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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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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济寺的后山,与其说是山不如说是一座丘陵,很是不高,腿脚快些半个时辰就可以走个来回,不过京中路途平坦,哪里有什么高山峻岭的,这么一个“土包”也算难得了。
雅利奇这段时日甚觉枯燥,上回取要送与舒舒的头面,也只是进轿出轿的功夫,着实是许久没有散心了,又怎么能嫌弃这景色不济。诚然,安王府对自己管的很是宽泛了,别家的格格不见得有雅利奇这般自由,还有什么可要求的。
到了山亭,虽说丘陵不高,但也可见纵观京城之景,雅利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还是外面舒坦,我这段日子真的要闷熟熟了,还要忙小姨嫁妆,真累,不过这回算是长见识了,那些物件真是漂亮,那些东珠那么大。”
“奇怪,这些事不是主母主持,怎么要你张罗呢?”
“姐姐不晓得,我舅母这段日子身子一直不好,下面的几个侧福晋,庶福晋……哎,这府里办事,什么人什么事,门道可多了,真是算到最后谁都躲不过。”
令仪明白雅利奇的不易,轻叹一声,“'峨峨高门内,蔼蔼皆王侯。'你非池中物,却为池中陷。”
“姐姐真是诗词典故的信手拈来,生为女子,什么池不池中的,又不争个功名,史书工笔的也是记不下的。不过话说回来,令仪姐,你善作诗词的,倒是可以写个诗集什么的,就像李清照、谢道蕴,倒是可以名垂青史,万人传颂的。”
令仪一听,觉得十分有理,走了几步,回身道,“好主意,或可一试。”
两个少女相视而笑,忽而听到有人上山的声音,两个少女面色一顿心意相通,都去拿了伞,出亭向山下走。没走几步还是与来人相遇。鹅蛋脸,削肩膀,身量高挑—不是别人,正是皇四子,胤禛,由一僧侣陪着往山亭走。
令仪远远的便看见四爷,愣在半路。雅利奇并未注意来人,不想徒惹事端,见令仪不走了,回身催促道,“姐姐,姐姐,走呀!”。
令仪被雅利奇叫回了神,这才反应过来,脸已绯红,应声动了起来,雅利奇见令仪走了放下心来,不自觉把伞压了又压,半张脸都遮了起来。
胤禛这时也见有两个少女撑伞而下,其中一个汉服装扮,想要躲避又无处可藏,只能继续往上走。与旗装少女相遇时,少女以伞遮面,侧身转了一下伞,就过去了。胤禛余光只觉红云一闪,谁知后面的少女走至身侧,竟撞了自己一下。
“诶呀!”张令仪是见到胤禛就感紧张,脚下一滑竟扭了脚。雅利奇听了声响,回头见令仪姐姐面有痛意,忙跑了回去,“姐姐怎么了,扭脚?扭哪了?”,想要近前,两把伞老是纠缠一处,十分碍事,雅利奇也没办法,顾不得身侧有男子,收了“樱语”夹在腋下,附身察看令仪的脚腕,感觉未伤骨头,放下了心,站起身去扶令仪。那模样哪里有大家小姐的样子,比之令仪还要狼狈。
无伞遮脸,胤禛不禁暗自惊叹,这旗装少女竟是那“内市”买盒人,自己未来的八弟妹,自己心中牵挂却不可触及之人,正踌躇着说些什么。寂明法师的声音传入耳中,“女施主想是疼痛非常,不如回亭中稍坐。贫僧唤了人来接应……”。
令仪不想在四爷面前失态,忍着疼,挺起身子,不待法师说完就道,“多谢师傅,不用麻烦。”,偷偷地拿眼角瞧着胤禛,见四爷面色凝重,眉头紧锁,更是满脸通红不想久留,不管雅利奇的劝说,“雅利奇,我们快走吧,想必碧英姑姑已经着急了。”
雅利奇见令仪姐姐主意拿定,也不再说什么,旁边有男子,回到亭里等着叫人也是不好,看都不看那两人,只福了身,说了句“告辞”就扶着令仪往山下走。
胤禛眼神一直跟着湖绿旗装的雅利奇,不觉失神—原来她叫雅利奇,真是一个小甜果。自己想着想着嘴角微扬,忽而听到身旁人叫自己“四爷”才回了神。
