了一地的盛放芍药。端得是人比花娇。
“你们......唉。”殷蒲无可奈何地一叹气,一甩袖道,“起。”然后接过周昭递过来的顾霜寒,把他放在了地上,随他牵着自己的袖子,向下走去。将女子们的叹息甩在了身后。女子们见殷蒲如此冷酷,只好叹息着纷纷离去。一时之间长桥之上又是红袖翩飞,佳人惊鸿。
“下次她们再这样,”殷蒲生硬地顿了顿,“你不要理她们就好。”顾霜寒看着自家舅舅冷硬的面容,突然想起了周姨所说的两个字“害羞。”他悚然一惊。他再是聪慧也无法将这两字同面前这个神色冷硬的男子联系在一起。
接受到殷蒲带着疑问的视线,顾霜寒赶紧点头以示知晓,殷蒲这才收回了目光。一路无话,走至三楼拐角处,他指着其中一间厢房道:“就是这里了。”
木雕的门上刻着花鸟鱼虫,与其余厢房一般无二。唯一不同之处在于,门牌上刻着两个字忘忧下面别了一枝鲜嫩的萱草,翠色欲流,嫩黄如珠掩映在翠叶之间。顾霜寒隐约有了一个一个猜想却不敢说出。
“你母亲的房间。”殷蒲像是知道这小子在想什么一般,头也不回的对他说道,手里不闲。捏诀的手势不断变换,繁复得令人眼花缭乱。十息后,手势终于停下。殷蒲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对顾霜寒展颜一笑道,“现在它是你的了。”眉眼舒展,如释重负。身边的冷气威严尽数消失,有的只是身为一个青年的张扬夺目。容光灼灼,红衣风流、
顾霜寒被他的容光所慑讷讷不语,一时间竟忘记了推辞,反应过来时,已经被牵入了房内,按在床上坐下了。殷蒲手中出现了一个包裹,递给了张口欲言的顾霜寒:“喏,我姐留给你的。”说着便熟门熟路的摸到桌边,沏茶去了。屋内家具有些年头了却并未落灰,看得出有人时时打扫。
顾霜寒将包裹拆开,里面只有一把入鞘的剑和两封信。两封信的封面上各写着:致子顾霜寒和致弟殷蒲。
顾霜寒从床上跳了下来,将属于殷蒲的那封信递给了他。殷蒲敷衍地揉了揉他早被揉的乱糟糟的脑袋,夸道:“会认字啊,真棒!”一边说着一边拆开了信。
顾霜寒尝试着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发现于事无补后就彻底放弃,又爬上了床,拆开了他的信。
半晌无言。而后戾气四溢,殷蒲双眼血红,气的身躯震颤,咬牙切齿,鞘中的刀似有所感,铿然作鸣,迫不及待地想要出鞘一斩,然而手中轻薄的纸张却丝毫未损。他缓了许久才语气不善地问顾霜寒:“小子,我姐她同你说什么”。
顾霜寒手中的书信早已放下,他正尝试着拔出鞘里的剑。听罢,漠然的开口:“一希望我拿此剑给顾恨雪作证,二生而不养,我与她之间互不相欠,三,”顾霜寒顿了顿,语气这才有所起伏,“此剑名花醉,如今赠我。算是谢我给顾恨雪作证。”
殷蒲一窒,他印象中的姐姐素来心底柔软,多情软和,怎会对自己的儿子写下这般伤人的话。他不信,接过顾霜寒递来的信纸,仔仔细细地看了过去,方知顾霜寒所转述的话,已是温柔无比。姐姐的原话才是字字诛心,他甚至无法否认这是姐姐的亲笔,每一个长捺最后收尾时都俏皮的翘起,是姐姐三十年来从未改过的习惯。
他对着顾霜寒漠然的脸庞,心里没由来的一阵恼怒,他想这个孩子为什么不哭呢?为什么不生气呢?他的母亲这样对他,他难道没有半分难过失望吗?随后就是无边的颓然,信中的生而不养已将一切说明。
殷蒲忽然感到一抹温暖碰了碰他的脸颊,低头一看,顾霜寒站在床上,踮起脚尖,努力地碰了碰他。
他听见他六岁的小外甥慢慢地对他说:“舅舅,母亲终归是爱我的。为人子,为父作证本是应当,母亲却以剑相谢,这就断了我与父亲之间的情义;而与她,”他看见顾霜寒难掩失落地停顿了一下,“生而不养,足够说明一切。”顾霜寒翘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酒窝深深,没有半分喜色,“她想让我和上一辈的恩怨断绝。这是她能对我做到的最大的爱护。”顾霜寒如是说道。
殷蒲心想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才要一个六岁的小孩子来安慰,来点醒。他一伸手,将那个认真地盯着他的孩子揽进了怀里。“真矮。”他听见自己嫌弃地说道,“小孩子家家想得太多小心长不高。”
然后他感觉到怀里那个小孩顶着乱蓬蓬的头发往自己怀中拱了拱,闷闷地回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