两人仍是往山亭走去。
“姐姐,你忍着点。”,雅利奇语气中尽是自责,心里是一万个悔恨,都怨自己雨天拉着令仪姐姐上山观景,不然怎会扭了脚。
令仪想着四爷都忘了脚腕肿痛,忍了又忍还是问了出口,“你看见穿绛紫袍的那个人了吗?”。
令仪这话到提醒了雅利奇,“没……,我都没敢抬头,一会儿见了姑姑,可千万别说遇着人了,不然就惨了。”,抬头看了令仪姐姐一眼,很是奇怪,“姐姐,你脸怎么红了?痛的吗?都怪我……”,一阵自说自话,满是歉意,一直说到山下。令仪这边是完全都没听清,脑中不断地回想刚才的场景。
两人到了前殿就见碧英姑姑等在那里,来回踱着步子,见二人如此就急了,“格格,怎么了?伤哪儿了?”,边说边摸雅利奇胳膊察看哪里受伤了。
“诶呀,姑姑,是张姐姐扭脚了。”,碧英姑姑听了是张三小姐伤到了,算是放下心,叫了不远处正在说闲话的俩婆子来扶三小姐。
雅利奇送了令仪回了张府,一个劲儿的向姚夫人赔不是,又将路上买的药膏交予姚夫人才回了安王府。
“四,四爷本是要来夫人这儿的…可是…",一个还梳着辫子头的小丫头,颤颤巍巍地向谷梵禀事。
谷梵此时气的脸色泛红,攥的手关节都白了,萨印见小丫头吞吞吐吐的,便厉声威吓,“可是什么,夫人问你话,还不快说!”。
小丫头被吓得不轻,可只能硬着头皮回话,“可是,宋格格说小格格想阿玛,想哭了,所以,所以就请了四爷去林兴苑。”。
萨印见主子脸色越发暗沉,怕拿这丫头出气,“行了,你下去吧。”,小丫头也是机灵,麻利地退了出去。
谷梵接了萨印奉上的酥茶,喝了口幽幽说道,“不气了,气过就算了,现下不想那些了,等我生了这个小家伙,四爷心就拴这儿了。”,说完一脸暖意地扶了扶肚子,萨印也很是高兴,这么多天的劝导终是有了成效,“主子这么想就对了,平平安安的生下小主子才是最要紧的。”
林兴苑内,四爷正逗弄着果儿,可这个小娃娃精神不好,虽是欢喜的模样却有些昏昏欲睡之态。胤禛又把孩子抱了起来高高举起,小娃娃见着屋里东西又变大又变小的,终于咯咯的笑了起来。格格宋氏见四爷心思都在孩子身上,对旁边的乳母使了眼色,乳母会意,“爷,格格该睡了。”
胤禛听了便将孩子交予乳母,对着宋氏说,“这孩子怎么这么轻,也没什么精神。”。
宋氏扯了襟边香帕要给四爷擦汗,还没近身,胤禛就拿过来,自顾自地擦了起来,宋氏手里一空,讪讪回道,“都是爷总也不来,格格想着阿玛,吃不香睡不好的,要是爷能……”,四爷一听心下不悦,重重扔了帕子到桌上,“没照顾好果儿,还怨上我了!”,说完就要走。
宋氏见胤禛要走,急着去追,没想到脚下打滑摔了一跤,“诶呀”一声就倒在地上。胤禛回身见此,一下子就想起白日的事,不禁愣在原地。外头的小丫鬟听了主子声响,进屋就见主子摔再地上,忙去扶起。胤禛见了神情一晃,没去扶宋氏反抓住那小丫鬟的胳膊,紧锁眉头眼神专注。宋氏心中醋坛子打翻,怒从中来,“下去,谁许你进来的。”,气愤非常,连声音都变得尖锐了。这一吼反而震醒了胤禛,才发觉自己的失态,松了手懊恼地出了门。
见四爷走时一脸伤痛的样子,宋氏更是气不打一出来,站起身后,一巴掌抽在小丫头的脸上,立马肿的老高,“金枝,金枝”,金枝本是去给主子取熏香的,远远听到主子叫自己,忙是匆匆忙忙地跑进屋内。见站门口的小姑娘捂着脸哭已是吓的不轻,待听到主子的吩咐更是脊背发凉,“找个人伢子,把这个不要脸的贱蹄子给我卖到妓院去,就知道勾搭男人,哼,就去娼妓馆子里浪吧!”。
这边回了书房的胤禛自然不会知道,他的一时忘神害了一个姑娘的一生。此时的胤禛很是心烦,躁动不已,自己竟未发觉已经陷得如此,慌慌张张去书架上翻书,心绪不宁翻掉了好多本书,稀稀疏疏撒了不少,终是找到那本论语,大声读了起来,“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己而由人哉?……天下归仁,天下,天下……”,念了许久心绪才算平静。是啊,他怎么能为儿女情长烦扰自此,男儿在世功与名才最要紧,况且在胤禛心里还存着更重要的事情……